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019
◎人不可貌相◎
李靜軒忍著他們,一直到他們打累了才得以喘息。
他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鼻青臉腫的臉,緊緊地抿了抿唇。
下午上課的時候老師發現了他的異常,問了他怎麼回事,可少年卻只回答說摔跤摔的。
這個藉口無比拙劣,老師欲言又止,卻最終甚麼也沒說的忽視。
“居然不告狀……”
黎晴以為他是真的懦弱,正掃興著,卻忽的察覺到甚麼,眯眼讓諾亞放大少年的衣服口袋。
“這是……錄音筆!?”
黎晴驚了。
她已經猜到李靜軒拿錄音筆要做甚麼了。
果不其然,等他放學之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孤兒院,而是拿出身上僅剩的錢去網咖開了臺電腦。
電腦開啟後,他平靜的將音源傳到電腦上,隨後黑到圍脖上,利用其中一個大V傳送了這段錄音,並編輯好話術,先是以第三視角表明自己對受害者的憐憫。
隨後,李靜軒又以第一人稱寫了個文案,表明自己實在是受不了校園暴力了,甚至還三番五次的生出了自殺的想法,他幾乎快要崩潰之類的話語,直接勾起了網友們的憐憫。
在這段錄音發酵之後,他又找人借了手機,拍了幾張自己受傷的照片,身上臉上還有背上,由於剛打沒多久,因此他的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乍一看去格外唬人,因此網友們沒有任何懷疑,甚至義憤填膺的打算人肉打人者——
再然後,李靜軒又黑了幾個圍脖號,下場引導路人,並假借同學的身份指出打人者的身份。
黎晴看著他的操作,一愣一愣。
“……這傢伙可以。”
她憋了一會,最終評價:“正常人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都還在玩泥巴。”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少年瞧著文文靜靜,靦靦腆腆的,但誰又能想到,他居然這麼聰慧,聰慧到讓黎晴情不自禁的生出了愛才之心。
哪怕心中早有成算,但黎晴還是忍不住動搖了片刻。
嚴格來說,李靜軒已經非常符合黎晴所要欽定的創世神人選,一是心性堅韌,能屈能伸,二是聰慧機敏,三是忍住了自己安排的黑暗誘惑,沒有拉低自己的底線,同時在事後進行報復。
可以說,惹惱了這樣的人是非常可怕的。
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背後陰你一把。
黎晴已經有了李靜婷這一個創世神備選者,她雖然也符合黎晴給與的創世神品質,但絕對沒有李靜軒的腹黑,甚至真要說起來的話,李靜婷其實還有點傻白甜。
但她的傻白甜只是單純的指她對著自己的時候,至少還處於黎晴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
如果說李靜婷是被養在室內的嬌花,被她護在手心的暖陽。
那麼李靜軒就是被養在室外的孤狼,潛伏於黑暗之中尋找著機會撕咬敵人。
她心中思索著,最終還是打算再等一等。
等李靜軒完全透過自己的考驗之後再說。
而在影片之內,李靜軒打的一手的漂亮仗,因為手握駭客技能,他黑了許許多多的大V轉發,一度引發網路關於校園暴力的熱潮。
【麻煩施暴者原地爆炸謝謝!!!】
【作為一個曾經校園暴力的受害者,我在這裡真的想跟政府說一說,麻煩管管他們!】
【那不是一群孩子,那是一群小畜生!】
【說到底還是施暴者的家長做的不好,我就不信,這施暴者怎麼可能這麼囂張!除非是他爸媽給的底氣!】
【沒錯!小畜生之所以稱之為小畜生,那是因為他們有一對老畜生作為家長!】
【樓上沒毛病!】
【找到了找到了!快看!施暴者的家庭被扒出來了!XXX集團的高管,是有錢人家,據說當初入學前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
【凸!我就說!】
【是不是有錢人可以為所欲為?】
眼見網路上關於校園暴力的話題開始發酵,就連那富二代的父母都被扒出來,但黎晴還是直接讓諾亞操作一下,撤除了熱搜,並抹除了這一段關於圍脖熱搜所濺出的水花。
第二天,富二代依舊如同往常一樣繼續上學。
——她要看到的還有李靜軒的品質。
一個她最在乎的品質。
她眯著眼,看著李靜軒緊緊壓抑著自己的怒火,沉默的撕碎手中的手作業本。
“艹。”
他暗罵一聲。
就連圍脖都沒辦法曝光他們嗎?
李靜軒心中憋屈的很,可偏偏這個時候心底的惡魔再出出現,試圖誘惑他直接殺人。
他猛地一踢桌子。
桌子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同學和老師下意識看向他,視線中帶著幾分驚訝。
李靜軒也看見富二代看自己的眼神。
他在笑,對著自己囂張無比的伸出大拇指往下一比。
“蠢貨。”
“野種。”
李靜軒的心中充斥著憤怒的火焰,那火焰幾乎將他的理智燒光,就在他快要失控的瞬間,地面忽的開始劇烈搖晃。
“咚——”
講臺桌轟然倒地,頭頂的天花板吱吱呀呀的飄著厚重的粉塵落下,眾人愣了片刻,還沒意識到發生甚麼事的時候,他們突然間看見天花板轟隆一下碎裂開來,一塊巨大的石板墜落下來。
好巧不巧,那富二代正巧在那天花板底下。
哪怕他已經慌亂的跑了出去,可依舊沒能跑出巨石落下的範圍之內——
“咔嚓!”
巨石砸在他的腳上,彷彿砸斷了骨頭般發出清脆的聲響,鮮紅的血液流淌出來,而那富二代已經痛得幾乎快要昏死過去,只知啊啊啊的慘叫。
曾經的施暴者,如今的傷殘者。
彷彿一個輪迴般,終究還是落在了那富二代的身上。
李靜軒愣了許久,迷茫的看著富二代痛苦的表情。
老師在大喊:“地震了,所有人都給我去操場上!”
“所有人迅速離開教室!快點!”
同學們噠噠噠的踩著匆忙的步伐往下狂奔,一個個接二連三的逃離,沒有一個人看見富二代的慘劇般,冷漠的可怕。
李靜軒下意識叫住了老師。
老師一頓,隨後聽見他問:“老師,你不管他了嗎?”
李靜軒指著富二代。
老師冷靜的掃了眼富二代,道:“不管!”
“為甚麼?”
“因為他走不動了。”
老師此刻的表情帶著近乎殘忍的漠然:“我們不能為了一個廢物死在這裡。”
“他的雙腿已經廢了,一個受傷的廢物,早晚都是要死,那我們為何要管他?”
話是這麼說,可……到底是同學啊。
李靜軒迷茫的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
他腦海中的惡魔彷彿消失了般,沒有人再左右他的思緒,因此他竟異常清醒的感知到,面前老師的冷酷殘忍。
“你也快點跟上。”
老師離開前跟他說了句話。
可是李靜軒的腳卻像生根了一樣沒有動彈。
富二代依舊疼痛萬分的留在原地,身邊沒有任何東西保護,彷彿隨時能被第二塊石頭砸死。
他的眼底還帶著幾分被拋棄的不可置信,以及幾分對生的渴望。
曾經的施暴者,如今的卑微者,在生命之前,再怎麼囂張的人都會露出一絲脆弱。
“求求你……”
“救救我……”
李靜軒咬了咬牙。
地面的搖晃力度越來越大,他甚至感覺自己若是再不離開,那他就會和富二代一樣葬生在廢墟之中。
可……李靜軒閉上了眼,猛地掉頭回到富二代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可悲又可憐的樣子。
“你真可憐。”
他說:“所有人都拋棄了你。”
“沒人救你。”
富二代痛得眼前發黑,但依稀能夠認出面前的少年模樣,那是他曾經最看不起的人。
教室裡的人都走了,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們兩個。
他近乎絕望的望著少年。
誰都可以留下來,為甚麼偏偏是他?
那個曾經的受害者,他有多麼怨恨自己,富二代難道不清楚嗎?
然而就在他以為少年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拋棄自己的時候,他忽的聽見李靜軒說了聲——
“沒人救你。”
“除了我。”
自己可真是個傻子。
李靜軒心想。
這可是個施暴者呢。
可那又怎樣?
他知道自己怨恨富二代,可他同樣也可憐富二代。
因為在天災面前,世界不分貧富,不分人種,不分施暴者和受害者。
他拖來了教室裡的所有桌子,一個堆著一個,在這震動中組成了絕對安全的三角區,與富二代一起,躲在這三角區中,冷靜的等待著救援隊的到來。
頭頂的石塊將教室外的光芒擋住,他們腳下早已碎裂塌陷,黑暗將整個空間侵染。
在黑暗之中,他們失去了視覺,便是再好的視線也無法看清周圍。
李靜軒有些後悔的蜷縮在一旁,身邊還躺著個半死不活的富二代。
雖說自己沒有受傷,但……他害怕。
他害怕死在這黑暗的角落裡,沒人知道,沒人發現。
他害怕寂靜的空間,沒人說話,沒人搭理。
可再怎麼害怕和後悔都晚了,他嘆息一口,伸出手摸了摸身邊富二代的身體。
溫熱的,還帶著一點潮溼,應該是血。
李靜軒抿了抿唇,低聲問了他:“喂,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