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DAY 14
安瑟妮再次來到寧微的帳篷裡。
這次她是來給寧微送東西的，她昨天要的四個聯絡石板，還有一套魔法驅動的廚房烹飪用具，通通被安瑟妮帶來了。
戰後重建的過程很瑣碎，安瑟妮更多是在配合其他研究員確認魔法植物的情況，整片大陸目前還沒看到一朵粉鈴蘭，簡直就像是被黑金羊滅絕了一樣。
鑑於此，工作暫時無法順利展開，安瑟妮就趁著空閒時把那套廚房做好了，還配合了一個儲物道具，可以讓這個廚房隨身攜帶。
寧微的帳篷變回了小鎮面板，坐落在一處傍水的山谷，在破碎的粉鈴蘭大陸上，像一副失落的油畫。
來到她的小院前，安瑟妮就注意到她翻修過了前院，兩株日光苔正在放光，外面是冰天雪地，但日光苔在恆溫防護罩下長勢喜人。
安瑟妮隔著籬笆看了一眼，就抬手敲了敲這扇木門。
“請進。”
門內傳來聲音。
隨後門發出輕輕“咔噠”一聲響，就自己開了個縫隙。
安瑟妮挑眉，寧微這是在幹甚麼，炫技？
她推門而入，面前是一處獨立的區域，由於恆溫防護罩的存在，室內外溫差較大，所以寧微一直有這片地方用於緩衝溫度變化。
但之前都是潦草的一層布，將內外隔開，安瑟妮雖然知道她的用意，但從來不留意這裡，可這次不得不被這個獨立的小區域吸引視線。
旁邊是一排矮櫃，上面掛著寧微的女巫長袍——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長袍。
再往前是一個火爐，火爐上正燒著熱水，此刻騰騰向上冒氣，頂部半開放式的吊櫃裡有水杯和一罐黑黢黢的小石子，但散發出麥香味，寧為猜測這是用來泡茶的。
再旁邊，甚至掛了一副掛畫，畫上有四個人類，其中一個一看就是寧微。
想到四塊石板，安瑟妮了悟了。
但她碎碎念：“怎麼突然大變樣了？”
但等她也在這裡放下自己的袍子，推門而入，離開玄關進入內室，才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大變樣。
她記得原本寧微的帳篷兩邊是亮堂堂的單向透明的牆，但此刻雖然還是透明，卻被兩層暖黃色的紗簾遮擋了下，所以現在整個房間的光線都變得柔和下來。
中間的暖桌被撤去，鋪了厚實的整塊地毯，上面放了木質矮几，還搭了一條黑白色條紋的桌旗，矮几的中央是個月白色的陶瓷瓶，插著幾枝花。
沙發倒是沒變，但是珊瑚絨的毯子換成了寬大的棉麻布毯。
安瑟妮坐下，伸手摸了摸花瓶中五顏六色的花，竟然也是魔法？
太奢侈了——安瑟妮默默想，竟然把魔法用在這種地方。
……
其實花瓶不是寧微的手筆，而是喬冉沒用但美觀的技能之一，她能夠將花朵定格在剛剛綻放的時候，但一旦離開花瓶就會枯萎。
這次在二級採購中，系統是把她們送到了大型商場裡，這次竟然給每人設定了最低消費要求，還得在三次消費機會以內把足額商品帶回服務檯。
還好寧微有個“女巫的寶箱”儲物道具，能裝很多東西，所以幾人利索地能搬的都搬了，否則只能學另外六個人，花時間買一些商場的奢侈品衝消費金額。
但鮮花是喬冉買的，四個人一人一束。
說起來，剛進入商場時，系統還陰險地留下了內鬥的誘餌——可以搶奪別人的商品，這樣就能夠節省自己的購物時間，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原本那六個買票進來的人都蠢蠢欲動，但寧微自報家門之後，所有人的眼神都清澈了。
——害，大家和平而友好地想，沒必要內鬥，合作共贏也挺好的哈，萬一內鬥的時候冒犯了大佬，給大佬惹生氣了怎麼辦？
總之，這次商場副本竟然非常順利地結束了。
……
帳篷中，安瑟妮對著花瓶“嘁”了一聲，暗自羨慕寧微也太會享受了。
寧微從二樓下來，給安瑟妮帶了她泡的茶，從芙良那裡出來後，她忽然覺得喝茶也很不錯。
這次採購，寧微就不是全為生存物資而來了，她想在回到地球之前，把帳篷佈置得更像家，瑞瑞也一定會喜歡的。
她們不必擠在那個租金極高的小角落了。
安瑟妮接過茶，酸溜溜道：“你身體恢復得挺好呀，帳篷裡都這麼講究了。”
寧微笑了笑，心情極好的樣子：“二樓也重新佈置了，要參觀一下嗎？”
安瑟妮起身，來都來了，那隻能參觀了。
臥室和衛生間的佈置沒有特別大的變動，只是寧微重新添了一整套的床具和洗漱用品。
上了二樓，就更加溫馨了。
儲物櫃被挪到了上面來，排滿了整整一面牆，但是還有中間一個櫃子是全空的，雖然旁邊的櫃子稍顯擁擠，但寧微似乎也不打算在這裡放置物品。
旁邊是一扇窗子，同樣掛了紗簾避免刺眼，窗外能看見山谷和流水，還有撲簌簌的大雪，因為被恆溫防護罩護著，即便開窗也不覺得冷。
對面則是兩張單人沙發，寧微坐在其一，她旁邊有個桌子，上面放了好幾瓶治癒藥劑，示意安瑟妮落坐。
安瑟妮瞥了一眼她的治癒藥劑，忍不住問：“你這是幹甚麼？怎麼突然性格大變，連家裡都大變樣了。
寧微挑眉：“你也覺得這很像家？”
安瑟妮閉上嘴，她確實把帳篷佈置得溫馨又舒適，但是就這麼承認了總有些不甘心啊！
可惡，不能再讓寧微得意下去了！
她憋屈地把四個石板，還有一個球狀儲物道具給了寧微：“喏，你要的聯絡板，還有廚房。”
寧微道了謝，把這幾樣東西，連帶著十個魔力盤，都放在了營地倉庫中，只自己留了個聯絡石板。
在營地群中留下聯絡石板和魔力盤的使用方式後，就徹底關閉了系統。
寧微與安瑟妮對視，後者莫名其妙地看她：“怎麼了？”
考慮到系統的存在，寧微仍然不能把話說得太直白，但是和安瑟妮合作這麼多次，她已經成為在這種情形下，寧微唯一能夠相信的人。
寧微雙手交叉搭在膝上，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對面的安瑟妮。
“記得幫我，”她鄭重說道，“準備好了嗎？”
安瑟妮有種不祥的預感：“等等——你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幫甚麼，又準備甚麼？”
但寧微不能解釋，她不想給系統留下任何可以提前防備的機會。
寧微深吸一口氣。
現在，驚喜要開始了。
她突然發難，熟練地用魔法扼制腦海中的系統，試圖和它剝離開。
系統幾乎馬上開始反撲，強烈的鈍痛從腦海中攻擊她，寧微咬緊牙關。
突如其來的巨大魔力波動讓安瑟妮立刻變了臉色：“寧微，你怎麼了？”
“我要剝離掉，黑金羊植入我腦海中的……”她艱難地說，“一個‘系統’……”
安瑟妮費解：“甚麼？”
“幫我，”寧微說，“用分離術！”
安瑟妮沒有猶豫，馬上拿出了魔杖，數道光束纏上寧微，安瑟妮咬牙道：“你等等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有了安瑟妮的幫助，剛才隱隱佔據上風的系統終於止步不前。
在雙方拉鋸期間，安瑟妮不由自主看向寧微。
她一開始不知道所謂的分離術到底是分離甚麼，但好在寧微現在已經能夠熟練運用魔法，她只需要順著寧微已經打通的路徑走——
嗯，她好像是在自己的身體中找甚麼東西。
咦，不太對勁，這是甚麼路徑？
安瑟妮怔住，寧微找東西的魔法，並不是在“排查”，而是在讓甚麼東西“顯形”。
好比要為一幅風景作畫，女巫們通常的做法是透過色彩和光影展現體積。
但寧微現在的做法，就像是要把整個山水完全照搬了模型，然後再調整角度，恰好擺出畫的視角。
這是甚麼吃力不討好的方式？
其實，對這種做法感到困惑的不只是安瑟妮。
自從那頭像漏勺一樣的一級黑金羊把事情全部真相告訴她，寧微就在思考如何從身體中剝離系統。
在時間回溯追蹤迦勒的幾天裡，她也嘗試用魔法探查過自己的身體，但始終沒有找到甚麼貓膩，這讓她感到無從下手。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後來她突然意識到，黑金羊的長處是精神控制，最多再加一個透過低階黑金羊的眼睛，看到千里之外發生甚麼事情的能力。
但無論如何，這些能力其實都沒有脫離魔法的範疇。
真正脫離魔法的，是系統本身，系統是出自上城人之手——既然不在魔法的範疇，那當然無法被魔法探查出來。
因為上城人制作的系統藍本，在她們這批所謂的敢死隊進入極寒天災世界以前，就已經植入在身體中了。
她換了個視角看待這件事，登時豁然開朗。
在沒有魔法的前提下，上城人會怎樣往人的身體中植入“間諜”呢？
寧微放棄用魔法探查魔法，轉而試圖用魔法去摸索自己的身體內部。
首先是大腦，其次是心臟。
說來有趣，她自己並無魔力，所運用的魔力，都是芙良留下來的那個巨大魔力盤。
芙良的魔力對她的要求很困惑，不懂為甚麼要看身體內部，但最終還是照做了。
就像現在的安瑟妮一樣。
當安瑟妮順著寧微的魔力去探索時，才發現在她的心口周圍，有許許多多的管道在跳動，其中有一條晶藍色的細小管道混在其中，偶爾才閃過藍色的光。
安瑟妮可能不知道甚麼叫做心臟、甚麼叫做血管，但她知道晶藍色在這個世界代表著甚麼。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寧微。
等等，難道這是寧微的身體內部？
那這已經超出魔法的範疇了吧——而且安瑟妮從來沒想到自己還能用魔法直接看到人的身體裡面，太離譜了！
對於地球人出身的寧微來說，這卻並不稀奇，魔法做不到的事情，上城人用他們該死的醫療科技就可以做到。
在地球上，針對大腦和心臟這兩處地方的醫療水平最為發達，如果上城人想要動手，也最有可能在這兩個地方。
於是她一遍遍地尋索，就找到了它。
系統的本體，其實就是心臟附近的一條細小的血管。
安瑟妮詫異地握著寧微的手：“你為甚麼還能把魔法這樣用啊——！”
寧微蒼白著臉笑了笑，提醒她：“你也看到了？現在把它分離出來，不要手軟。”
真是荒唐。
寧微和安瑟妮腦子裡同時冒出這個念頭。
安瑟妮心想，魔法怎麼能直接從人的身體中拆出東西呢？
但寧微想的卻是——我竟然在教一個女巫給我做心臟外科手術。
外科醫生安瑟妮咬了咬牙，魔杖頂端的光芒更盛。
瞬間，那道晶藍色的血管在魔力的探照下無所遁形——它像一條寄生在寧微體內的蛇，盤踞在心脈附近，偶爾閃過一絲幽光，彷彿還在呼吸。
“這東西……”安瑟妮腦門上冒出汗，“不像是魔法造物。”
“是科技。”寧微閉著眼，一滴冷汗也從額角滑落，“地球人的科技。”
安瑟妮聽不懂這個詞，但她不需要聽懂。
她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想辦法把那東西從寧微身體裡剝離出來。
分離術的光束纏上那條晶藍色的血管，試圖將它從血肉中抽離。但就在光束觸及的瞬間，那東西猛地收縮，像是被驚醒的活物。
寧微悶哼一聲。
安瑟妮有些慌，畢竟她學的是如何釋放魔法，不是如何動手術：“你，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沒事，”寧微忍著痛，儘量平靜地說話，避免影響安瑟妮，“只管動手，它越反抗，越說明我做對了。”
安瑟妮深吸一口氣，魔杖穩穩地指著寧微的心臟方向。光束一束接一束地纏上去，像無數根細線，試圖把那東西從血肉裡拽出來。
但那東西的反抗越來越激烈。它開始往深處鑽，往心臟的方向鑽——它似乎想要躲進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它想要毀掉甚麼。
寧微的臉色愈發慘白，但硬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安瑟妮皺著眉，雖然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但以前她也沒製作過這麼細的魔杖，也沒給人做過廚房啊？認識寧微之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她魔杖頂端的光芒忽明忽暗——分離術是精細的魔法，她從未用它做過這麼瘋狂的事。
但光束還是追上了那東西。
就在它即將觸及心臟的瞬間，安瑟妮冷靜地抓緊了它，瞬間，那東西被她從寧微的背後拽出來了。
寧微背後鮮血淋漓，但她早有準備，把旁邊一直放著的治癒藥劑一飲而盡。
感覺到身後的傷口在癒合，寧微才看向地上。
原來不是血管，而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藍色薄片。
寧微鬆了口氣。
就是這東西，一直在監控她。
她嘗試了一下，意外發現系統還能召喚出來，心中驚鈴大作，但仔細看去，才發現最後只有儲物箱還能用，其他板塊都打不開了……
像是個單機版系統。
所以，應該是成功了？
寧微鬆了口氣，跌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虛弱極了。
安瑟妮也出了一身冷汗，看著地上的晶片，她用魔法拉起來，卻並沒有發現甚麼特別的……
“這東西到底是怎麼——”
“這件事我緩一緩再跟你說，”寧微感覺著自己的狀態，覺得愈發力竭，她得先把最重要的東西說明白，“我需要和女巫談判。”
安瑟妮看向她。
寧微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女巫在尋找黑金羊供奉的偽神，我可以告訴你們線索，但我也有我想要的東西。”
安瑟妮茫然：“甚麼偽神？”
“我記得你的老師是教世界歷史的？那她應該會知道吧，”寧微對她笑了笑，“今天非常謝謝你，但是，還是要麻煩你去做這個得罪人的差事，請女巫一族的話事人賞臉和我談判。”
寧微：“你可以對她們說，我這邊的籌碼是，偽神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