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竹子
“這不是神藥, 是毒藥。”
“這個是用曼陀羅磨成的粉,曼陀羅是一種劇毒植物。你們覺得用了它傷口不痛,是因為它有強大的麻痺作用, 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失去痛覺。”
“但分量沒把握好, 輕鬆就能把人毒死。”
黎溪禾只思考了一秒,就決定還是把這件事說出來。
古代所謂的蒙汗藥, 其實也是這個東西。不過這個東西非常非常的苦, 誤食的話很容易就能察覺出來。
但下一秒,男人就像是被踩爛尾巴的野獸,瞬間暴怒道:“你胡說甚麼!你一個年輕雌性, 竟然敢質疑我們部落代代相傳的至寶, 你這是在褻瀆獸神!”
她憑甚麼?!
不過是輕輕掃了一眼,聞了聞,連指尖都沒碰過這神藥, 怎麼就敢口出狂言,說這是毒藥, 會毒死人!
這神藥粉可是他們部落最重要的東西, 是石脊強大的根基之一。今天要不是想換點黑鹽土, 他們怎麼會親自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小部落。
她竟然還敢說這種話,這要是傳了出去, 以後誰還敢和他們石脊部落交換!
他突然暴怒,神態恐怖又猙獰,渾身戾氣,像是要吃了黎溪禾一樣。
銀山部落的人反應極快,雌性們立馬將黎溪禾拉過來,護在了身後。
手裡原本拎著石斧、獸骨矛的獸人瞬間都抄起了武器,眼神兇狠地和石脊部落的幾人對峙起來。
“石脊的人, 你們想幹甚麼?!”
“這是我們銀山的地盤,還輪不到你們在這裡撒野!”
“沒錯,黎巫醫是獸神賜予銀山的福祉,她說這東西有毒,就一定有毒,絕不會錯!”
“我們巫醫好心提醒你們,你們不信就拿著這勞什子玩意,趕緊滾蛋!”
黎巫醫要是不認識,能看一眼就說出來這是甚麼?!
要是沒有黎巫醫在,他們肯定是會換點回來的,那豈不是在找死?
領頭的獸人越說越氣,獸骨矛又往前遞了。周遭的銀山族人也跟著往前逼近半步,包圍圈越收越緊,很快便將石脊部落的幾人包圍在了裡面。
眼見氣氛有些劍拔弩張,黎溪禾又適時地開了口。
“你們這個神藥,是不是入口之後,味道非常苦,甚至會讓舌頭髮麻、口乾舌燥,半天都咽不下東西?”
男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瞪圓,嘴裡下意識地蹦出一句:“你怎麼知道?!”
石脊部落的其他人也紛紛震驚地看著黎溪禾,眼神裡滿是驚疑。
黎溪禾直視著他們,繼續說道:“是不是還有人會莫名奇妙地心跳加快、體溫升高,或者頭暈噁心、反覆嘔吐,甚至有人會出現幻覺,看見不存在的人,聽到沒有的聲音?”
黎溪禾每說一句,男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像山一樣健碩的身軀竟開始微微顫抖,臉上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因為黎溪禾說的,全中了!
她明明沒有去過石脊部落,卻彷彿是在石脊部落親眼所見了一樣。那些他們不敢對外聲張的“小問題”,居然被她一一說了出來!
甚至就是因為有這些問題,他們自己已經不怎麼敢吃了。
可她憑甚麼就能確認,這一定是毒藥!
半響,男人還是梗著脖子,掙扎著擠出一句:“我也吃過神藥,這只是藥效太大,稍微有些不適罷了!我現在好好站在這裡,根本沒被毒死。”
“那是因為你們在裡面摻了很多的草木灰,毒性被稀釋了。而且能捨得用那麼多肉乾來交換的,多是身強力壯的雄性,他們身體好,所以才沒有立刻出事。”
“曼陀羅雖然能暫時止痛,但對身體的傷害其實更大。”
黎溪禾想想也覺得這件事還挺荒誕的,因為黑心多摻的草木灰,反而誤打誤撞救了大家一命。
“你們回去抓只野兔試試,一次性多喂一點,看看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不用多久,就會暴斃身亡。”
銀山部落的眾人眼睜睜看著,黎溪禾這句話說完後,直接讓男人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褪成灰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一樣,方才還梗著的脖子都耷拉了下來。瞬間覺得果然如此!
而男人此時已經徹底面如死灰,因為黎溪禾說的症狀全中也就罷了,竟然連藥粉裡摻了草木灰都知道!
這可是石脊部落,只有族長、巫祭、巫醫這些有地位的人才知道的最大秘密。他自己也是前些天剛透過部落選拔,晉升為部落核心成員,才從族長口中得知的。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們代代相傳、奉若至寶的東西,根本不是甚麼能治病的神藥,而是致命的劇毒毒藥?!
直到徹底離開了銀山部落,幾人還是沒緩過勁來。
他們看著手裡黎溪禾剛剛給的艾草,忍不住討論道:“銀山部落和他們的巫醫也太大方,竟然直接給了我們一種草藥。”
“她說這個曬乾後能驅蟲御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人指尖輕輕碰了碰艾草的葉子,只覺得有股淡淡的清苦的香味。
聞起來就和他們的神藥不太一樣。
草藥的知識,可是巫醫們不外傳的秘密,有些部落的巫醫甚至會把草藥磨成粉後再給族人吃,就是怕別人學過去,搶了自己的地位。
可銀山部落的巫醫,不僅連根帶葉的給了他們,還把用法也一起交給了他們。銀山部落的其他人居然也沒有反對。
這簡直是——
原本黎溪禾說他們的神藥是毒藥時,他們還氣得胸膛發悶,恨不得衝上去和銀山部落的人打一架。可現在,手上捏著這株艾草,心裡的火氣就像被大水撲滅了一樣,怎麼都燒不起來。
有人猶豫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惶恐:“不過,她剛剛說咱們的神藥是毒藥……”
這話一出,眾人又瞬間安靜下來。
半晌,終於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掙扎和震撼的男人,冷靜說道:“那有隻兔子,抓來試試就知道了。”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其實是在救他們的命。
黎溪禾這邊,銀山部落的人正幫她把獸皮袋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幾個袋子都裝得滿滿當當,不過有兩個袋子裡裝得都是艾草。
眾人分工明確,拿出來後就立刻洗乾淨,然後一株株地在地上擺放好。
有小幼崽好奇地湊過去聞著那些植物的味道,還用爪子碰了碰,立馬被身邊的大人攔了下來,“小心點,別把葉子揉爛了,巫醫大人待會兒還要教大家這是甚麼呢。”
黎溪禾剛剛說了,等狩獵隊和採集隊的人回來了,她就會給大家詳細講解這些是甚麼,有甚麼用,這樣他們下次出去的時候,就能多采些回來。
要是在野外遇到了甚麼意外,也能自己用草藥應急,不用像以前那樣,非得拖到回部落才能得到救治。
眾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完,看著空地上鋪得整整齊齊的幾十種草藥,還有旁邊堆著的肉乾、果乾、山藥、木耳,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連以前最讓人討厭的冬天,都沒那麼討厭了。
洞口的高臺上,黎溪禾一邊給巫祭檢查口腔的恢復情況,一邊討論著剛剛的事情。
獸人的恢復力很好,哪怕是年邁的巫祭,恢復速度也異於常人。
僅僅一天時間,傷口就癒合了大半。
黎溪禾檢查完,囑咐道:“傷口恢復的很好,以後不要吃那麼大塊的烤肉,再每天刷牙就好了。”
巫祭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眸裡透著讚許,“石脊部落這事,您處理得很好。”
他是銀山的巫祭,不好直接出面處理這種事情。
但黎溪禾出面,卻是再合適不過。更難得的是,她把這事處理的極為漂亮。
神藥是石脊部落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們之所以能比周邊部落更加強盛,也是因為用這藥換了不少好東西。
對方既盯上了銀山的黑鹽土,又親自上門討要交換,銀山若是直接拒絕,石脊說不定會惱羞成怒,對銀山發動戰爭。
但現在,黎溪禾先是一語道破那是毒藥,斷了石脊底氣。後又大方贈出艾草,給足了石脊顏面。
這樣一來,既沒丟銀山的骨氣,又沒讓石脊抓到可以發難的把柄。於情於理,石脊部落都挑不出一絲錯處。
反倒是因為黎溪禾的點破,隱隱讓石脊部落欠銀山一個天大的人情。
黎溪禾笑了起來,語氣溫和卻從容自信,“其實這片大陸上的物資是很充裕的,只是大家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用,哪些有毒,才總覺得資源不夠。”
“與其彼此爭搶,最後兩敗俱傷,不如大家一起學習辨認和利用這些資源,相互分享。這樣一來,大家都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也不用再為了那一點東西爭得你死我活。”
她聲音清亮,卻不知道這簡單的幾句話,給巫祭帶來了多大的震撼感。
黎溪禾這席話,簡直顛覆了他畢生的認知。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這片大陸上部落的人為了一個山洞、一點鹽土、甚至是一口食物拼得頭破血流。
弱肉強食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爭搶掠奪是災難時活下去的唯一途徑,他從未見過有人敢說“不必爭搶”,更不敢想有人竟然能說出“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這種話。
巫祭望著黎溪禾從容溫和的眉眼,心底不由生出強烈的好奇。
到底是甚麼樣的大部落,才能養出她這樣通透坦蕩、又充滿智慧的年輕雌性。
她先前提及自己部落從不屑於侵略其他部落時,語氣裡滿是驕傲和自信。
想來,也只有這樣不屑靠掠奪立足的大部落,才能培養出她這般的底氣和胸襟!
兩人正說著話,黎溪禾突然聽見了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獸吼和腳步聲,還混雜著族人興奮的吆喝。
她轉頭看了過去,不遠處,變成了動物形態的獸人們已經揹著一大堆的東西趕了回來。
黎溪禾眼前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最先衝到他們面前的獸人已經變回了人形,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高高地舉起了揹回來的東西,朝著黎溪禾開心地說道:“黎巫醫!您看看,這是不是您要的竹子!”
“這個真的跟您畫的竹子一模一樣,一節一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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