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
冷不丁突然知道自己在網上火了的時候, 林澤正在地裡指揮旋耕機和挖掘機給堆肥翻堆呢。
好氧堆肥對氧氣的需求量高，只要堆料配方合適，氧氣充足, 堆肥就沒有異味。
反之，堆料配方失調, 或是沒有及時翻堆導致氧氣不均勻或沒給足, 堆肥失敗，自然散發惡臭。
惡臭還是輕的, 甚至可能導致病菌傳播。
“發酵成功不會臭的, ”林澤耐心給趙局解釋, 他想把趙軍帶出來, 明年在梨子堡也做個大堆肥池。
“成功發酵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熱量，腳底下堆肥中心溫度能達到七八十攝氏度。這溫度，甚麼病蟲都熟成蛋白質了。”
聽林澤這麼說, 趙軍雖說不至於不相信，只是他之前沒這方面的見識, 理解不了。
但趙軍是個好學生, 理解不了的當場問AI。
見他自有學習途徑, 林澤也不多管, 詳細查驗堆料情況，繼續指揮拖拉機把其他堆料深處挖掘出來, 同時叫來旋耕機配合把堆料翻勻。
林媽等兒子走上水泥地, 才合不攏嘴地把手機畫面送到兒子面前。
“合著咱們在梅江吃這麼好, 背後都有小林辣醬廠的影子！”
“好嘛, 我說梅江這邊的酸辣雞爪麻辣水煮魚這麼好吃，就連戧面饅頭都比我們老家的香，原來是紅油辣醬在帶飛！”
“聽說小林辣醬廠也單獨賣辣椒醬, 走，我們摟他個兩大箱！”
“……”
林媽收藏夾裡一連串好幾個這樣的短影片，林澤看了頭皮發麻，趕緊要聯絡郭彥，請她幫忙發影片解釋自己廠子裡沒貨。
然而根本來不及，在熱心梅江市民的帶領下，一群全國各地的老饕們蜂擁而來。
看倉庫的周勝氣喘吁吁跑來：“我搭班的小劉說，咱們廠子被外地人包圍了。”
“聽他電話說得嚴重，我也沒來得及去看，就跑來跟你講。”
說著周勝還挺忐忑，是生怕自家廠子出甚麼食品安全事故。他沒有刷影片的興趣，平常也不愛跟村裡人八卦，一聽說一群人圍著廠子，他貧瘠的大腦此刻只能想到這個。
之前辣椒小白花盛開的時候，林澤的名頭已經在梅江本地居民面前刷過存在感了，這會帶網友們找廠子，那叫一個輕車熟路。
周勝比了個誇張的手勢：“小劉說很多很多人！特別特別多！我在手機裡都挺那邊特別吵！”
林澤安撫他兩句，不急不慢把發酵堆狀態看個遍，又細細交代趙軍接下來怎麼指揮，才跟周勝一起往廠子那邊去。
周勝見老闆那麼淡定，才十來分鐘的功夫，嘴角就起了個大燎泡。
林澤走在前面，還沒到廠子門口，就見村裡的一個大娘衝他喊了聲：“就是他，他就是我們村的辣醬廠的老闆！”
一時間，人群全擠到林澤身旁來了。
“老闆，我能買你家的辣椒醬嗎，五瓶就夠了。”
“我要買一打！”
“你家門衛說倉庫裡一瓶辣椒醬都沒有了是嗎。”
“小老闆看著好年輕呦，聯絡方式加一個唄，我們交個朋友。”
“……”
這一大堆人誰也不讓誰，一起講話時就跟一群鴨子似的，林澤感覺自己耳朵裡全都是“嘎嘎嘎”。
這時，忽然有個四五十歲的男人開口了，他聲音賊大：“大家都靜靜！”
人們紛紛去看他，就連林澤也以為他是來幫自己說話的，只是有些納罕，怎麼是個生面孔。
然後就就聽他說：“我是XX市的，都在一個省，我看跟你家合作的好些都開了連鎖店，我回XX市開店，絕對不會影響——”
他話都沒講完，就有一個大娘開嗓了：“我是拍某音的，我買你家辣椒醬給你發影片宣傳！”
要是之前林澤還為銷路發愁，可現在隨著梅江美食的大火，各家合作飯店老闆跟他追加訂單他都供應不上，偏偏又為起來問的人太多而發愁。
“老闆一定要接住這破天的流量啊。”不必說，說這話的人九成九也是個搞自媒體的。
林澤應對這場面實在沒經驗，好在林季軍聽說這大陣仗，跑來幫忙了。
連帶著把帶市民的本村人也罵得狗血淋頭：“你是生怕辣醬廠咱村裡待得時間長是吧！咱村人也沒那麼差勁啊，怎麼別村的又是能來踩點的，又是能來偷東西放火的，咱村裡都是睜眼瞎是吧！”
帶路那村民也很委屈道：“這不想幫林澤多賣點貨嘛。人家外地人多熱情，就想買咱梅江的辣椒醬，人都問到我跟前了，總不能……”
遊客們也都紛紛嚷嚷幫襯著說話。
“是我們讓他幫個忙找廠子。”
對面外人，林季軍好言相勸：“不是不賣給你們，我這個當老闆叔叔的也能買兩瓶吃啊。實在是廠裡沒貨，要是有貨能賣，賣誰不是賺錢，怎麼可能不賣……”
林澤見季軍叔這麼給力，便站在一旁當吉祥物，偶爾配合地點頭、再點頭。
在他再三解釋和勸阻下，人群終於被疏散，沒買到辣椒醬的人們一句句強烈建議等有貨了要開網店銷售，才戀戀不捨離開。
終於消停下來，林季軍都忍不住掬一把汗：“這屆網友，真是哪兒都能摸來。”
林澤把人帶回家，林媽煮了鍋參湯，林澤給人端上。
林季軍是早就喝出來這參湯的好了，他一口氣全乾完，若有所思：“其實我覺得吧，網友他們說的還挺有道理，要不你開網店線上銷售？”
“哪有那時間，再加兩個村的地種辣椒都不一定夠用呢。”林澤擺手。
林季軍摸下巴：“這倒是。先把咱梅江人的嘴巴伺候好了，再說那些外人的。”
“今天這麼多人跑來，我怕明天……”林澤主要是擔心這個，最近他也挺忙的，實在沒工夫招待這些充滿好奇心的網友們。
林季軍：“這倒不是問題，我跟王局說一聲，順便給那些搞自媒體的也打個電話。”
這倒是提醒林澤了，心安歸處體量大，影響力也大，讓他幫忙說一聲。
安盛鈺倒是一口答應了，但他有些疑惑：“其實這次流量對你來說，也不算甚麼壞事，網際網路時代大家其實都是尋個樂子罷了，你不如直接趁機立個‘貨好但實在沒貨可賣’的人設，還能給你辣椒醬做個宣傳。
後續你想擴大產能，把辣椒醬鋪設到其他地方，到時也能拿出這些給經銷商。要是後面還做更大，未必不能自己給自己買個熱搜，炒個冷飯喚起網友當時的記憶……”
安盛鈺說的未必不是好主意，但林澤是實心實意的想走實業。
就像和季軍叔說的，他想先把梅江這個市場吃下、吃透了，也有信心把梅江這個市場吃下、吃透，等到那個時候，再想辦法把攤子鋪到周邊城市也不遲。
而且網上的輿論不可控，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隨口一句話，經年後卻變成了一把插向自己胸口的匕首。
這幾年林澤也眼看著有些國貨品牌帶著各種設定得營銷得風生水起，一兩年後又罵名累累。
見林澤沉默，安盛鈺只得建議：“你的想法可能跟我們這些網際網路人不同，你若實在不願出這個名，不妨跟你們市一把手聊聊。剛才跟你說話的功夫，我刷了把手機，又看到幾個類似的影片出來。”
林澤無奈：“怎麼想出名的出不了，我這個不想出名的偏偏還攔不住。”
安盛鈺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網際網路這碗飯，很多時候就是看玄學。我看這是老天爺追著你餵飯呢。”
林澤只覺得這次的老天爺，是非把飯是往自己鼻孔裡塞。
安盛鈺聽林澤這比喻，笑著跟他結束通話電話。
無奈，林澤只能繼續跟一把手電話聯絡。
另一邊，還沒下班的一把手，聽後林澤的心聲哈哈大笑：“你倒是跟林亮全然不同。”
林亮是滿腦子只想走網際網路的捷徑，林澤卻是完完全全的實幹派。
聽林澤乾乾賠笑兩聲，一把手意有所指地嘆氣：“你這孩子，總是太踏實了，腳踏實地向前邁進的同時，也可以抬頭看看天嘛。”
一開始林澤是沒太懂的，但他回來創業過程中沒少收到市裡的幫扶，便謙遜表示會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你們這些讀書出來的大學生，總是思想包袱太重，在學校裡呆久了獨|立意識太強也不太好。”
這麼說，林澤其實是有些不服氣的。
從小語文課文的中心思想就背誦的這些，等上完學出來，走上社會了，又告訴他這些？！
跟一把手電話結束後，林澤就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自打林澤上了梅江晚間新聞後，跟他合作的商鋪老闆也知道他跟農貿市場的合作，石帥代表他們村先給林澤打來電話。
表示他們做炸貨店的，雖說可以拿去堆肥的溼垃圾不多，但好幾家店加一起也不少了。
林澤那發酵堆體簡直就是溼垃圾吞噬大王，偏偏種植業對有機肥的需求量也更高，他還想要是還有更多的溼垃圾，就再搞一塊地出來堆肥。
但只多石帥那幾家炸貨店的溼垃圾可不夠，林澤還沒主動去聯絡呢，黃啟明跟範葉舟的電話前後腳打來。
都是說他們店也可以提供溼垃圾的事，也都順便恭喜了下林澤上電視的喜事。
黃啟明的地鍋炒雞和範葉舟的麻辣水煮魚，都是梅江餐飲業第一梯隊的代表性飯店，而且他倆現在手裡都又有了分店。
四家餐飲店的溼垃圾，合一起也不是個小數目了，掛了電話，林澤就尋思著，要不單獨招聘個人，開翻斗車各家店去收溼垃圾？
忽然間，林澤就想起剛才一把手的話了，冷不丁的又回憶到王局突然跑他家那趟。
林澤忽然就有些悟了的。
吸取上次王局親自上門隱晦表達的經驗，這次他主動跟王局電話聯絡。
王局聽完，先是這小子終於上道了的欣慰，然後才道：“跟你合作的商鋪七零八散分佈城區各個地方，你這樣挨家挨戶上門多麻煩。”
林澤一想也是，便琢磨怎麼最佳化一下方案。
到底是經驗豐富，王局指點迷津：“我聽說你跟郭偉芳關係好，你給他出錢讓他小區物業找個衛生員，不管有沒有跟你有合作的商鋪，只要是溼垃圾都收走了事。”
這主意更好，林澤直接謝過王局。
王局一聽他這意思是要掛電話，欸欸幾聲，忙不疊：“讓我們政府從中調和啊，你小子又想自個兒悶聲辦大事上電視，是吧！”
“對對對，是要麻煩政府做箇中間人。”林澤好笑道。
聽林澤終於捨得開這個金口了，王局笑呵呵摸了把胡茬：“咱市還有幾個小區入住率也挺高，回頭市裡可以幫忙聯絡物業公司的老闆，咱們一起把這事商量出來個章程。”
這可比林澤挨家去談效率高得多，林澤忙謝過王局。
王局呵呵笑著，道：“但你跟郭偉芳先把這事兒辦出來個樣子，到時候其他家物業看有你們這可行優秀的先例，市裡也好開展工作。”
林澤這才反應過來，王局這話，一環套一環呢。
不過事情要是真按王局說的來，肯定更加省事。
再想想自己之前愣頭青似的一家家農貿市場跑，還真是……浪費時間！
隨後林澤又聯絡了郭偉芳。
關於怎麼回收溼垃圾這事兒，得感謝前兩年魔都的先行者經驗。
郭老闆之前也有跟魔都房地產開發商有過合作，那邊的經驗可以直接照搬。
只是在溼垃圾回收後的獎勵方面，兩人有了分歧。
郭偉芳氣笑：“咱倆之間啥關係，你能讓我的上帝主動幫你溼垃圾分類投放，甚麼好處都不給？你真當咱梅江是魔都那國際大都市啊。”
林澤乾笑道：“我補錢給他們減免物業費？”
“你打算出多少錢？”郭偉芳追問。
這下倒是輪到林澤為難了，錢補多了自己荷包受重創，補少了又怕業主積極性不高。
夜裡，林澤翻來覆去烙了好幾十張煎餅，也沒想出來個合適章程，便打算先睡，有甚麼問題留到明天。
只是臨睡著之前，林澤才琢磨出來一把手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忍不住笑了，這叫甚麼，這叫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林澤一家人依舊是個好睡眠，但林季軍那邊也沒得空閒了。
其實下午把那頭一波人送走，後面陸續又有好些人摸過來，想買林澤家的辣椒醬。
林季軍又說又勸的，終於把人弄走，乾脆又找了幾個村裡的蹲在那幾處進村必經之路上。
結果就耽擱了給上級打電話回報的時間，也得虧林澤提前跟一把手有了良好溝通。
即便這樣，梅江官號影片發出來已經八點多。
這時間可是網友們刷影片的黃金階段，這種通知類的短影片本來就沒人愛看，官號又不方便買流量。
來梅江搞自媒體的，雖說大部分已經想辦法通知避免這些內容的宣傳，可總有一些體量小、還沒做起或是沒有看自己郵箱的，或是純粹愛分享的素人。
就在眼瞅好幾條類似於“探秘梅江美食根源”的短影片有走紅跡象，又緊急聯絡作者掐滅後，梅江這邊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聯絡省網辦。
直接從影片發表稽核處下手，結果這一忙，林季軍熬到凌晨三點多，再也搜不到相關類似影片，才終於踏實地閉眼睡覺。
臨睡著前，林季軍忍不住在想，要是明天還攔不住，自己乾脆掉頭勸林澤，別掙扎了就吃了網際網路這碗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