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倒計時6天
但維斯理沒答應寧微的要求，還給出了明確的理由——
“你妹妹早就料想到你一回來就要大幹一場。”
維斯理不鹹不淡地拒絕寧微，非常熟練，正如她多次拒絕過寧瑞的“加班申請”一樣。
“所以，你妹妹早就定好了，至少在第一晚，你必須要休息。”
寧微想要反駁，但維斯理又拿寧瑞嚇唬她：“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出事了，你妹妹可就沒有人救了。”
“到時候，這就是寧瑞在你人生中的最後一個請求，”維斯理認真地嚇唬她，“你忍心拒絕嗎？”
寧微陰沉著臉閉上了嘴。
維斯理惡劣地笑，頗有大仇得報的感覺。
寧瑞的確提醒過這一點，但是她的原話溫和多了——“我姐和小動物們在一起的時候，都能按時吃喝睡覺，怎麼和我在一起，反倒沒辦法得到休息？”
她自作主張地換了套說辭，看來效果也還不錯。
維斯理款款離去，從頭髮絲到鞋底都是上流精英人士的味道，但就是和那些“大人物”不像。
安瑟妮這時候已經玩上了癮——窗外玻璃有長年候機的清掃機器臂，不用魔法，僅僅用手勢就可以驅動它，這太神奇了。
寧微過去問：“你在幹甚麼？”
安瑟妮全神貫注地展開雙臂比劃著：“我要試試看能不能讓這兩個手臂打起來。”
不愧是戰鬥女巫。
她轉頭，看到落地窗的大玻璃外，隨著安瑟妮的指揮，兩條長長的清潔臂正在激烈地擦玻璃。
像正在格鬥的蜘蛛，但又神奇地總是擦肩而過，不會“撞車”，安瑟妮越挫越勇，還在試圖讓它們兩個打起來。
寧微：“……”
霓虹夜景晃眼，但雨還在下，只是沒落到玻璃上，就被機械臂擦掉了。
她恍惚了一下，最後才說：“我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安瑟妮都沒看她一眼。
……
這一夜，寧微在維斯理的威逼之下睡了個好覺。
但在這一夜沒睡著的人，卻數不勝數。
恆永大廈的燈徹夜長明，等到上城防護罩模擬的太陽昇起，辦公樓裡燈自動關閉，才有人驚覺原來他們已經加班了一整夜。
但工作仍然還沒做完。
“統計好了沒，到底有多少人從極寒世界回來了？”
“還在一個個蒐集，但是他們回到地球之後，直播就中斷了，確定不了到底是死了還是回來了。”
“而且，除了GOAT，其他人回來的地點都是隨機的。”
“A07研究所能控制GOAT的降落地點已經是極限了，實在沒辦法控制所有人。”
“名單！名單！名單！上午十點半開會，就算還不能追蹤所有人，但至少要有一份清楚的名單！”
GOAT，的縮寫，是從前的地球留下來的一句俚語。
這是寧微的代號。
僅限恆永內部的一線基層員工的口中。
原則上來說，寧微探索世界的進度太快，威脅到了恆永的內部核心秘密，是公司的敵人。
但她的經歷又實在精彩，很像一名極限運動員，她的求生欲強到令人髮指，在親眼見過許多絕境逆襲的經歷後，更是深深震撼了這些日復一日在格子間裡做資料工作的人。
一開始，許多人熬夜看寧微不眠不休地在極寒世界中掙扎，會抱怨她為甚麼要這麼拼，害得他們也要加班。
可是越看她的直播，就越是膽戰心驚。
人類原來可以這麼努力嗎？而且她完全不和其他人類組隊——雖然那些人在一起就會開始勾心鬥角，用髒手段，看得人無比厭煩噁心。
後面終於開始和其他人類暫時組隊了，但想不到團隊氛圍始終純粹。
——因為她竟然如此爽快地給隊友讓利，只是因為隊友需要在繁瑣複雜、且重複性很強的交易之中，持續不斷地付出。
所有打工人都為此熱淚盈眶，畢竟在公司中，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工作狀態。
日復一日，重複，不斷重複，像一個勤懇的螺絲釘，配合著其他的螺絲釘，讓名為“公司”的機器能夠順利運轉起來。
可他們的老闆和寧微不一樣，老闆不會給打工人讓利，即便讓利也帶著隱形條件。
寧微真的不一樣，她的讓利，是真的在給團隊夥伴讓利。
廚子陳慧羽可以靠自己熱愛的工作，足不出戶也能在極寒世界生存下來。
後勤朱文勤勤懇懇地完成一切維護的工作。
喬冉更像是團隊的大腦，資訊、交易都是從她這裡出去，無論寧微掙來多少的資源，都能在她手上變現。
四個人如此合拍，她們好像也在努力運轉著甚麼機器，但這個機器的福利紮實地落到每個人頭上。
可是在地球上的人們，大家從來不會認為，僅靠給老闆打工，就能讓生活變得更好。
打工只是勉強維持生計，畢竟他們的社會就是這樣運轉的。
單打獨鬥不如進廠打工，進小公司打工不如進大公司打工，進大公司打工不如進恆永打工。
但這些真的在恆永工作的打工人，真的就幸福了嗎？
他們一樣會在寧微的團隊面前沉默。
進而思考——
所以，整個社會中所有努力工作的人們啊，我們如此努力的盡頭，究竟是甚麼？
財富永遠不會流向打工人。
恆永的同事們，就這樣追著寧微的直播，但心中某種無可抑制的嘆息，卻如破土的嫩芽，生長速度日新月異。
寧微有極旺盛的求生欲，還處於永不停歇地拼命狀態，真誠而坦率的待人態度，在不知不覺中，就掐住了觀眾的心，尤其是不眠不休追寧微直播的恆永公司內部人員，明明她是敵人來著——
可公司的敵人，也是他們的敵人嗎？
他們沒辦法直接讚揚寧微，這和公司的利益不符。
所以GOAT的稱呼就這樣流傳開來。
寧微在地球上的確有很多粉絲，這點不假。哪怕是他們這些恆永麾下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會被她吸引。
……
地球歷，公元后3032年4月10日，上午八點十三分。
寧微在陌生的房間中睜開了眼睛，看眼時間，發現自己睡了足足八個半小時，是迄今為止睡眠最充沛的一次。
充沛的睡眠帶來的是輕盈的身體狀態，她站起來的時候，覺得大腦無比清明。
八點十四分。
維斯理的電話在房間裡自動接通了。
她忙碌地穿梭在公司的走廊中，頭頂的燈光飛快地移動。
維斯理瞥她一眼，咬牙切齒問：“寧微，你朋友在幹甚麼？”
“怎麼了？”寧微皺眉。
維斯理投出一張照片，是一幢大樓的外部，但在一面窗戶前面，機械臂伸開，慵懶地耷拉著，看上去像是壞了。
“她到底是怎麼讓兩個清潔機械臂打起來的，”維斯理飛快地說，“她知道這些人在實驗室嘗試了多少次，補寫了多少程序，才讓清潔機械臂不會互相干擾嗎？”
寧微想起來昨天安瑟妮眼中灼灼的挑戰欲，還有她努力比劃著的手臂，忽然想笑。
“你還笑？”維斯理驚呆了，“難不成是你教她的？”
寧微收起笑意：“沒有，我昨天聽了你的建議，好好睡了一覺。”
維斯理嘆氣，她背後的走廊發生變化，她像是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中。
“算了，不說這個。”她嘴角露出愉悅的笑，“昨天夜裡，出了很多大事，除了你之外，從極寒世界陸陸續續回來了很多人，這些人目前已經聯合起來了，你知道他們之間的暗號是甚麼嗎？”
寧微對此並不驚訝，女巫和喬冉她們既然承諾了會把想回地球的同胞們送回來，就一定會成功。
“是‘寧微’，是你的名字。”維斯理冷笑一聲，“恆永的人到現在還沒辦法掌握一個清晰的名單，但我們已經掌握了。”
寧微怔了怔：“我們？”
“對啊，我們。”維斯理喝了口咖啡，眯著眼睛，“是A07研究所的前身，我和寧瑞的原班人馬，當然，寧瑞把你也算在內了。”
維斯理：“昨天夜裡，我們已經和從極寒世界回來的人完成洽談，現在他們在我的保護下，很安全。”
“他們是為了你‘寧微’的名字聚集，而我們這邊的老大是‘寧瑞’，寧微的親妹妹，”她笑了笑，“這兩個名字擺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好談了很多。真不錯啊，你們姐妹兩個。”
維斯理說完這些話，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從前寧瑞描繪的那副圖景，竟然吸引來了這麼多人，好像那不再是縹緲的夢。
寧微皺了皺眉，多想了一步：“他們是帶著魔法回來的吧？”
“對。”
“恆永的人，會對此沒有預案嗎？”寧微思索著問，“恆永和極寒世界的黑金羊合作，是想要找到人類獲得魔法的方式，可是投放了許多下城人進來，就沒考慮過萬一成功了以後，下城人會不會聯合起來反抗麼？”
維斯理諷刺地笑：“你問得很好，如果宋霖言沒有暗害寧瑞，說不定寧瑞就把整套預案都給他做好了。”
“A07研究所是寧瑞牽頭搭建起來的，包括後續的預案，但是當寧瑞發現恆永拿下城人做實驗之後，就毀了所有的資料，A07研究所後面的人根本不瞭解這個專案，哪裡能做得了這個預案。”
“另外，”維斯理笑著說，“你以為你們回來很簡單麼？”
“在A07研究所最初設計那個系統的時候，生存就是無盡模式——永遠不會有回來的那一天。”她頓住，“但你是意外。”
寧微沉默下來。
維斯理長舒一口氣：“這就是宋霖言看不起寧瑞的代價，活該。”
宋霖言特意點名，要寧瑞的姐姐參加這個所謂的求生活動，是既看不起寧瑞，也看不起寧瑞的身邊人。
可惜沒能想到，這對姐妹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維斯理桌上的電話響了，她接通了電話——這也是宋霖言多此一舉的復古愛好，明明手下公司是走在科技的前沿上，但自己卻非要崇尚所謂的“復古”，和兩個秘書之間都用電話線溝通，而不是投影。
維斯理連寧微這邊的連線都沒關掉，讓她聽到了全程。
——宋霖言要求開會時間提早到九點鐘，開會前，把所有從極寒世界回來的人梳理一份名單出來給他。
維斯理皺了皺眉，恭敬地提了一句這件事的難度。
然後維斯理和寧微就都聽見宋霖言的回答。
“做不出來的人就離開，反正永遠有人想要來恆永工作。”
宋霖言用儒雅的聲音這樣宣判。
維斯理便舒緩了神色，奉上那句經典的回答：“好的，董事長。”
掛了電話之後，維斯理轉頭就對寧微說：“寧微，你出手吧，趁著一團亂麻，再把池水攪得混一些。昨天你說要去首都博物館，對吧？”
她飛快地收拾著材料，做好了安排：“今天會有人做你的搭檔，幫助你在博物館中如入無人之境，你哪怕是要把博物館裡最大的寶貝偷出來，都不在話下。”
寧微還訝異她的未卜先知：“我的確是要把那顆一千年前的隕石偷出來。”
維斯理僵了僵，但很快放鬆。
“這事兒，就交給你的搭檔了，”維斯理迅速把爛攤子甩了出去，還神秘地笑了笑，“誰讓她想要做你的搭檔呢。”
維斯理掛了通訊，寧微思考著她的笑。
還會有誰想做她的搭檔……？
這時，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