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DAY 4
次日早上,被暴風雪籠罩著的雪原大陸,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雪原大陸、松樹林、深坑之中——
“嘖,該死的風雪,這裡比夜皇后大陸的雪災嚴重多了。”
不耐的嘀咕聲埋怨著無休止的天災。
隨後念著低聲咒語,一陣盛大的金色光芒隨之亮起。
與寧微的風雪護符類似,但是在泛著金光的護符之上,流轉的紋路不是鈴蘭,而是深紫色的鬱金香,這道護符籠罩住了兩個人……?
不,比起寧微而言,這兩個“人類”更矮小,更強壯。
是兩位女巫自夜皇后大陸遠道而來,造訪這片荒蕪的地方。
原來女巫們是矮人一族。
兩位女巫身上穿著長袍,和寧微的長袍相仿,只是她們將長袍穿出了威風凜凜的氣勢。
女巫們的身長,大約只到寧微的腰部高度,但身體極其健壯,四肢、胸背的肌肉線條即便裹在長袍之下,也依然清晰可見。
女巫的雙手尤為誇張,足有小腿長,手背、手心都覆滿了老繭,酷似鷹爪。
其中一個女巫正在用這樣的鷹爪捏著一張羊皮卷。
“安瑟妮,那兩頭被標記的黑金羊,就是在這裡失去了蹤跡。”
她收起羊皮卷,站在同伴的身邊,紫色鬱金香的護符替他們擋住風雪,和寧微的風雪護符效果完全一致。
被稱為安瑟妮的女巫朝深坑裡面看了一眼,譏諷道:“不用羊皮卷地圖也能看到了,那裡面,不正是黑金羊的骨頭麼?”
安瑟妮挑眉,又敏銳地發現了裡面藏著的另一副骨架。
“不對,是三頭黑金羊。”
她的同伴定睛觀察,也看見了。
她皺了皺眉:“從骨頭的樣式來看,雖然是最低階的黑金羊,但是能一口氣收拾三頭黑金羊,除了女巫,五片大陸之上還有別的可能性嗎?難道指望那些弱小的異世之客?”
安瑟妮不這麼認為:“不一定,你再看看這狼藉一片的戰場,如果是女巫,有必要搞成這麼混亂的樣子麼?”
她懶得和同伴爭論,最後定下來策略:“無論如何,既然擅自殺了我們的獵物,那我們就去跟碰碰,倘若對方是女巫,那就賠我們兩頭獵物,倘若對方不是女巫,那就一併殺了,以絕後患。”
她的同伴聳聳肩,覺得也是個辦法:“行,去當面見見她吧。”
至於去哪裡見,眼前就有一個顯而易見的指向——
是寧微留在矮松林的路標,那個高高的木塊樁子。
而另一邊……
一條雪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茫茫大雪之中。
白鼬信使凍得瑟瑟發抖,外面越來越冷,再過一段時間,或許連它們白鼬都不適宜生存在這裡了。
可它們又能去哪呢?
與它們為鄰的松鼠一族,比白鼬強勢得多,但這兩天都沒了多少松鼠了。
觸目驚心的屍體被埋在雪下,就像從前在松樹林中生存的其他動物一樣。
但即便如此,白鼬信使還是選擇赴約。
它記住了寧微的名字,這意味著遵守約定的最高承諾——
因為動物之間,本不需要名字。
有些動物蟄伏十幾年,只為一週的鳴叫,可是,如果每個都記住名字,那死亡就過於沉重了。
所以它們以種族彼此相稱,只要種族得以延續,它們的生命就不算消失。
一個我死去,千千萬萬個我仍舊活著。
這樣,族群就能永遠繁榮,永遠興旺。
個體的名字對於動物而言,是最沉重的枷鎖,你若知道了誰的名字,你就務要將對方放在首位。
因此,白雪茫茫,信使還是出發了。
為了那個像女巫的人類,寧微。
風雪相攜,白鼬在其中磋磨,已經不如當初靈活。
說起來,它還不知道寧微能否活下來,畢竟她是要去正面對抗黑金羊。
信使只能盼望古老的鹿靈神可以幫助她,希望寧微能夠平安地回——等等!
信使一抬頭,徹底愣住了。
這是甚麼!
這是甚麼豪華的巢xue!
眼前平地而起一座完全陌生的巨大巢xue,灰白色與雪融為一體,但卻堅.挺地立在風雪之中不倒。
它驚得站起來,兩隻短小的前爪搭在一起,三角豆豆眼滿是不可思議,怔在原地沒有動作。
但早已醒過來,在帳篷中觀察周遭情況的寧微,卻在信使剛出現的時候就發現了它。
見它愣住,寧微立刻披上長袍,兜帽落在她的頭頂,她衝出了帳篷,對著發呆的白鼬伸手招呼。
“信使!”
寧微站在玄關對它招手。
“快進來!”
白鼬信使回過神,一眼看見了穿著兜帽長袍的人類,豆豆眼都亮了起來,蹦蹦跳跳朝她衝去。
寧微伸手接住它,剛一到手,就發現白鼬信使渾身發抖。
不怪信使,她昨天將溫度計掛在了玄關,昨天帳篷溫度是0度,外面溫度-30左右,今天已經奔著-50去了。
這麼冷的天,信使還不確定自己是否活著,都願意出來找她,寧微珍視這份情誼。
只是帳篷裡面對於外面而言溫度太過暖和,不宜將飽受寒冷的信使立刻帶進去。
在信使瑟瑟發抖之中,她把信使送到脖頸處,之前信使就喜歡蜷在這裡。
像是一塊冰涼的毛巾蓋上脖子,她也抖了一下,但沒多久就適應了。
寧微身上的溫度,逐漸反哺了瑟瑟發抖的白鼬。
察覺到白鼬信使終於不再發抖,她才帶著信使進了帳篷。
裡面已經用暖風機烘起來,她將溫度維持在0度左右,避免太冷太熱的環境差距影響身體。
但這樣的溫度已經算是溫暖如春了,白鼬信使的感受尤其明顯。
它原本還緊緊蜷縮在寧微的脖頸裡,汲取著那一點有限的暖意,皮毛間盡是外面帶來的、刺骨的寒氣。
但寧微掀開帳篷門簾的瞬間,一股厚重而乾燥的熱浪毫無預兆地迎面撲來,將它整個兒吞沒了。
它渾身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劇烈的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一種被過度溫暖侵襲時,身體產生的、近乎眩暈的戰慄。
外面世界裡,風像刀子一樣,每一下呼吸都凍得鼻腔發疼。
可在這裡……在這裡,那緊繃的、時刻準備對抗嚴寒的肌肉,在這一刻奇異地鬆弛下來,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近乎慵懶的暖意,從凍得發麻的爪尖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緊接著,一股它從未聞過的、霸道又誘人的香氣鑽進了它的鼻子。
不是松脂的清冷,也不是雪地的空寂,是某種……濃郁、複雜,帶著油脂和某種奇異香料氣息的味道。
它循著香味的方向看去,一眼發現了暖桌上攤著的,從未見過的食物和水。
這是用來招待它的?
也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信使感覺自己凍僵的身體徹底活過來了,甚至開始微微發燙。
它下意識地從寧微的脖子上直起身,黝黑的豆豆眼瞪得溜圓,終於開始打量寧微的新巢xue。
白鼬信使難以置信地環顧這個明亮、寬敞、充滿了食物香氣和生命暖意的地方。
震驚、茫然,然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它淹沒的驚喜,層層疊疊地湧了上來。
它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了一聲帶著顫抖的、細小的感慨:“大人……您這哪裡是巢xue……這、這簡直是……是奇蹟啊!”
寧微彎了彎嘴角,把它放在了珊瑚絨的沙發毛毯之上。
站在鬆軟的毛毯上,白鼬還有些小心翼翼,雪白的毛絨絨身體上還有些雪,它不自覺甩了甩,雪落在乾淨整潔的珊瑚絨上,它又有些無措地搓手。
“沒關係,信使。”寧微及時安撫它,並且遞上了淨水和滷味。
寧微不確定白鼬能不能吃滷味:“這個如果不能吃的話,我再看看——”
話音未落,白鼬已經叼起一片藕啃了起來。
寧微想起來了,它之前還吃自熱火鍋裡的藕片來著,那應該沒關係吧。
吃了一片藕,又喝了寧微給的水,信使終於覺得自己徹底活過來了。
與此同時,它跳到了寧微的面前。
寧微趴在暖桌上,正在對著“英語作業簿”的小本子梳理自己的物資儲備,琢磨著滷味不能久放,要麼今天吃掉,要麼在市集上換一些沒有的物資。
白鼬信使突然跳到她面前來,與她對視。
又從它自己的儲物箱中掏出一塊、兩塊、三塊、四塊,足足四塊木炭。
見它是直接從儲物箱中拿出來,寧微挑眉:“已經鑑定過了?你怎麼全部帶回來了,我說過,一半是你的報酬。”
“大人,”白鼬堅定地將它推向寧微,豆豆眼中充滿懇切,“請容許我不收下你的報酬,以此請求你的幫助。”
寧微不自覺坐直了些:“你先說來看看。”
信使低垂下頭,長話短說,將外面的極寒環境的嚴峻,還有松鼠一族慘烈的犧牲都告訴了她。
“松樹林本來還有其他的生物,”信使低聲說,“現在只剩下我們和松鼠了,但是沒想到近幾日嚴寒加劇,再這樣下去,可能連我們都沒有生存之所了。”
信使揉了揉臉,給自己打氣,接著說道:“大人請放心,我們不會佔據您的巢xue,只是希望請您用魔法護符送我們一程,將我們送到圖書館附近就可以了,或許那裡能夠讓我們再茍活一段時間。”
“松樹林是我們的家,沒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沒有同胞願意離開這裡。”
聽到“圖書館”三個字,寧微和信使對視半晌,最後將目光投向沙發上的巨大鹿角。
鹿角還在散發著熱量,纏著“歡慶豐年”的橫幅,被她當做暖氣片,晾著系統送的初始裝備。
白鼬信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定睛打量這個巨大的鹿角。
片刻後,白鼬信使發出了有見識的聲音:
“這個角,有點像牆畫上鹿靈神的角。”
寧微“啊”了一聲,肯定了它的猜測:“就是鹿靈神的角。”
白鼬信使傻了:“啊?”
“我能從黑金羊手下九死一生逃出來,鹿靈神幫了不少忙,”寧微站起來,動作迅速地開始收拾東西,“剛巧,鹿靈神也託我將它的角帶到圖書館,既然順路,那事不宜遲,出發吧。”
……
女巫們的腳步極快,她們也看到了寧微留下纏在樹上的路標,遇見幾個之後,很快發現了其中規律,便順著路標一路朝寧微的帳篷奔去。
“安瑟妮,慢一點,不要打草驚蛇,你看——前面有塊空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那女巫說道:“她應該就藏在那裡了吧。”
安瑟妮玩味地笑,接納了同伴的建議,腳步慢了下來,她從懷中拿出了魔杖。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