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妄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沒了。
他將中長的狼尾半紮了一個鬆散的小辮,白大褂的扣子系得嚴絲合縫,被寬肩還有鍛鍊得當的肌肉撐得飽滿。
脖子上掛著個牌子,隨意地放在了胸前的口袋裡。
乍一看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但白桃可不信景妄有甚麼真才實學。
畢竟從她進這個世界之後,每一次碰到他,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去睡覺的路上。
孫鑫一看是景妄,三角眼被鬆弛的眼皮壓得更死了些,短暫地在景妄身上停頓幾秒,緊咬著牙關。
但很快,他收回視線,雙拳攥得緊,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對…對不起,伶舟少爺。”
景妄連正眼都懶得分給孫鑫,反過來攥著白桃的手,“你過來。”
白桃被拽著強行跟上了景妄的步子,“你稍微慢點行不行?你一步頂我一步半!”
“頭一次見自己說自己腿短的。”
景妄一字一頓,眼底促狹不減,“小、短、腿。”
他話雖然這麼說著,但白桃很明顯能感受到他步子緩下來幾分。
白桃忿忿回覆,“腿又不能看長度,要看比例。”
“你一米九幾要是腿比我還短,那還得了。”
景妄帶著她直接拐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裡面沒燈,只有牆角處閃著安全通道的綠燈。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你比例很好咯?”
白桃,“當然,你難道不知道一般女生的比例都比男生好嗎?”
“所以我們的腿看上去就是要比你們長一點。”
她伸手將西裝下襬稍微卷起來一些,稍微撩到胯骨的位置,“你看,我實際腿到這兒。”
景妄視線被白桃牽動。
她衣服穿得規整,裡面掐腰的襯衫嚴絲合縫地扎進了裙身。
腰很細一截。
而到髖骨的位置,那裙子偏偏又被她撐起了些,形成漂亮的一道弧。
景妄突然眯了下眼。
他才注意到白桃身上的制服外套下襬過分長了些,沒被卷的另一邊幾乎將整條裙子都遮了個七七八八。
僅僅只露出黑灰色格子底的小部分的邊。
等等,他之前給豆芽菜買的制服不是S碼麼?
這外套怎麼會大她這麼多?
這不是她的外套。
不對。
他幹嘛在乎那麼多?
這豆芽菜穿誰的外套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不爽地撥出一氣,“行了,別顯擺你那小短腿了。”
他用手上的皮質本子指了下旁邊的電梯,“這層樓要開高層會議,都是人,你走這邊的電梯下去。”
白桃有些好奇,“妄同學,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該不會也是高層的一員吧?”
景妄忍不住蹙了下眉頭,
“我怎麼就能不能是高層的一員了?”
她還是不太相信,“你,是作為贊助……”
她的鼻尖被景妄直接用工作證的圓邊戳了一下。
他兩指夾著工作證,露了一小截。
景妄罵罵咧咧的,“看清楚,豆芽菜。”
“你總該識字吧?”
白桃仔細看過去,藉著安全通道的燈光艱難地辨認著。
[伶舟研究所總負責人景妄]
白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呆愣在原地。
白桃說白了,白桃白說了。
她一直以為景妄和她是一類人,都是那種成績差的街溜子。
這也是為啥白桃在景妄面前總是放飛自我。
結果現在,對方搖身一變告訴她他是個頭腦型人才。
有一種被背刺的感覺。
白桃撓了撓臉頰,“是主要負責搬器械……”
景妄俯下身子,直接拉近兩人的距離,毫不客氣地打斷。
“你想死啊?”
白桃小聲嘀咕,“主要是這個反差確實太大了,我還以為……”
“以為甚麼?”景妄單手撐在白桃耳畔,另一隻手隨意地揣進兜裡,“來來來,你今天就說清楚,在你眼裡本少爺應該是個甚麼樣的人。”
他身子的重量傾下來大半,安全通道的綠光搭配上他隱隱開始發翠的瞳眸,看起來有點滲人。
白桃小心翼翼地遞出一個樸實無華的甜笑,“那我真說了?”
“你保證你不能生氣。”
“看情況。”景妄微仰著下巴。
白桃作勢彎腰,想從他手臂的空隙逃出。
“那我不說了。”
景妄另一隻手也深處,將她困在了手臂之間。
“行了,你說,我保證不生氣。”
他真的只是單純好奇,這個豆芽菜到底是怎麼看待他的。
白桃得到了一個免死金牌,醞釀著開口:
“自大目中無人。”
“脾氣古怪暴躁。”
“不太聰明愛逃課。”
“還懶惰不自律……”
景妄:?
他見白桃一副還打算說下去的樣子,直接捏住她軟軟的臉頰,壓著胸腔翻湧的火,沒好氣地嗆出一句:
“你這死豆芽菜,你真說!”
白桃推了推景妄,“誒誒誒,你說了保證不生氣的。”
“不能出爾反爾哦。”
景妄咬牙切齒,“我確實保證過,但是……”
這評價也太低了吧?
難道在她眼裡,他就沒有一點好嘛!
“豆芽菜,你爸媽難道沒有教過你說話要留三分面,稍微客氣一點嘛!”
白桃愣住,癟了下嘴,“這個…沒教過。”
“因為我從出生就是一個人,我沒見過他們。”
“也不知道是把我丟了,還是他們出事兒死了。”
景妄原本打算嗆她的下一句話一下子就停住了。
白桃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認真思考。
“嗯……不過我覺得,就算再見到他們,他們估計也不會教我這些人生大道理。”
畢竟,處在她那個階級的人,只忙著學習怎麼生存就夠她們耗盡所有力氣了。
“生活”是一個觸手難及的詞語。
白桃又咧開嘴笑,“抱歉啊,我不知道剛剛那些話那麼傷人。”
那笑容,在景妄的眼底特別刺眼。
“不過你說了,我會注意的。”
“而且我還沒說完嘛,我覺得你還……”
她突然被用力地抱住,溫暖的指骨穿過髮絲,輕拍了下她的腦袋,讓她正好可以依在他的肩頭。
景妄自己也愣了下。
身體,比腦子轉得更快。
不聽使喚。
算了。
“行了,別說了,也……別在那兒像個傻子一樣笑了。”
景妄的嗓音有些啞,指腹不住地摩挲著她的髮絲。
哪兒有人還笑著把傷疤揭給別人看的?
“我發現你啊,真的是個超級無敵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