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國營單位的貨車被劫,是大事!
萬山晴視線追著公安同志的背影沒入病房內。
“小晴?”萬山紅回頭,看停在最後幾節臺階的妹妹。
“哦,”萬山晴乍醒,回過神來,蹬蹬蹬幾步邁上最後幾節樓梯,“來了!”
登上二樓樓梯,站到走廊,萬山晴還在思索,就感覺姐姐輕撞了下她的肩膀,朝她使了個眼色,低聲:“媽在那邊,好像和梁阿姨說事。”
萬山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衛生所二樓寬闊走廊的盡頭,是一間開水房,兩個女人站在那裡,湊得很近。
旁邊地上,靠牆擺著一個紅色暖壺。
熟悉又有些不敢認的背影,似乎在推拒著甚麼,隱隱傳來,“拿回去,拿回去……哪裡能要你這麼多錢?剛剛跟你說的事,多上點心就是幫忙了,別管是糊火柴盒、還是織毛衣,我會啥你也都清楚,我都能幹!反正在衛生所閒著也是閒著。”
“拿著。”對面阿姨抹了下紅著的眼角,硬是把手裡的一卷錢往面前人腰口袋裡塞,“那些活又瑣碎、又費人,還掙不到幾個錢。你還要照顧病人,別先把自己累垮了。”
梁紅麗難過地握住好姐妹的手,雖談不上細嫩,但沒甚麼厚繭、也沒有粗大的骨節,大夥都說是雙享福的手,“原來衛國多心疼你,這些活從來都不讓你幹。一會兒說這個累眼睛,一會兒說那個費腰的。”
她死死握住,不讓人再去掏錢塞回來。
餘光看到走廊上出現的兩人,連忙喊了一聲:“山紅、山晴!來啦?”
又衝她倆招手。
程淑蘭身影一頓,連忙藉著背影,使勁兒眨幾下眼睛,又深吸一口氣。
再轉身看倆女兒時,神色便如常了。
“媽媽……”萬山晴一路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她以為準備得很充足了。
可一開口喊媽媽,聲音還是哽咽了。
嗓子好像有自己的情緒,完全不受控制。
可把程淑蘭聽得心疼壞了,連忙摟過小女兒,急問:“怎麼了?誰欺負咱家乖囡囡了?”
好多好多人。
媽媽。
你們都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呀!
媽媽死後,鐵石心腸到再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萬山晴,此刻被媽媽摟在懷裡,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滾溼了媽媽衣襟。
程淑蘭氣壞了,這才幾天啊!!
她下意識地道:“誰敢欺負你?看你爸不……”
程淑蘭雄赳赳氣昂昂的聲調,忽地卡了一下。
哽了一瞬。
但很快就接,“看你爸不去找他麻煩!”透著滿滿的程淑蘭式樂觀,“你別看你爸站不起來了,但甭管上門吵架還是上門說理,那不是比原來更兇?咱推著輪椅去吵架,去打架,看誰敢跟你爸比嗓門大!!”
“噗哧——”
萬山晴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想到上輩子,爸爸做手術前,在家屬院那段時光。
雖然緊巴巴了一點,但也是苦中有甜。
記得一次,媽媽把爸爸“打包”送到領導辦公室,爭取一項傷退補貼,鼓勵地拍拍爸爸肩膀:“你這也算是坐班了,要是有待客的零食啥的,記得順點回家。”
飯桌上,爸爸佯作嘆息:“你媽雖然不把我當殘疾人,但也沒把我當人。”
還沒貧兩句,被媽媽一看就老實了。
她真的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
在變故之前,她就是媽媽口中的乖囡囡,童年更是無憂無慮、超級幸福的小屁孩。
爸爸每次出車回家,她和姐姐就會高興歡呼一聲“爸爸回來啦!”,然後嘰嘰喳喳小雞崽一樣圍過去,昂著小腦袋,興奮看著爸爸掏出禮物,好吃的大白兔奶糖,漂亮的小裙子,別的小孩都沒有的玩具……
要是誰敢欺負她們,哪怕就扯一下她們頭繩,媽媽眉頭一皺,爸爸就會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把她們牽著找上門去。
爸爸真的好高啊,寬闊的肩膀,力氣超大的胳膊,看起來超級威武,無所不能!每每這個時候,她和姐姐都會大鵝一樣脖子伸長,下巴抬得老高。
有誰敢欺負她們?
媽媽更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會給她們織漂亮小毛衣,擦香香,編各種辮子,還會做超級香的飯!
媽媽說,她可是爸爸天天騎腳踏車上門表現,死皮賴臉纏來的心儀姑娘。
捧在手掌心上疼呢。
這場事故,是一切災難的起點。
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自此急轉直下,命運一次次捶打她,她不想認命!也絕不認命!
可命運更無情,將她珍愛的一切盡數奪走。
程淑蘭心疼的拍著小女兒的背,詢問的眼神投向大女兒,這是怎麼了?
萬山紅想到昨天,妹妹那麼冷靜,思路清晰,一下子就從一團亂麻裡抓到線頭,甚至還能果斷地做出決定。
當真沒有半點瞻前顧後的猶豫。
她差點不敢認,原來……是強撐的嗎?
萬山紅心裡有點酸澀,低聲道:“昨天周嬸來家裡了。”
“誒誒!姐!”萬山晴連忙抬頭打斷,趕緊轉移話題,“媽,我們剛剛上來的時候,好像看見有調查事故的公安同志,進爸爸病房了,不知道要問甚麼事,咱趕緊進去看看。”
程淑蘭“呸”了一聲,氣道:“虧這周桂花一把年齡了,不知羞,欺負小孩子算甚麼本事!有本事來衛生所啊!”
她拍拍小女兒的腦袋,“回去給你出氣!讓她欺負我家乖囡。”邊說邊抬腳往病房走,“我去看看你爸,看公安同志怎麼說,也不知道那王八犢子抓到沒?”
程淑蘭擔憂愛人,走的步子很大很急。
萬山晴姐妹正欲跟去,卻被拉了一下。
是梁阿姨。
她們喊人:
“梁阿姨。”
“梁阿姨。”
這個曾經對她們姐妹總是笑臉,很和藹的梁阿姨,此時卻表情罕見的嚴肅:“山紅、山晴,你們姐妹也不小了,也該長大了。”
“阿姨說點直話,家裡現在這個情況,可不能讓你媽一個人擔。”
安靜一小會兒。
萬山晴手指動了動,輕聲:“謝謝你梁姨。”
她以前面對梁阿姨變臉,也有些忐忑。
更多是不知所措。
不明白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態度大變。
直到媽媽去世後,梁阿姨漸漸和她淡了,主動示好聯絡都沒用,才明白,這是媽媽半輩子的好姐妹,最好的朋友。
對她們只是愛屋及烏。
她最心疼媽媽,她說,她就是心偏!如果她不嚴厲,來做這個壞人,她的好姐姐這輩子就完了!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男人孩子誰吃苦都行,唯獨不能是她淑蘭姐把苦水都嚥了!
梁紅麗剛端起惡聲惡氣的架勢,被一句謝謝梁姨聽懵了。
不對吧?
難道她裝壞人不兇嗎?
***
衛生所二樓,頂頭第一間病房。
三位公安同志正圍著病床邊,一個坐著,膝上攤開一本厚厚的黑皮筆記本,兩個站著,配合詢問。
國營單位的貨車被劫,是大事!
貨車上運輸的,可是國家財產。
“這次來,是想再找你複核一些細節。”
萬衛國清醒著,人不是很精神,但能看出被打理得很好,頭髮衣服都乾淨整齊,嘴唇雖白但也溼潤,“您問,我肯定配合。”
萬山晴兩人走進來,正看到這一幕,媽媽則坐在床另一邊的椅子上。
她看了看眼前的場景,走到媽媽身後,也認真聽起來。
“按照規定,你駕駛單位車輛運送貨物期間,只允許在國營旅社,政府招待所停車場、部隊兵站,這些有燈光、有人值守的地方停車。為甚麼你會在大河路口停車?”
萬衛國沉默一瞬。
張了張嘴,有些話還是難以說出口。
“萬衛國同志!”
萬衛國:“……我和人約好了,在那兒捎上些貨,和鍋爐一起運送到羊城去。”
儘管這是眾所周知的貨車司機外快,但歸根結底,還是在用國家的車和油,賺自己的錢。
這對接受集體教育長大的人來說,尤其是還弄丟了單位的貨,被公安質問,實在難以啟齒。
“你之前提到,那個採購員不讓你碰他的貨?”
萬衛國點頭道:“一般不搭火車,而選貨車,都是大貨,一個人提不動,帶不了。”
他頓了頓,“大貨嘛,體積大、重量重、數量多總要佔一個,喊司機幫忙搬貨,是很常見的事。我不想在那口子停留太久,主動去幫忙搬貨,但他們碰都不讓我碰。”
要不是熟人介紹的,他都不想接這活兒了。
採購員趁著出差替單位採購,自己夾帶一些,這很常見。
採購到緊俏貨,不願意透露給捎貨的司機,也很正常。但實際上來回跑久了,兩地有啥都清楚,幫忙一搬,一上手,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但明明是不好搬的東西,有人主動幫忙還不樂意,完全不讓碰,就很不正常了。
“我心裡就一直挺不放心的。”
“但是也不是沒有采購員這樣,帶的貨很緊俏,價值很高,或者採購員本身性格很小心很謹慎,偶爾也能遇上。”
……
“途中和那個跟車的聊了兩句,也沒發生甚麼特別的事。”
“後來他突然就把我敲暈了。”
萬衛國覺得自己真是倒黴,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就很平常的一次捎腳,帶點貨,還是熟路子介紹來的,怎麼就被打暈搶劫了?
醒來就發現重傷躺在衛生所,渾身哪哪都疼。
見整個過程問得差不多了。
細節都翻來覆去講了兩三遍,連途中閒聊的對話都一字不落。
程淑蘭忍不住問最老的那位公安:“公安同志,搶劫又碾傷我家衛國的人抓到了嗎?現在有進展嗎?”
因為是私人捎腳出的事,沒法認定工傷,她認了。
但那搶劫傷人的王八犢子抓不到,她真出不了這口惡氣!
一想到對方拿著搶劫得來的錢,在外面大吃大喝,逍遙自在,而她家衛國疼都忍著不吭聲,她就恨得牙癢癢!
要不是運氣好,碰到熟人司機路過,還仗義地冒著風險停車檢視,她家衛國就要死在那荒郊野嶺了!
老公安合上筆記本,站起來道:“案件具體細節不能透露,有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單位。”
“感謝配合調查,好好休息。”
公事公辦地說完,老公安帶著另外兩個公安同志起身離開。
萬衛國抿緊了唇。
這公事公辦的態度,總讓他感覺,自己也被懷疑了一樣。
不斷確認他和跟車人的關係和對話。
好像他們是同夥,鬧翻了似的。
可他真的沒有夥同外賊,幹偷單位鍋爐、損害國家財產這種事!
他心裡不是滋味,很不好受。
萬山紅看了心疼,把帶飯的桶擱到床頭,擰開蓋子,語氣親暱地轉移話題:“爸,咱吃點東西吧。我帶了媽之前烙的蔥油餅,你最愛吃的,可香了。”
萬山晴緩緩吐出一口氣,悄聲跟著出了門,喊道:“趙公安。”
老公安回頭看了她一眼,見是剛剛案子的家屬,“回去吧,小姑娘,我們會盡力追查的。”
萬山晴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們現在主要懷疑我爸和人合謀,其次是純倒黴,遇到了車匪路霸。”
“小朋友,看破不說破。這對你爸沒好處。”老公安步子頓住,與那雙烏黑的雙目對視。
他對案情進度閉口不提,就是不想在未定案之前,將這些風言風語傳出去。
萬山晴不這麼想。
怎麼沒好處?
她不要爸爸一輩子揹著這個懷疑和冤屈,不明不白的離開。
她恨那個兇手。
那是害她半生坎坷、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她想將他繩之以法!
上一世,直到閉眼,兇手都逍遙法外。
她不甘心。
趙公安的追查最後也沒有結果,又趕上嚴打,忙別的案子,他爸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明明有很多疑點!
她有錢之後,就一直想找到當年害他爸的兇手,在九十年代響應招商回鄉,條件就是重啟當年的案件。
後來,還聘請了香港那邊的私家偵探。
可惜的是,時間過去太久了。
這個時代又沒有監控,時間將一切痕跡盡數抹去。
此時此刻,是最有希望破案的時刻!
可她現在,既無錢、也無權。
甚至說話都沒有力度,被喊“小姑娘”。
誠然,這個時代吃喝條件差,不像是後世小小年紀就長得高高大大。大多十五六歲的女孩,還沒迎來發育躥高,仍是初中生的個頭和模樣,但趙公安的稱呼,顯然也藏著他的態度。
他不會重視她說的話。
萬山晴想,她現在擁有甚麼呢?
擁有甚麼武器,能讓她像曾經有話語權般那樣,不被忽視,說的話被人重視?
她想起一位私家偵探曾告訴過她的大膽猜測。
作者有話說:
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此處先說明頂級焊工需要非常健康強壯的身體,女主發育躥高期會好好把自己養一遍,中後期的人設是【你初見她,一定會被嚇一跳,她真的好高啊,健美,像是一拳能打贏大象!】是身體+精氣神+強大氣勢的全方位成長。
作者是運動員式審美,博愛式喜歡花滑、游泳、田徑、體操、乒乓球等專案,從前的文中也不止一本有體現(甚至專門寫過一本體壇隊醫文,彌補追體育競技以來的許多遺憾),喜歡堅定的眼神、流暢的肌肉線條,寬闊有力的肩膀,飽滿而力量感十足的腿肌,小麥色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