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倒計時6天
她剛用紅之魔杖寫完最後一個字,“共聯會”三個血紅色的大字還在殘骸上空灼灼燃燒,博物館的天花板上就同時亮起了三百盞應急燈。
不是一盞兩盞,是三百盞。
5*10的大燈組成矩陣,六個依次排開,把整個隕石展館照亮,跟外面的大白天一樣。
【發現並識別破壞隕石展館的違法人員——寧微,個人資訊程式碼】
【犯罪人寧微,你已被博物館安保鎖定,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重複一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寧微伸手擋了擋頭頂的強光,這會兒才發現剛剛被她抱出來的人已經全部被運走了,而走廊裡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扛著槍的安保,他們動作還挺快的。
哦,後面還有一排大口徑的傢伙事兒。
——這就是首城博物館的實力嗎。
同一時刻,從應急燈的頂上,還有幾百架無人機朝她飛過來。
寧微:“……”打擾了。
她默默地收起了魔杖。
耳邊,寧瑞的聲音急促地響起:“姐!他們啟動了最高階別的封鎖協議!你周圍五百米內所有的出口都在三十秒內關閉!”
“看到了。”寧微說。
她語氣平靜,但人已經在跑了。
寧微迅速拉出了女巫長袍,想要進入隱身狀態,但甚麼都沒發生。
她愣了一下。再次嘗試。長袍翻了個面,從黑變白,但隱身功能沒有啟動。
她怎麼突然用不了魔法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在那裡,灰色的契約印記正在隱隱發熱。
她想起了契約中提到的毒藥,她只有七天存活時間。
甚麼意思,地球和極寒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嗎?這裡明明才過了兩天啊。
同一時間,看見她穿上長袍的瞬間,無人機便朝她開槍了,隱身無果的寧微只能狼狽躲開,開始逃亡。
三百盞燈照著她的背影,無人機追著她的軌跡,她的長袍在身後拉出一道殘影,但她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閘門下落的速度。
第一道閘門在她面前轟然落地,距離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
寧微急剎轉身,衝向側面的應急通道。
但應急通道的門在她抵達前兩秒鎖死。
寧微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頭頂距離地面約3米高的通風管道。
長袍怎麼會意外發揮不出作用呢?
寧微咬了咬牙,集中精力再次嘗試——黑色長袍瞬間翻面,立刻變為純白。在同一時刻,她腳下的影子消失,剛才咄咄逼人的無人機也頓時丟失目標。
就是現在。
她下蹲蓄力,憑藉著系統親口認證為“滿級人類”的身體素質一躍而上,瞬間,她的手指觸碰到了頭頂,穩穩抓住了通風管道的入口處,她只能吊著,身體還在外面晃盪。
寧微聽見下面的指揮聲。
“用紅外探測儀找她!寧微明明進了博物館卻沒有進入環形觀覽通道,肯定是因為她的隱身害怕這個!”
反應得真快啊。
寧微咬牙,雙臂發力,僅憑著幾根手指便硬生生給自己拉了上去。
通風管道里又黑又窄,寧微只能像條蛇一樣匍匐前進。膝蓋硌在金屬板上,手肘蹭著管壁,頭髮勾住某個螺絲釘,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無論如何,暫時是安全了。
寧微蜷縮在管道中,敲了敲耳釘:“瑞瑞,把通風管道的路線調過來,我得想辦法出去。”
“好的收到,稍等,現在給你傳送。”寧瑞冷靜的聲音傳來。
寧微還在向前匍匐,她順著通風管道的縫隙往外看,只能確認自己快爬出隕石展館了。
片刻後,終於收到了通風管道的路線,寧微在狹小的空間調整姿勢翻看路線,辨別出大門的方向。
她盯著面前的構圖,正在繼續往前爬。
忽然管道在右側收窄,然後又豁然開朗,有個明顯的光源通往那邊。
寧微向右看去,對那片開闊感到莫名其妙,在她收到的通風管道路線圖裡,右邊應該是個牆才對。
她再次確認了一遍地圖,的確無誤。
看到寧微停了下來,寧瑞這邊立刻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情?”
“唔,是有點奇怪。”
寧瑞反覆確認著地圖,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沒錯,向前走是大門出口的方向,而右邊應該是牆體,是不應該存在的區域。
寧微問:“瑞瑞,這個路線圖是從哪裡獲得的?”
寧瑞看向她的助手,兩個助手對視一眼:“這是博物館內部的圖。而且保密等級很高,應該不會有錯。”
“所以,就連他們自己人獲得的地圖也是這個,”寧微想了想,“但是我卻看見了一塊不在圖上的區域。”
這一塊區域,竟然對自己人都要保密麼。
那肯定有甚麼十分重要的東西。
寧微稍作猶豫就下定了決心:“我去看看。”
她調整方向,從右邊這一支分叉的出口爬過去,終於爬到出口邊上,寧微探出半個腦袋,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有五十米,空間的中央,是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裡面灌滿了某種淡藍色的液體。而在那液體之中,竟然漂浮著一顆頭顱。
是黑色的、巨大的、哪怕浸泡在液體裡也依然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頭顱。
她太熟悉了,因為這顯然是黑金羊的頭顱。
寧微抿了抿嘴,從通風管道里輕盈地躍下,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謹慎地沒有解除隱身,而是繞著這顆巨大的頭顱轉了一圈。
按照系統的計算方式,她殺了至少有五百隻黑金羊,所以她想,應該不會認錯。
但保險起見——
“瑞瑞,”寧微道,“安瑟妮在不在,你們能看到我這邊的畫面嗎?”
她打算讓經驗更豐富的女巫閣下再確認一遍。
幾分鐘後,渾身是血的安瑟妮坐在了兩個大學生中間,看她走幾步就滴下血來,同時還面不改色,兩個大學生驚恐地連連退後。
“嘶,這居然真的是黑金羊的頭。”安瑟妮十分驚奇,順手還抹掉了臉上的血珠。
女巫皺著眉:“為甚麼會這樣儲存呢?雖然黑金羊的弱點是眼睛,但只有一顆頭也活不下來啊,而活不下來的黑金羊都會化成灰燼……這顆頭又是怎麼儲存的?還有,它是怎麼出現在地球的?目的是甚麼?”
安瑟妮問出了連串的問題,都不好回答,而寧微還在活動筋骨,通風管道還是太狹窄了,現在舒展開身體才好一些。
與此同時,另外兩人也確定了寧微現在的方位:“真的很神奇……她現在所在的區域,原則上是博物館的牆體裡,理論上這個區域並不存在。”
寧瑞挑眉:“這地方這麼神秘?”
安瑟妮託著下巴,還在思考黑金羊這顆頭的事情。
“等等……寧微,你用探查魔法確認一下這顆頭,”她忽然道,“我有個猜測,但不確定對不對。”
寧微從善如流閉上眼,一道道赤紅色魔法如同漣漪盪漾開來,層層地穿透了這個區域。
等她再睜開眼,終於確認了奇怪的地方。
“不對勁,”她又繞著這顆頭顱走了一圈,“這裡面的頭好像是假的,並沒有實體,難道是全息投影?但全息投影怎麼會這麼真實。”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全息投影是甚麼,但我覺得這更像是魔法。”
安瑟妮耐心解釋:“這是一種覆蓋範圍極遠的聯絡魔法,裡面的是聯絡人的一部分,像是把影子留在這裡了。女巫們也有類似的技術,但我們會將整個身體的影子都留在聯絡道具中,而不是隻放一顆頭。”
旁邊的大學生低聲吐槽一句:“可能是節約成本吧。”
安瑟妮想了想:“說不定正是這個原因呢,這可是兩顆星球的距離,只放一顆頭比放全身要簡單多了,就是聯絡人看著會有點彆扭罷了。”
但無論是黑金羊還是上城人,利益才是他們的驅動力,才不會介意對話的物件是不是一顆頭。
眼下的情況變得更有趣了起來。
寧微道:“所以,博物館藏了一塊隱藏的區域,而這塊區域中有一顆黑金羊的頭,就是用來保持地球和極寒世界的聯絡。”
黑金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過街老鼠,地球上追寧微直播的人對這怪物耳熟能詳,對它們做的那些噁心事也都清楚知曉。
即便是從極寒世界回來的人,在得知“神明印記的碎片”副本的死亡率後,也對黑金羊深惡痛絕。
可現在,黑金羊的聯絡魔法留在地球,留在首城博物館,還是這麼一個私密的區域。
在大眾的視野中,有資格在這裡弄出這麼大動靜,還能不為人知的人,全地球也就三個——宋霖言和他的兩個秘書。
但作為A07研究所的前負責人,寧瑞很快把維斯理和那個男秘書也排除在外了。
毫無疑問,這就是宋霖言直接和黑金羊交易的地方。
至於交易的物件,在場沉默下來的幾人都想到了答案。
安瑟咬著牙:“我懂了,黑金羊就是在這裡把女巫魔法的秘密出賣給地球人的。”
“而地球人的交易代表,”寧瑞冷著臉說,“就是宋霖言,他把一百萬下城人投放到了極寒世界,還弄出一個所謂的求生直播,以供取樂。”
根據當時芙良的介紹,寧微對這場殘酷交易知道更多細節。
“不止呢。”寧微緩緩道。
黑金羊是透過解剖女巫的屍體,弄出了一種可怕的藥劑,這藥劑一體兩面,對女巫而言,是混淆她們的血脈,透過異化來阻礙女巫覺醒魔法的成本;對地球人而言,則是致命的病毒。
前者的受害者是矮人模樣的安瑟妮,後者的受害者是她的妹妹,以及其他可憐的下城人。
而黑金羊的所求,就是他們垂涎的人類科技,那是在沒有魔法的前提下,人類自行摸索出來的,堪比魔法的奇妙能力,還有一些吃食:克隆動物,以及所謂的玩家獲得種子之後培育出的深度加工農產品。
寧微簡略地說了自己蒐集到的情報,再次將通訊那邊的人們聽得沉默下來。
“總之,”寧微道,“黑金羊和宋霖言是各取所需了,遭殃的是我們。”
寧瑞忽然道:“等一等,如果是這樣的話,姐,你發現的這個空間,就是鐵證如山的物證。”
她的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構想,轉瞬即逝,但是被寧瑞牢牢抓住了。
她活到現在、走到這一步,就是因為當這些瞬間在她眼前飄過的時候,寧瑞總是能夠抓住它。
寧瑞盯著螢幕上那顆頭顱,忽然意識到,這就是她等了很久的那個瞬間。
“這東西可以啟動嗎?”寧瑞緊接著問。
安瑟妮回頭看著躺在蛋形療養器中的寧微妹妹,她記得這孩子名字叫做寧瑞。她和寧微很像,以至於安瑟妮對她完全沒有生疏感。
安瑟妮:“當然可以,只要有足夠的魔力就行。但考慮到地球上沒有魔力,或許之前放在這裡的時候,是黑金羊單方面用來聯絡地球的工具吧。”
寧瑞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螢幕上那顆巨大的頭顱。
——如果能啟動它,如果能讓它開口說話,就能夠證明剛才姐姐所說的一切。
因與果,將在這顆星球上完成閉環。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後,寧瑞心中的計劃也已經成型。
“姐,”寧瑞突兀道,“你先別回來。”
寧微挑眉:“怎麼?”
寧瑞深吸一口氣:“機會轉瞬即逝,我們不能輕易放過。”
“再來玩個大的吧,”寧瑞語速飛快,“二十分鐘前,恆永就已經在外面散播你是殺人兇手的訊息了,輿論場爭論不休,有看你塌房而傷心的追隨者,也有提出質疑的人。”
她眼底彷彿有火在燒:“看似這是一場對你的嫁禍和栽贓陷害,但是,姐,這是第一次,恆永在輿論場上沒能佔據絕對的主導權,我們要把握好這個機會。”
“姐,有很多人都相信在這十幾天裡看到的真實的你是甚麼樣。”
這是恆永貪心不足,傲慢地將所有下城人當作耗材,又用下城人的血肉來娛樂,而搞出所謂的直播,必要付出的代價。
寧瑞眼底的火焰在瘋狂躍動。
——十分鐘後,恆永大廈中。
“把握機會?”維斯理皺著眉,看向對面的寧瑞的投影,“你要把握甚麼機會?”
剛才,寧瑞突如其來的電話讓維斯理眉心一跳。
寧瑞是個很謹慎的人,自從她暴露在宋霖言眼中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直接交流,幾乎都是經過中間人倒手三四趟來傳遞訊息。
現在寧瑞直接把通訊打過來,是要幹甚麼?仗著自己離開了病房,要徹底上桌來玩了嗎?
可是按照恆永的技術,要鎖定寧瑞並非難事,她那個公寓恐怕連24小時都藏不了,再此前提下,寧瑞居然還敢進一步暴露自己,還好現在宋霖言焦頭爛額,管不了這邊。
寧瑞平靜地說:“是的,我剛才得知,那個隕石可以治好我的腿,我姐的朋友——就是女巫安瑟妮,已經在煉製治癒藥劑了,小陳一直在監控著病房的情況,他說宋霖言還在找我,所以我的時間並不多。”
寧微大鬧首城博物館,寧瑞帶著滿滿的生長激素離開病房。
這本來就是一種開戰的訊號,因為寧瑞絕不可能再平穩地躺回病房裡了。
至於宋霖言意識到這是戰爭的開端了嗎?
寧瑞不在乎。
但宋霖言最好沒有意識到,這樣寧瑞就可以一直掌握主動權。
以他的傲慢,恐怕根本想象不到下城人還會反撲吧。
無論宋霖言如何打算,現在寧瑞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原本是打算姐姐回來後再實施,因為她手裡最大的底牌已經成型,正是因為“寧微”這個名字而聚集起來的幾千人。
現在既然姐姐已經找到了這麼重要的證據——
她要儘快站起來,斷開對醫療中心的依賴,一舉揭竿而起,毀了這些被權力異化的一切。
維斯理顯然還沒理解寧瑞的進度,她透過寧瑞的通訊看向她背後的安瑟妮,女巫閣下坐在一個法陣中間,周遭雖然是科技感十足的現代設施,但女巫卻在這裡煉藥?
這個畫面是如此割裂,簡直像是甚麼虛構的遊戲場景。
不光維斯理在看,寧瑞的兩個助手也不斷地偷瞄煉藥的女巫。
維斯理還是沒忍住,問道:“女巫,給你煉藥?治腿?”
“是的,很奇妙吧。”寧瑞輕聲說,“這就是魔法。”
“還真是充滿想象力……”維斯理感嘆。
維斯理想起來昨天寧微還在問,恆永到底有沒有在首城博物館佈防,她同時也想起來直播中看見的寧微,她似乎總是在為甚麼藥劑原料拼命,原來那個藥劑就是能夠治療寧瑞的治癒藥劑?
她豁然開朗,這麼說來,直播中神神秘秘的最後一個藥劑原料,就是那顆隕石?
可惡的寧微,她既然都打算到這一步了,竟然都能忍著不告訴她?這個人瘋了吧,而她竟然還以為寧微只是透過這種手段單純挑釁宋霖言!
畢竟誰都知道那半顆隕石是恆永權力的象徵。如果非要做個比喻,那半顆隕石就像是恆永和至高無上權力之間的結婚鑽戒。
誰能想到“鑽戒”還有這種作用。
但現在,一切的進度都猛地朝不可思議的方向大步邁了過去。
“那你現在想要做甚麼大的?”維斯理問,“難道這還不夠大?剛才宋霖言都快氣瘋了,A07研究所都重新回我手裡了。”
“還不夠。”
寧瑞:“我要抓住這個機會,讓地球上所有人都認清恆永的真面目,那顆黑金羊的頭顱,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會讓我姐在那裡來一場直播,維斯理,你只需要讓恆永不要遮蔽她的關聯熱度即可,剩下的交給我們。”
維斯理有些沒反應過來,她坐直了身體:“甚麼意思?你、你這樣做下去,就真的是把我們暴露在公眾眼中了。”
寧瑞定定地看著她。
“當然,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辦公室中的維斯理不自覺地握拳,手心冒汗:“你有沒有考慮過後面怎麼辦?這麼猝不及防的大動作,如果失敗了呢?如果沒有足夠的人站在你的身邊呢?如果——”
“別擔心,維斯理,”寧瑞溫柔地安撫她,“即便是我們失敗了,在宋霖言的眼裡,你還是清清白白的。”
“我根本不是在操心我的前程,你這麼說,是在輕視我們之間的感情?”
維斯理手背上青筋暴起,漂亮的黃翡色瞳孔都縮了起來,她無法理解寧瑞這樣的冒險行為,簡直是把自己的命當玩具耍。
貿然宣戰,和賭命有甚麼區別?
她這樣和那個在極寒世界裡拿命拼的寧微有甚麼區別?
——差點忘了,她們還真是姐妹!
寧瑞卻很平靜,彷彿維斯理的逼問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其實不算是猝不及防,維斯理。說實話,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待著這樣的機會了,久到那個時候我們還不認識,久到……那時候,我姐姐還不會揍人呢。”
維斯理一怔。
“沒辦法,我是個土生土長的純種下城人,這就是我活著的秘訣,”她認真地說,“我們的生死都在大人物的一念之間,所以我們必須要把握好每個一瞬間的機會。”
“維斯理,你明白嗎,下城人活命的機會從來都不多。”
“這不是猝不及防,也不是臨時起意。”
“我等這個瞬間,等了很久了。”
“這就是下城人的生存方式。”
寧瑞緩緩開口,始終語氣平靜,彷彿不是在陳述甚麼可怕的階級敘事。
“上城人從容、優渥、資源富餘、穩定,所以無論甚麼事情,都可以悠哉地從長計議,因為生命中的變數不大,一切都是順風順水,哪怕是在籌劃‘推翻恆永’這樣離譜的事情,也是如此。”
“但是維斯理,下城人必須隨時都要睜大眼睛,因為生機往往只藏在其中的一念之間,錯過了,不是下次再來,而是就這樣死去。”
維斯理沉默下來,但不斷起伏的胸口,證明她現在的狀態有多麼緊繃。
寧瑞又溫和地笑:“你只要讓那個外宣運營事業部的部長,稍微晚處理幾分鐘就可以了。”
維斯理半晌後才艱難地點頭:“我懂了。”
“謝謝。”寧瑞說。
維斯理並不希望聽到寧瑞向她道謝,當初她被寧瑞救了一命的時候,寧瑞都不肯收下她的謝意。
“對不起,寧瑞。”維斯理語氣複雜,“我,我想,我剛才,還是沒能跟上你的思路。”
其實這就是上城人會被寧微吸引的原因,因為她永遠能夠把握住瞬息之間的生機。
而寧瑞,也正是這樣吸引著維斯理。
她當時向維斯理說“幹翻他們”的時候,像是一個瘋子。
維斯理才發現她一直將那句話當作瘋言瘋語,卻沒想到寧瑞是如此認真,且拼盡全力。
“沒關係維斯理,你永遠不必向我道歉。”寧瑞說,“你幫了我很多,所以你永遠不必道歉。”
寧瑞繼續說:“而且,我們也不算是完全孤立無援,那些從極寒世界回來的人們,也會支援我們的——剛才我們都看到了,魔法的確凌駕於傲慢的人類之上。”
沒錯,寧微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的饋贈,攜帶著魔法的同伴,那才是她們最大的底氣。
……在資訊急速共享的現代,寧微的風評在一天之內兩次反轉,還是太過離譜了。
早間新聞裡,寧微還是回歸地球的人類之光,可就在半小時前,恆永名下的新聞部就痛斥寧微利用魔法盜竊隕石,德不配位,但在現在——
“大家好,我是寧微。”
樸素的名字,一個直播間莫名其妙地火速衝上了最頂端。
寧微和直播總是沒辦法脫鉤的,而這樣的自我介紹,更是將所有人的心都抓住了。
這個直播間關聯著恆永官方新聞的熱度,迅速地吸引著大批次的關注。
上城,平靜整潔的街道上,閒適散步的人、運動的人、工作休息的人,都被“我是寧微”這四個字吸引進入直播間。
下城,掙扎求生的人,滿臉是血的人,躺在垃圾堆和電纜裡等死的人,也開啟了這個直播間,不管上城人如何看待寧微,把她當樂子也好,把她當精神圖騰也好,但對於下城人來說,她就是實打實的下城之光。
而在上城與下城的交界處,有一批剛從極寒世界回來的人,被維斯理安置在一處廢置的大型會議堂中。
他們熱烈地在“世界”上傳播著寧微的直播間連結——
誰能想到,系統到了地球竟然還能用!這些來到地球的人好像是進入了一個區域網中,雖然聯絡不上還留在極寒世界的人,但在地球的所有人竟然還能彼此聯絡。
系統將世界被分為了世界1和世界2兩個頻道,世界2,就是地球上所有攜帶系統的人類的專屬溝通頻道。
##(世界2)安戴:我去,寧微大佬開直播了,有沒有人看?
##(世界2)珍子:……大佬這是甚麼生存進度啊,都回地球了還在肝嗎?
##(世界2)張圖與:甚麼情況甚麼情況,我才剛回地球洗個舒服的澡,大佬就已經去偷隕石了?恆永能讓她活著出來嗎?
##(世界2)米盧雪:看不起誰呢,這麼久了還懷疑大佬的實力?
##(世界2)我甚麼時候能回地球:家人們快去看大佬直播啊,上城人是**嗎,怎麼在和黑金羊那種東西做交易啊,誰不知道最後那個全滅的副本就是變成黑金羊去送死啊,是上城人故意賣我們!
##(世界2)梁然:我媽媽腿上的病居然是上城人惡意投放的病毒???這還有天理嗎!
##(世界2)愛吃兔兔:我真的受不了了,寧微說的都是真的嗎?下城人到底怎麼樣才能活,我們被自己人賣了啊,這幫人還有良心嗎?真把我們當耗材呢!
##(世界2)漫天:……我真服了,在極寒世界一不小心就變成黑金羊的耗材,好不容易跟著大佬回到地球,居然還要變成上城人的耗材……
##(世界2)徐凝凝:這世界爛完了
##(世界2)冉倩:所以我們到底怎麼樣才能過一個安生的日子啊……
直播間中的寧微,臉上還有清晰可見的白痕,那是凍傷復原之後留下的痕跡;鼻翼兩側還有一些黑斑,那是凍傷未能完全恢復所產生的壞死區域。
這張臉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光腦的影像中,而她雙眼沉靜,平平和和地做著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寧微。”
“人類之光這樣的稱號,我擔不起。但我想,我算是一個調查員。我將我所有的調查結果,向各位陳明。”
“現在,我想邀請大家做一個選擇,”寧微的語氣算得上溫和,“是繼續活在這個有上下城之分的權力社會,還是,加入我們共聯會,去嘗試一種新的可能性。”
而在螢幕外,許多人都沉默下來。
莉雅和兩個孩子坐在人堆中,他們這些人都是剛才被寧微救下來的,現在被博物館趕到一個大巴車上,說會送他們回去。
可博物館的安保剛才威脅他們必須三緘其口,對外只能說是博物館救援而出。
她抬頭,看見了身邊的人們,大家都在看著光腦,想必光腦隱藏起來的螢幕裡都是寧微的臉,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猶豫的。
很多時候,人都習慣了跟著大家都腳步走,而不是按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走。
作為媒體人,莉雅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
但現在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閉著眼、昧著心去跟從了。
寧微救了她的命,還救了比她的命更珍貴的兩個女兒。
莉雅拉出自己的光腦,剛才博物館的資訊專家檢測過他們的光腦,所有的照片和影片都會被刪掉。
她因為工作需要,花大價錢在光腦中設定了這個私密文件外掛,就是為了不得不刪除資料的時候,能夠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現在她不僅給自己留了後路,還給寧微留了後路。
她飛快地操作著,上傳完了影片之後就迅速關掉了光腦,生怕自己後悔。
於是,一條影片迅速在網路上傳播了起來,那是親歷者的第一視角,所有人都能看見,上城人是如何同樣淪為耗材,而寧微又是如何救下了被困在環形通道中的人。
莉雅關掉光腦,只低頭看向懷裡的兩個孩子。
博物館的這趟旅程已經讓她們足夠累了,所以兩個小天使在媽媽安全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莉雅已經投了票。
不是因為她相信寧微說的那些事。其實那些事她早就知道——房間裡的大象,誰看不見呢?只是以前,她也能何種人一樣閉上眼。
但這次不一樣。
她恍然意識到,那頭大象,真的會踩死她的兩個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