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DAY 12
寧微看著安瑟妮的動作，光束密密麻麻地披在她的身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受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是學習，而是回憶。
她能看見每一條光線的起點和終點，能感知到它們在身上跳躍時的輕重緩急。
甚至有幾次，她腦海中會提前半秒浮現出“下一道光應該落在這裡”的念頭，然後安瑟妮的魔杖果然指向那裡。
寧微愣住了。
她沒有魔力。這一點安瑟妮確認過，她自己更清楚。紅之魔杖能用，是因為裡面封存了魔力，她只是那個“扣動扳機”的人。
但現在，她好像能“聽懂”魔法在說甚麼。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讓她有些不安。
“安瑟妮。”她開口。
“別說話。”安瑟妮沒抬頭，聲音緊繃，“再說一句，我就忍不住動手了。”
寧微閉嘴。
但她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她真的能感知到這些光束。
不是模糊的、朦朧的感知，是具體的、有邏輯的感知。她甚至能分辨出哪幾道光是在“剝離變形魔法”，哪幾道光是在“保護面板不受剝離過程的傷害”。
這不是一個沒有魔力的人該有的能力。
她努力壓下心裡的困惑，把注意力集中在安瑟妮的動作上。她想確認這是不是錯覺，是不是因為太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但每一次提前預判都在告訴她：不是幻覺。
她現在雖然看不見自己的系統面板，但是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就識別出來，她的特殊天賦好像增強了，就是不知道原因是甚麼……
寧微怔了怔，莫非是芙良？
——很有可能是芙良。
寧微心想，她離開那個三角椎時是被系統的訊息逼出來的，在那之前，她並沒有如此明顯的實力提升的感覺。
所以只是瞭解女巫的歷史，就能提升實力嗎。
十分鐘後，最後一道光束隱入她的面板。
寧微低頭看自己的手——人類的五指，人類的關節，人類的掌心。她變回來了。
魔法結束，安瑟妮的嘴角發白，顯然解除變形魔法消耗不小，以至於有些力竭。
寧微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久違的人類四肢。黑金羊的身體太陌生了，還是自己的身體舒服。
但她沒有急著感謝，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安瑟妮，你剛才用的魔法，叫甚麼名字？”
安瑟妮一愣：“……分離術。剝離一切附著在目標身上的異常魔法狀態。怎麼了？”
寧微沉默了一秒。
分離術。
她剛才在腦海中看見的那些光束，和她之前用紅之魔杖釋放的攻擊完全不一樣——攻擊是“往外推”，分離術是“往裡收”。但她竟然能看懂。
“你剛才施法的時候，”寧微斟酌著用詞，“我能感覺到那些光束的走向。”
安瑟妮皺眉：“甚麼意思？你被施法，當然能感覺到。”
“不是感覺，”寧微搖頭，“是提前知道下一道光會落向哪裡。好幾次，你還沒落杖，我就知道位置了。”
安瑟妮的動作頓住。
她盯著寧微看了幾秒，然後走過來，伸手搭在寧微的手腕上。寧微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探入體內，很輕，像羽毛拂過。從前對魔法，她從未有過這樣敏銳的感受。
片刻後，安瑟妮收回手，表情複雜。
“你體內沒有魔力。”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但你身上有魔法的痕跡——不是你自己用的，是被施加的。”
“甚麼意思？”
“意思是你被太多魔法碰過了。”安瑟妮想了想，換了個說法，“風雪護符、紅之魔杖、變形術、分離術……哪怕是尚未異化的女巫承受這麼多魔法，也早就出問題了。”
寧微等著她的下文。
“但你不一樣。”安瑟妮的語氣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讚歎，“你好像……能記住它們。不是記住名字，是記住感覺。就像一個人聽了無數遍同一首歌，就算不會唱，也能哼出調子。”
寧微愣了一下：“你是說，我在頭像魔法？”
“不是偷學。”安瑟妮搖頭，“你沒有魔力，學不會真正的魔法。但你可能會——”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可能會模仿吧……用魔杖的時候，你釋放的魔法會更像自己的，而不只是魔杖裡封存的力量。”
寧微低頭看自己的手。
紅之魔杖還剩二十多次使用次數。如果安瑟妮說的是真的，那她以後用魔杖，會不會比現在更強？
安瑟妮看出了她的想法，冷哼一聲：“別想太多。沒有魔力就是沒有魔力，再怎麼模仿，也達不到真正女巫的水平。”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彆扭，“不過，對付黑金羊，肯定夠用了。”
這個評價從安瑟妮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極高的認可了。
寧微長舒一口氣：“謝謝你，安瑟妮。”
“沒事，”她回答，又皺眉，“對了，我才發現一件有些矛盾的事情……”
“嗯？”
安瑟妮費解地詢問：“既然你沒辦法自己變回人型，那你剛剛是怎麼來提前告知我的。”
寧微抬頭，目光定定地看著安瑟妮：“甚麼？”
安瑟妮的注意力卻被手中的傳聲道具吸引，沒有再回答她：“等等，我有臨時任務，得離開了，白天再見。”
她走的匆忙，留下的那句奇怪的話也沒講清楚。
安瑟妮都快離開，但最後又回頭，語氣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還有，剛剛松鼠說的——只剩一個了，是甚麼意思？”
寧微沉默了一秒。
“……我有三個朋友，也變成了黑金羊。”她說，“大松鼠說，現在只能聞到一個人的味道了。”
安瑟妮的嘴唇抿緊了一瞬。
她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快步消失在洞口的光線中。
她和寧微一樣，在這片土地上，隨時都在失去朋友。
寧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外面的爆炸聲還在繼續。大松鼠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她身邊，歪著腦袋擱在她的頭頂。
寧微抬手摸了摸它肉嘟嘟的臉頰。
“還活著的那個人，”她說，“我們得把她救出來。”
大松鼠用力點頭。
寧微被迅速切換至隱身狀態——信使開啟方舟交易空間之後，她的魔力盤就有穩定的補充來源了，現在用起來都沒那麼心疼。
大松鼠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這長袍都能擋得住安瑟妮，大松鼠只是歪了歪頭，就精準地把爪子拍在寧微的頭頂。
“厲害！”大松鼠由衷地讚歎，“你竟然變淡了！”
如此強大的道具，在大松鼠眼裡竟然只是變淡了……
但是大松鼠眼中的驚喜之色卻並非作偽，寧微馬上想到從前寧瑞找到的魔術教程，瑞瑞學會後表演給寧微看，起初寧微還很驚喜，但是等寧微也學會之後，原來的驚喜卻丟掉了。
魔法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可是對於大松鼠而言，或許就像通曉了所有魔術的魔術師，很難再找到驚喜了。
寧微想起在夜皇后花園中第一次碰見大松鼠，它那時表情更加驚喜。
……好像隱約共情到了為何大松鼠會視她為好朋友。
眨眼之間，寧微來到了一頭黑金羊的身後，大松鼠繼續在她心裡說話。
“這就是那頭有你氣息的黑金羊。”
寧微看著眼前的黑金羊，真是神奇，這頭黑金羊和所有的黑金羊一樣，她根本看不出是人類，更不用說分辨它是喬冉、陳慧羽、朱文中的哪一個了。
大松鼠問：“現在就恢復她的意識嗎？”
寧微看了一眼周圍。
剛才進去排雷的黑金羊已經進去了四批，這是第五批。並且各批次進去排雷的黑金羊頻率越來越高，彼此都離得比較近，不像她剛剛的第一批，幾乎看不見了才會派出第二批。
如果現在恢復意識，只要舉動稍有不對，恐怕會被立刻發現，然後絞殺。
雖然不知道危險甚麼時候到，但寧微認為，現在並非好時機。
寧微沉穩道：“再等等。”
哪怕有畫像兜底，但寧微希望還是慎重對待每一次生命威脅。
她一定要把最後的同伴救下來。
寧微和大松鼠安靜地跟著向前的第四批黑金羊。
它們整齊劃一，沉默著向前探路，第五批大概在十米左右跟著，第三批則更遠一些。
進入山中又走了很久，兩批黑金羊仍然沒有拉開距離。
寧微等待著，長袍的使用時長因此被消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寧微的眼角忽然被甚麼亮光吸引，不知怎麼，她突然覺得自己感知到了魔法的動向，和剛才預判安瑟妮的魔法是一樣的感受。
——那是被“排雷”的黑金羊找到的女巫，她不打算坐以待斃，所以開始主動出擊。
寧微迅速反應過來，立刻道：“就是現在！”
大松鼠立刻對這頭黑金羊出手，淨化她的意識，而同一瞬間，寧微已經飛到了這頭黑金羊耳邊。
它的瞳孔變綠了，這代表它已經脫離上級黑金羊的控制。
“前面有女巫攻擊，快躲到旁邊去！”
這頭黑金羊不知是她們三人中的哪一個，但是反應迅速，立刻躲開。
與此同時，遠方飛來一束魔法攻擊，正中第四批所有黑金羊之所在。
這是個好機會——
大雪紛紛揚揚，其他中招的黑金羊已經化成灰逐漸飄散，同時也能遮擋住這一頭黑金羊的動向。
寧微對大松鼠說：“隱身！”
大松鼠與她配合得當，立刻對這頭黑金羊釋放隱身，寧微肉眼可見地發現它變淡消失在面前。
慌亂之中，寧微聽見黑金羊慌張地問：“微姐，是你嗎？”
聽這個語氣，應該不是喬冉，如果是喬冉，她會更冷靜。
寧微問：“朱文？”
黑金羊回答：“是的。慧羽和小喬呢？”
寧微沉默下來。
“微微？”朱文不安地追問。
“我在，”寧微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吧，這裡太危險了。去我剛剛躲起來的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