自白桃進入這個世界以來,頭一次遭遇人生滑鐵盧。
當然,她覺得自己可能在任何人那兒吃閉門羹,但她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會在祈鶴庭這裡吃閉門羹!
她更慶幸她做了讓桃2號去海釣的決定。
畢竟,玩歸玩、鬧歸鬧。
別拿她的指標開玩笑。
正當白桃打算敲第二次門時,溫文爾雅的聲響自身後傳來。
“白小姐?”
轉身,只見和她年紀相仿的男人手中提著一個藥箱,一臉震驚,“您怎麼會在這兒?”
是林總管。
白桃開啟套資訊模式,“祈學長叫我來的,他不是…生病了麼?”
是少爺叫她來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
最近少爺總是做些匪夷所思的舉動,比如突然給他們傭人放假,又比如明明紫外線過敏還要突然啟程來海島這裡度假。
想必,就是為了這個小姑娘吧?
他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少爺給了他一個庇護所,讓他有得吃有得穿。
現在,少爺有需要……
林總管思忖結束,將手中的藥箱遞給白桃,又將手中的房卡遞給了她。
“少爺昨晚著涼不小心感冒發燒了,您在真是太好了。”
“主家那邊還有些瑣事我沒有安排完,能麻煩白小姐您去督促少爺把藥吃了麼?”
白桃點點頭,在醫藥箱裡迅速翻找,“那個,有糖麼,林總管?”
林總管很明顯愣了下,“糖?”
白桃看林總管的樣子甚至都有點懷疑自己了。
“祈學長覺得藥苦,要……就著糖吃呀。”
工齡幾年啊?連自家主子吃藥怕苦都不知道?
要不是現在祈鶴庭那頭情況緊急,白桃高低得稍微數落一下這個林總管。
她擺擺手,刷開房門,“那你下次記著吧,我先進去了。”
林總管見狀,暫且先擱淺心頭的疑慮,從懷中遞去一張名片。
“白小姐,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一會兒您要是有甚麼需要的,請第一時間聯絡我。”
“哦對了。”
林總管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嶄新的一次性口罩,“少爺感冒了,有一定的傳染性,記得戴上。”
“藥箱裡也放了免洗手液還有消毒液。”
“辛苦您了。”
白桃一併接過,“知道啦,你也去忙你的吧,林總管。”
林總管有些複雜地盯著白桃的背影。
奇怪。
少爺的味覺甚麼時候恢復的?
-
屋內一片敞亮。
白桃往臥室裡走,只見祈鶴庭一半身子趴在床上,另一半的身子似是已經沒了力氣,半跪在床前,五指無力地扯落了被子。
膚間灌上了發燒時的緋紅,連皮也更薄透了幾分,手背上細小的毛細血管都能看清。
裸露的肌膚蒙上一層水光,衣衫不整,被薄汗浸溼了小片。
白金色的長髮即便沐浴在窗外投照過來的陽光下,也宛如褪了色。
沒有任何光澤。
白桃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麼狼狽的祈鶴庭。
聽到動響,祈鶴庭才勉強從床邊抬頭,長髮如絲線垂落,遮住了他的部分眉眼。
他唇瓣開合,不斷地喘氣,“水。”
白桃立刻拿著藥箱,燒了壺熱水兌到合適的溫度,拿著藥過去先放在床頭。
她埋下身子,用肩膀給他做了個承力點。
“祈學長,藥和水都準備好了,你可以坐起來麼?”
話音剛落,祈鶴庭的腦袋側偏,身形僵硬,在瞳仁對焦清楚的一瞬縮緊。
他猛地將腦袋轉了個方向,用所剩不多的力氣將整張臉都蒙進了被子裡,“你,咳咳,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事,只是小感冒,你先出去,找林總管過來就好。”
“會傳染你。”
他聲音也有些啞,夾雜嚴重的咳嗽聲。
白桃湊近,輕聲,“沒事,我身體素質特別好,不怕傳染。”
她本就常年鍛鍊,再加上小的時候擱貧民窟裡該得的怪病早就得過一遭了。
身體都有抗體了。
感冒而已,不足為懼。
就算得了,大不了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白桃稍稍起身,“我先扶你起來,祈學長。”
祈鶴庭卻不肯抬頭。
“是害怕吃藥麼?沒關係,我一會兒讓……”
祈鶴庭從她的肩上抽手,兩隻手不斷地抓著他的髮絲,似乎透過這樣便能完完全全地遮住他臉龐的每一寸。
他艱難地在唇間吐出兩個字:
“出…去。”
現在的他。
宛如屍體般,只剩死氣。
好醜。
好狼狽。
不夠完美。
身畔的腳步動了,但緊接著,耳畔傳來拉簾聲。
周身的光線盡數被遮擋住,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手臂重新被人輕握了一下,和他現在的體溫相較,涼涼的很舒服。
“現在好啦,剛剛陽光太刺眼了,對吧?”
尾音微微往上翹著,即便不看,也能想象出她牽笑的唇角。
他勉強地從遮掩自己的髮絲間,露出一隻暗掉光星的金瞳,怔怔地盯著她。
女孩藉著這個空檔,扶他起身,讓他坐在床邊,遞給他水杯。
他接過,一併嚥下後,不斷地調整呼吸。
真糟糕。
他在她這裡,竟然一直在犯錯。
平時的樣子,已經夠不討她喜歡了。
今天還讓她看見了如此失禮、不堪的一幕。
許久,他才很輕地喃喃一聲:
“抱歉,白同學。”
“我總是犯錯。”
他在昏暗中重新勾上了唇角,笑容完美無缺,“希望你能原諒我剛剛的無禮。”
白桃正蹲在地上,艱難地在昏花的環境裡找著藥箱裡的退燒貼,耳邊就來了一句道歉。
扭頭,她一臉懵地盯著笑臉盈盈的祈鶴庭,“嗯?祈學長你為甚麼要道歉?”
她起身,撕掉退燒貼的外包裝紙,小心地撫開祈鶴庭的髮絲,給他貼了個闆闆正正的退燒貼。
“你沒有對我無禮。”
“反倒是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就來了,還騙林總管,說是你讓我來的他才把藥箱給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雙手合十,“所以你千萬別懲罰林總管,要怪就怪我吧。”
白桃突然想起甚麼,又輕握住祈鶴庭的手,“對了。”
“我,我來祈學長這兒是偷偷來的。”
“是我有點擔心你,所以我說自己不舒服就先回來了。”
“這是我們倆之間的小秘密,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哦。”
說出去她就完蛋了。
她不給祈鶴庭反應的機會,從他手中抽出杯子又輕輕推了推給他蓋上被子。
“我剛剛看了這個藥有助眠安神的作用,你吃完藥睡一覺再看看情況。”
祈鶴庭呆愣住,側著腦袋有些難以置信。
心臟撲通直跳。
他被放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還為了他撒了兩次謊。
好開心。
好開心好開心。
“好,我答應白同學。”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指尖,但眼皮忽然變得很沉,控制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在視線裡逐漸模糊。
好不甘心。
要是睜眼她還能在他身邊就好了。
-
祈鶴庭醒來的時候,本能地看向了身側。
白桃搬來了一個凳子,此刻正疲憊地趴在他的床邊。
他頭一次,想要感謝自己的狼狽。
原來,不完美也會有好結果。
一條狐狸尾鑽出,在她的額間落下一觸。
以此代吻。
俯身,將她抱去了旁邊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