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一更) 考證過程
冬天厚實保暖的衣服擋住了她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漸寬的肩膀、緊實的手臂、腰腹……都被厚衣服盡數遮住。
以至於眾人無法看見, 隻眼底露出異色,她力氣這麼大!
即便覺得手中鋼材沉重,臉上也都努力裝出輕鬆樣子, 暗自和熟人低聲,問道:“認識嗎?”
“臉不認識, 但這人我認識。”
“說笑呢?”
還能不認識臉, 就直接認識人?
被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她哪個單位的?”
潭市鍋爐廠的冬裝都是一樣的, 但凡認識一個,就能認出來是哪個單位的。
“她她她、她就是那個——”聲音有些驚愕。
“你小聲點!”
“她就是萬山晴,那個王工收的學生,把一群人都幹趴下的?”
“噓。”
竊竊私語像是飛蚊一樣嗡嗡地響,四周暗地裡的視線像火星子一樣灼熱。
八卦好奇這是人之天性,誰也逃不過。
見到個潭市業內傳聞中的人, 誰還能忍住不多看兩眼。
其中某一道視線,停留的時間尤其久。目光有些驚訝,又抿直了唇, 露出些許不甘來。
上面李翔看到, 臉色更黑了。
小兔崽子自己的事不好好幹,自己的焊接前序工作不仔細準備, 盯著別人看做甚麼?
看別人能保證拿到證書上崗嗎?
要是今天心態不穩失手了……李翔不願意去想那個畫面, 真要是這樣,回去看他不好好收拾這兔崽子一頓!
一樓,嚴鍾把東西準備好了, 感受了一下年輕人那邊的氣氛,不免咋舌,拍了拍手, 跨越區域,來萬山晴這邊,看有沒有需要搭把手的,問道:“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目光掃過一圈。
看著倒是沒甚麼大問題,連清理焊縫的工具都沒落下。
萬山晴活動了一下身體,左右扯了扯脖子,“都準備好了,就是覺得位置有點小,這一個個位置還用低隔板隔開了。”
這個考場的佈局,就是開闊的區域裡,用低隔板隔出一個個空間,作為焊接考試的工位,然後在外面拉一條長線,禁止靠近,以保證觀眾的安全距離。
同時確保考生安全,操作時,不被意外打擾。
不參賽的各單位人員、考官、工作人員、特意來觀看考證的業內人士,站線上外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的實況。
“考試嘛,肯定得有些限制,沒咱們在自己廠焊接的時候痛快自在。”嚴鍾按照他的經驗幫忙擺了一下,主要是電焊機和大塊材料的位置,“這樣是不是感覺寬鬆點?”
“好像真是。”萬山晴點頭,覺得這樣好像是舒服一點。
又在隔板間隔出來的工位裡活動一下,舒展一下肩背,感覺身體熱乎起來,不會因為冬天而導致身體僵硬。
很快就臨近考試時間。
九點到九點半。
不同證書、不同技能認定的考試,陸續在不同時間先後開始。
“特種焊接證書組的?”負責的考官走過來,一一念名字,手上拿著一小摞各單位提交上來的報名表,與上面的紅底照片一一對照,照片和報名表的騎縫處還蓋了單位鋼印。
“李聰。”
“到。”
……
“萬山晴。”
在唸到這個名字後,考官聽到聲音,抬頭看向萬山晴的方向,不免多看了兩秒。
又不留痕跡地剋制收回目光。
等參考人員一一核對完,他簽署上自己的名字,代表這批照片和參考人員核對無誤,沒有替考作弊現象。
事關生產安全。
考核發證的每個環節,都要經得起追檢,他簽字了,是要負責任的。
他聲音清晰洪亮道:“考試從九點半開始,十二點結束,前兩個小時為技術考試,最後半個小時是理論考試。不管哪個環節沒有透過,都代表考核不透過,其餘透過專案的成績都不予儲存,需要下次重新再考。”
他又簡單講了這次考試的四道操作題。
平焊,立焊,橫焊,仰焊。
考試必考的四個操作,這就沒有甚麼抽籤的選項了,必須全部焊接完成、探傷透過,才算完成技術部分。
萬山晴在聽他開始說具體題目,還有焊接要求的時候,腦子裡就規劃起來。
其中,板與板在距地面900mm的固定位仰焊,最好安排在前面。
後面如果沒有別的值得插隊的,最好是第一個焊。
因為板與板焊後,要留出時間降溫,這個細節必須處理好,否則容易影響焊道成型的質量,影響接頭力學效能,還容易產生變形。
而在這個等待降溫的過程中。
她就可以騰出手去焊下一件,只有兩個小時,時間得安排好,才不至於最後時間不夠手忙腳亂。
她邊聽邊思索。
在腦海裡安排焊接計劃。
“……”
“題目和要求就是這些,有不懂或者沒記住的,可以再來問我。”說完,他才宣佈考試開始。
萬山晴對考試用的這些金屬材料都很熟悉。
她取出兩塊題目要求的鋼板,有條不紊地把焊機電流、電壓搖好。
電弧電壓為17-21V,焊機電流為90-140A。
比平焊和立焊都要更小一些。
因為在仰焊裡,熔池溫度過高,焊縫成型會尤其困難。
仰焊作為四種姿態裡難度最高的一種,就是因為焊縫平行地面,倒懸在焊件下,需要操作者仰頭向上焊接。
就好像站在椅子上,仰頭換高處的燈泡,仰頭擦拭天花板一樣。
立焊的熔池就極難控制了。
稍有不慎,就會形成一大坨一大坨向下流淌的醜陋焊瘤。
仰焊的熔池,若是失誤,就大滴大滴的往下墜,往下掉,落在下方操作者的身上。
若是反應不及時,燙穿防護用具後,滾燙的鐵水頃刻燙透衣服,燙到皮肉上。
很多人過不了心裡這關,但凡技術勇氣和毅力稍缺一環,學到這裡就退卻了。
技術不好,熔池怎麼也不聽話。
膽小一點,熔池垮塌兩次就嚇蒙了。
越害怕,越緊張,越擔心被焊豆子燙到,操作就越容易變形。
缺點決心,真的很容易在這裡被嚇退。
——我幹甚麼不好,為甚麼一定要來受這份苦?真的就少這麼點工資嗎?
“刺啦——”
萬山晴毫不猶豫地點弧,焊接面罩後的一雙黑眼睛靜靜仰視著熔池。
亮極的火星子飛濺崩閃,透過面罩映亮了她黝黑的眼睛。
萬山晴手腕精準地把握好力度,落點又穩又準地做點劃。
熔池倒懸在焊件下,橘紅色、圓滾滾的一團。
在重力拉扯下,搖搖欲墜。
仰著頭去看,幾乎就像是要往眼睛裡掉。
焊花四濺,也紛紛垂落到焊接面罩上,停在與面頰近在咫尺的距離。
條件反射的閉眼,是再正常不過的身體自我保護反應。
但是必須要克服這個心理障礙。
必須要突破這個視覺上的恐懼,否則就只能轉行了。
萬山晴平穩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躍過飛濺四射的火星,盯緊了熔池。
熔池在她的掌握之下!
俯首帖耳,溫順乖巧,絕沒有一點脫離她控制的可能。
她自然不會擔心害怕。
連飛濺的火星子,都像是這個橘紅色小糰子在給她討巧賣萌,奉上自己的拿手好戲。
別說害怕緊張了。
萬山晴此刻儼然一股非同一般的自信氣勢,明明在下位仰視,卻有種睥睨的掌控感。
李翔看到這裡,表情就已經凝重了起來。
他目光始終注意著,看到萬山晴首先焊難度最高的仰焊,心裡就覺得不妙了。
上來敢不敢先焊難的,是一回事,為甚麼萬山晴要先焊難的?
誰不是由簡單到難,一點點熱手感,一點點調狀態?連考試都知道要先把簡單的題做了,難題放最後!
萬山晴這個和旁人都不同的選擇,讓暗中注意她的人都神色微變,有的困惑,有的緊張,有的撇撇嘴不屑。
李翔這個水平的人,倒是一眼看出為甚麼,只是不敢確定。
可當他再往後看。
只見萬山晴以平穩的速度運條,肌肉竟然一點不見緊繃。
沒有哪怕一絲緊張僵硬帶來的動作機械和抖動變形。
李翔側過頭,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好奇問道:“你怎麼教她克服仰焊這個心理障礙的?”
王秀英真的詫異了:“這還要專門教?”
李翔:“……”
他再三打量王秀英的眼神和表情,確認眼前這師妹沒有一絲故意炫耀的成分,是她這直性子的真心話。
他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我是看她挺自然的,肌肉不緊張,呼吸都挺平穩。”
但凡這裡肌肉緊張僵硬,特別特別特別容易壞事,不是“粘條”,就是突然“拉熄”。
就他那個小兔崽子,浪費了多少材料?
王秀英點頭:“主要是技術到位,能對熔池有感覺、有控制,自然就不緊張了。”
她喜歡給金屬“望聞問切”也是這個理兒。
但凡對手下的金屬、焊條、熔池、熔滴、溫度……這一切熟悉親切起來,而不是照著教條操作,沒出問題能感應到狀態,出了問題能靈活應對,自然心中不慌。
就跟那開車一樣。
整天抱著老師傅教的口訣,壓線技巧,盯住點位,上路都肯定慌,一出事就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自己把車摸熟了,摸透了,隨便怎麼開都不慌了。
李翔:“……”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新手要是能有老師傅的經驗,還叫新手嗎?不照著技巧來,怕是一次成功都焊不出來。
李翔越想越覺得沒天理,“你這學生,不會就是這樣教出來的?”
無意間瞥到他那個小兔崽子,簡直覺得沒眼看。
他眼神立馬錯開。
作者有話說:最近好忙,又要準備過年,又要吃年飯,又要熬夜追冬奧,還得碼字,分身乏術……今天晚上還是熬夜看冬奧直播,會寫個二更,但是估計凌晨兩三點了,明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