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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DAY 12

2026-04-04 作者:躲山煙

第108章 DAY 12

一隻海藍色的閃蝶緩慢地搖晃翅膀,在半空中晃悠著上下,閒適地飄過信使迦勒眼前,最終落在“寧微”的指尖,翅膀漸漸張合,它好像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頂著“寧微”的臉,神明大人似乎很是憐惜這隻蝶,手指一動不動,任由蝴蝶在指尖休息。

但她看向信使,神情落寞,她問道:“我要的鹿角,是不打算還給我了嗎?像貓頭鷹一樣,你要獨吞麼?”

美輪美奐的幻境中。

甜蜜的花香充盈著各個角落之中。

本該是叫人放鬆和享受的氛圍,卻好像沉悶的烏雲叫它有種揮之不散的不安。

迦勒聽到神明大人的問題,腦中一嗡:“我不是!我當然不會!我馬上就把鹿角給你——”

它沉入意識,想要找到儲物箱。

但是,剛才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出現,這次不像剛才淺嘗輒止,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來勢洶洶,蠻橫地把它的神志攪動得天翻地覆,又似乎是急切地想要把它從深淵中撈出來。

迦勒不悅地和那股力量爭鬥,可是不止為何,下意識竟然想要與它一同破局。

哪怕只一瞬間清醒過來的意識,也迅速出現了一個疑問。

可是,破甚麼局呢?

信使睜開眼睛——

白色的獅子叼著巨大的鹿角,放在地上,用前掌壓住了它。

而在它正對面的“寧微”見她終於奉上自己想要的東西,便蹲下,滿意地伸出手,想要撿起鹿角。

“寧微”握住鹿角,想要拿起來,但鹿角紋絲不動,依舊卡在白獅子的前掌之下。

她手中動作一滯,緩緩抬眼,看向目光沉靜的白獅子,白獅子低頭望她,在甜蜜的花香再次侵襲意識之前,突然開口說道。

“你是寧微嗎?”

“寧微她並不愛笑,總是皺眉,手上總是很多傷口,永遠有忙不完的事情,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總是記得把我塞到衣領裡,因為那裡是她身上最暖和的地方。”

“還有,寧微她從來、從來、從來都不會,質疑我對鹿靈神的信仰。”

在它對面,“寧微”臉上溫柔的笑容消失,她揚起的嘴角終於落下,目光沉鬱地看著它,漆黑如墨的眼珠裡,閃過一道晶藍色的光。

……

另一邊。

與寧微一同回到正確時間線上的,還有她背後那道巨大的深紅法陣。

繁繁複復的光束勾勒出一個個符文,寧微不認識它們的含義,卻能夠感知到它們的作用。

此刻,抬頭時她看見如山一樣高大的一級黑金羊正抬腿踩下來,而她正在避無可避的中心。

眼下正是緊接著她第一次撥動兔子懷錶時的記憶,現在兔子懷錶碎如齏粉,而她伴隨鐘聲,無縫回到這個時間點。

寧微期望自己的辛苦有所回報,一級黑金羊所依靠的“能源”就是鹿角,但是理論上來說,鹿角仍然在迦勒手中。

黑金羊肯定有甚麼手段,可以讓在幻境中的迦勒主動交出鹿角。

但是,如果她一切推論沒有錯,那麼迦勒應該早就已經從幻境中清醒了。

那一級黑金羊所仰仗的能源被切斷,就是遲早的事情。

她要堅持活到那個時候。

寧微抬手,背後的法陣突然來到她的身前,無數道紅光從地面射出,或直或曲,但攻擊目標都是眼前這頭黑金羊。

一級黑金羊傲慢極了,不相信剛才還斷手斷腳的寧微現在能嫌棄甚麼風浪,竟然選擇正面承受這一大片的攻擊。

但直到真的被這些魔法攻擊在身體上,在皮毛上炸開,疼痛勢不可擋地衝擊著大腦,傲慢才終於褪下,惱羞成怒扭曲了它的理智。

濃煙散去,寧微卻已經不在原地。

早在剛才攻擊法陣移至身前的時候,寧微就已經目標明確地衝去了大松鼠的方向,混亂之中,她摸到大松鼠身上還有暖意,肚子上均勻地起伏著,沒有摸到其他受傷之處,只是受到衝擊後暈了過去,寧微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了。

她又看向朱文的方向,朱文的屍體血跡未乾,在剛才的攻擊中,她已經小心避開了那個方向。

寧微將朱文的屍體放在暈倒的大松鼠旁邊,耳邊傳來一級黑金羊怒氣滔天、如雷鳴般的聲音:“你竟然能夠傷到我?”

寧微聞言,冷冷地看她一眼。

系統現在雖然已經重新能夠召喚出來,但寧微無需藉助系統的調動,就釋放了翅膀,飛到了半空中。

她不喜歡仰望這頭黑金羊,現在這個高度正好。

寧微與這雙金色菱形瞳孔平視,緩緩舉起魔杖對著它,女巫長袍獵獵作響。

寬廣如無垠之海的魔力來源,是她現在要和這頭羊掰一掰手腕的最大底氣。

但寧微捫心自問,老實說,她仍然看不到自己戰勝它的希望。

所以迦勒,你能醒過來嗎……

一級黑金羊被她用魔杖指著,沒有任何一頭黑金羊願意被女巫這樣指著,哪怕這個人並不是女巫。

它眯起金色菱形的瞳孔,從喉嚨間溢位危險的低吼聲:“你竟敢,指著我?”

它頓時動了——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寧微甚至沒看清它是怎麼移動的,只感覺到左側襲來一陣狂風,她本能地側身,翅膀猛地一振,堪堪擦著那巨大的前蹄躲過。蹄子從她耳邊掠過,帶起的風割得臉頰生疼。

但沒等她穩住身形,右側又來了。

這一次她看見了——不是看見黑金羊的動作,是看見空氣中那道金色的殘影。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根本追不上,只能憑本能躲閃。

寧微在空中翻滾,翅膀收攏又展開,以一個近乎扭曲的姿勢避開了第二次攻擊。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用眼睛捕捉它的動作。芙良留給她的不僅僅是魔力,還有一種玄不可言的直覺,憑著那直覺,她既能夠學習安瑟妮的魔力,也能夠識別出粉色霧氣的作用。

她必須要相信這直覺,並依靠它來戰鬥。

她閉上眼,讓感知代替視覺。

來了。

左側偏下,攻擊目標是她的翅膀。

寧微沒有躲。她反而向前迎了一步,紅之魔杖在手中一轉,那根細長的針從杖尖彈出——那是安瑟妮特意為她設計的機關,此刻終於派上用場,對她而言,無論重量、大小都無比契合,安瑟妮十分了解她的戰鬥習慣。

針尖擦著黑金羊的前蹄劃過,在堅硬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黑金羊的動作頓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短到寧微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寧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借勢向上攀升,落在旁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這是破碎山脈的一部分,岩石嶙峋,凹凸不平,對她來說是絕佳的掩體,對體型巨大的黑金羊卻是障礙。

“你竟敢——”

黑金羊的聲音從身後追來,震得山石簌簌落下。寧微沒有回頭,她在岩石間跳躍、穿梭,像一隻靈活的鳥。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那是黑金羊撞碎岩石的聲音——它根本不在乎這些障礙,直接用身體碾壓過來。

寧微在下一塊岩石上猛地轉身。

這一次她看清了。黑金羊正從正前方撞過來,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怒火,速度比之前更快。但她沒有躲,她在等,等它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是現在。

寧微俯身,幾乎貼著岩石表面向前滑行,紅之魔杖的針尖朝上,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從下往上划向它的眼睛。

一道金色的液體濺出。

黑金羊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猛地後退。寧微那一針沒有刺中眼球,但從眼角劃過,在眼瞼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從那裡流下來,淌過金色的瞳孔,讓它看起來更加猙獰。

寧微落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順著魔杖往下流。剛才那一下她用盡了全力,但只是劃傷了眼瞼。這就是一級黑金羊的防禦力。

“很好。”

黑金羊的聲音低沉下來,不再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它用前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寧微。

“你真的很好。”

寧微沒有回應。她在積蓄力量,也在觀察。黑金羊的氣勢變了,那種暴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冷靜。

“我本來只是想要殺了你這個不受控的棋子,”它說,“原本殺了你,一切就結束了。”

它向前邁了一步。只是一步,寧微卻感覺腳下的山體都在顫抖。

“但現在,”它說,“我覺得應該讓你死得慢一點。”

下一秒,世界變成了金色。

寧微甚至來不及反應。一道殘影從正面襲來,她本能地側身,但這一次沒有躲過——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感知都追不上。巨大的衝擊從左側傳來,她整個人被撞飛出去,砸穿了三塊岩石,最後嵌進山壁裡。

咳咳咳!

一口血噴出來。寧微感覺左側的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她掙扎著想從山壁裡出來,但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是正面。

她只來得及用翅膀護住自己,就被那股巨力轟進山體更深的地方。岩石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塵土灌進嘴裡,翅膀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斷了幾根?

寧微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停在這裡。

她咬著牙從碎石裡爬出來,翅膀已經無法保持平衡,只能勉強讓她飄在空中。視野裡全是金色的殘影,它們從四面八方襲來,快到她根本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現在的她幾乎連勉力抵抗都做不到,只能捱打。

這是寧微此刻唯一的念頭。她蜷縮起來,用僅剩的那隻還能動的翅膀護住要害,任由那些攻擊落在身上。一下,兩下,三下——她已經數不清了。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但她已經分不清哪邊更疼。

迦勒……

她在心裡喊那個名字。

一定要醒過來……

又是一擊,這次是從上方砸下來的。寧微被轟進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她躺在坑底,看著上方那個巨大的金色身影緩緩降落。雪落在她臉上,冰涼刺骨。

“還在等甚麼?”黑金羊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嘲弄,“哦,難道你也指望著那個古老的白鼬信使帶著鹿角來救你?”

“真是天真得可憐。”

寧微沒有說話,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但聽到它毫無顧忌地提到迦勒和鹿角,恐怕在它心裡,自己已經是必死的人,否則怎麼會連這些重要情報都說出來了。

“可是,它不會來的。”黑金羊說,“你的信使在幻境裡,很舒服,很溫暖。它看見的是它最想見的人,聽見的是它最想聽的話。它為甚麼要醒?”

寧微閉上眼。

她回想起迦勒第一次站在她肩上,用爪子捏她的耳垂。想起它變成白獅威風凜凜的樣子,想起它跑起來顛得她想吐。想起它說“我要叫迦勒”,想起它解釋那個名字的含義,“儘管同伴倒斃在曠野,但迦勒卻要進入應許之地。”

迦勒,

你會醒過來的。

……

幻境中。

白色的獅子死死摁著鹿角,目光沉靜地看著對面那個“寧微”。甜蜜的花香一波波湧來,試圖再次將它拖入某種看似美好的假象中,但它沒有動。

它費力地說:“你……不是寧微。”

對面那張熟悉的臉扭曲了一瞬。

晶藍色的光在眼底閃過,那張臉開始變化——不再是寧微,而是它更加熟悉,相伴許久的神明的臉。

純白的鹿在它面前顯形,但那是一張沒有溫度的、完美的臉。

可是對於迦勒來說,它這樣的臉比寧微的臉,辨認起來更加沒有難度。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它作為神明的信使,陪了神明大人多久。

迦勒咬著牙:“不允許用鹿靈神的臉!你到底是誰!”

如果寧微在,她就可以告訴迦勒,那其實是黑金羊為自己復刻的神明,是它們信仰了兩百年的偽神。

“有甚麼區別呢?”偽神開口,甚至連聲音都與鹿靈神別無二致,它的聲音同樣溫柔,但那種溫柔此刻聽起來如此刺骨,“信使,你想要的不就是鹿靈神嗎?我就是鹿靈神,我能給你的,比那個連笑都不會的異世之客給得更多。”

迦勒沒有回答。

它只是在想。想寧微皺著的眉,想她手上的傷口,想她永遠忙不完的事情。想她把凍僵的它塞進衣領裡,用自己的體溫把它焐熱。

“區別很大,但你甚麼都不懂。”

迦勒終於抓住了那道一直在腦海中攪擾它的力量,藉助那道力量,它全身一鬆,終於可以自由活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鹿角。

幻境開始碎裂。

甜蜜的花香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開,那些美好的景象像紙一樣片片剝落。

偽神失望的表情落在它的嚴重,但是用鹿靈神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只會讓它更加憤怒、更加厭惡。

而在連線不斷大雪的粉鈴蘭大陸上,迦勒猛地睜開了眼。

但掙脫幻境的迦勒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把鹿角拿出來確認是否還在。

可是當鹿角拿出來的一瞬間,它才發現鹿角縮水了。

不止縮水,它變得乾癟、灰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原本盈滿其中的神力,此刻只剩下一小半。

迦勒愣住了。

甚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它猛地想起那些甜蜜的花香,那些溫暖的觸感,那個溫柔的“寧微”一直有意無意地觸碰它——每一次觸碰,都在悄無聲息地抽取鹿角的力量。

偽神一直在蠶食鹿角。

就在它和那股刺痛爭鬥的時候,就在它猶豫和掙扎的時候,鹿角已經被蠶食了大半。

迦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不是悲傷,是憤怒。是對自己的憤怒。

它明明可以更早醒過來的……

“寧微呢?”它迷茫地環顧四周。

這裡是在一座山裡,不在它印象中的帳篷中,此刻它躺在乾淨的石頭上,身上不知道是誰,留下了一個手筆闊綽的小小恆溫防護罩,它在恆溫防護罩的保護下,一點都不冷。

但是迦勒瞬間聽到近在咫尺的魔法攻擊聲,並且不遠處,它看見了一頭巨大宛若高山的黑金羊,那頭黑金羊的周圍有許多的女巫,前赴後繼地攻擊它,但全部落入下風。

可這樣的黑金羊不止一頭,迦勒看向更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

光是它能看見的,就有三四頭。

“寧微去哪了?”迦勒喃喃。

他終於開始尋找寧微的蹤跡,鎖定方位之後,妥善收好鹿角,而後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恆溫防護罩。

在迦勒離開恆溫防護罩的一瞬間,戰場上的安瑟妮就感知到了它的動向。

女巫的一線戰場需要安瑟妮,所以她不能一直陪著它,安瑟妮做完所有能做的之後,就把迦勒放在了一塊石頭上,甚至還分給它一小塊恆溫防護罩。

此刻,她立刻感知到迦勒已經醒了,安瑟妮一邊應付著這頭一級黑金羊的攻擊,一邊在心中琢磨。

既然寧微堅持要在這麼危急的時候喚醒迦勒,還動用了那種不可言說的禁術,那麼這隻小白鼬說不定有能夠左右戰局的能力呢——可悲的是,女巫已經在一級黑金羊面前兵敗如山倒了。

它到底值不值得寧微這樣救它?

……

到寧微這邊——

黑金羊正準備落下最後一蹄。

它已經玩夠了。這個人模擬它想象的有趣,但也僅此而已。沒有魔力,沒有天賦,只是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撐到現在。可惜,狠勁救不了命。

蹄子落下。

但甚麼都沒有踩到。

寧微不在那裡。

黑金羊愣了一下,隨即猛地轉頭。寧微正飄在它身後十米的地方,渾身是血,翅膀斷了一隻,卻穩穩地停在半空。她的手裡握著紅之魔杖,杖尖指著它。

“你——”黑金羊剛開口,忽然僵住了。

寧微看見它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對金色的菱形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恐懼。

力量在流失。那種源源不斷、永不枯竭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它無法控制的速度從身體裡剝落。

是迦勒醒了。

這個念頭閃過寧微腦海的時候,她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可是嘴角扯動,牽動臉上的傷口,疼,但她不在乎。

因為她真的成功了。

一級黑金羊低頭看向自己,看見從前那些耀眼的金色的光芒從身體中剝落,像破碎的鱗片。

“不,不可能……”

方才一直充盈供給著所有黑金羊的力量,怎麼在此刻消失了……

它的力量在急速減弱,彷彿一息之間走到生命的盡頭。

黑金羊下意識看向寧微——那個女巫正飄在半空,渾身是血,卻穩穩地舉著魔杖指著它。

女巫。

這個詞從它腦海裡冒出來的時候,它自己被嚇了一跳。

它怎麼會覺得一個人類像女巫?

它怎麼會在乎一個人類發沒發現它的變化?

但已經沒有時間想這些了。

黑金羊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可那怒吼裡沒有憤怒,只有恐慌。

它身體中的金色光芒流失得更快了,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抽空。它的速度慢下來了——不是因為力量流失,也是因為它感到了濃濃的恐懼扼住它的性命。

“就算沒有鹿角,”它低吼,“你也殺不了我!”

它衝過來。

沒有誰比敵人更瞭解自己。

所以寧微幾乎是立刻發現了它的狀態急速萎縮,是因為迦勒嗎?它終於醒過來了?

一級黑金羊失去了鹿角作為能源,它的動作早已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敏捷。

這一次寧微沒有躲。她只是舉起魔杖,任由芙良留給她的那片無垠海瘋狂傾瀉。紅色的光束從杖尖湧出,一道接一道,一道快過一道,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第一道光束擊中黑金羊的前腿。

第二道擊中它的腹部。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它們像暴雨一樣傾瀉,每一道都在它身上炸開,炸出一個個血洞。黑金羊的速度在變慢,越來越慢,但它還在往前衝,還在試圖靠近寧微。

十米。

八米。

五米。

……寧微冷冷地看著它。

三米。

一米。

……

她閒庭信步一般,釋放一道普普通通的攻擊魔法,這道光束貫穿了它的雙眼。

黑金羊停住了。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正往外湧著金色的液體。它又抬頭看向寧微,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渾身是血的身影。

“你……”

寧微飄在它面前,魔杖依然指著它。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你知道是誰給我翻盤的機會嗎?”

黑金羊沒有說話。它已經說不出話了。

“是朱文。”寧微說,“就是那個你根本看不起的、死在你面前的、你連名字都不想知道的人類。”

她收起魔杖。

黑金羊的身體開始傾斜,如山一樣倒下。但在它徹底倒下之前,它聽見寧微最後說了一句話:

“你不該殺她。”

轟——

一級黑金羊倒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金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浸透了雪地。

隨後,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像所有黑金羊一樣,一點一點化成灰燼。

灰燼散盡後,雪地裡只剩下一顆金色的心臟,寧微一眼就看出來,那就是金色怪物之心。

這東西竟然有兩個拳頭大小,是她見過最大的怪物之心。

寧微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

但她強撐著讓自己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顆金色怪物之心。

她的手上有血,有泥,有戰場上的一切髒汙,那顆金色的心落在她掌心的時候,立刻被染髒了。

但她懶得擦它,絲毫不在意把金色怪物之心拖入泥濘裡。

她看向遠方——

剛才那些肉眼可見的巨大一級黑金羊,此刻像是被拔了毒牙的蛇,和這頭黑金羊一樣逐漸不能支撐。

女巫們的殺伐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血水順著頭頂流下,寧微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受的傷。

但透過紅濛濛的血色,寧微看見一頭白色的獅子朝自己飛奔過來。

是迦勒吧?

她費力地張開手,想要迎接信使安全回來。

但可惜,在信使靠近自己的一瞬間,她就脫力地超前倒下,好在白獅穩當地接住了她。

連日疲勞未曾得到適當的休息,此刻她連話也說不出,只覺得睏意襲來,意識模糊。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還有兩道聲音入耳。

第一道,是女巫們歡呼的聲音——她們贏了。

第二道,則是系統的結算聲。那聲音頓了很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另一端咬著牙。

【模擬戰爭副本已結束,本副本存活人數,1人。】

【恭喜你,寧微。】

【DAY 12獎勵結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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