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獸皮大衣
巖怔怔地看著那隻在黎溪禾手上發出吱吱聲的小幼崽,又猛地抬頭望向還在生產中的芽。
在經歷了幾乎凌遲般的絕望後,母子平安的巨大幸福感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以至於他全身都激動地顫抖了起來。
芽還活著,他們的崽子也都活著!
他“撲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地,衝著黎溪禾,將自己左手虔誠地砸在胸前。
“感謝獸神!感謝神使!獸神沒有拋棄我們!祂派來了真正的巫醫,真正的神使!”他的聲音激動,帶著一種狂熱和虔誠,“感謝您降臨銀山部落,賜予我們生機!”
這是銀山部落和所有獸人族群裡,獻給獸神的最高規格的禮儀。
周圍的其餘雌性,也立刻左手握拳按在胸口,跟著俯身、躬身,眾人的動作整齊劃一,眼底滿是對黎溪禾的敬畏和信服。
但黎溪禾的動作並未停止。
“別分心,還有一隻。”
她將手裡的幼崽遞給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年長雌性,再次對已經快要虛脫的芽鼓勵道:“你做得很好,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黎溪禾的聲音依舊沉穩,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偏偏就是這份雲淡風輕,讓眾人激動的情緒,莫名安定了不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第二次的過程順利了很多。
在黎溪禾精準的指導和手法下,不過片刻,第二隻同樣健康的小熊崽也伴隨著芽最後的一聲悶哼,順利降生了。
“吱吱——!”
細弱卻充滿蓬勃生命力的叫聲在洞xue裡迴盪,成了此刻最動聽的聲音。
黎溪禾徹底幫芽清理好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她的傷口。
沒有可吸收的縫合線,只能暫時用獸皮加壓,再用一些藥粉幫她減緩流血速度,好在傷口不算特別嚴重,這樣處理下來,血很快就止住了。
芽已經精疲力盡,沉甸甸地睡了過去。
但她呼吸平穩,怎麼看都是脫離了危險的安全模樣。
剛出生的小幼崽是最最可愛的,黎溪禾也給他們兩個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確認他們都很健康後,又低聲對著周圍的雌性和巖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
“這幾天給她喝的水都要先在火上燒滾,不要讓她吃烤肉,給她煮些軟爛的肉湯,可以加點蜂蜜、鳥蛋之類的,也別讓她吹到冷風……”
都是雌性們從來沒聽說過的東西,大家都聽得全神貫注,時不時頷首,生怕漏聽了半句,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方才對黎溪禾的敬畏感,竟又添了幾分。
囑咐完所有注意事項,黎溪禾才直起身,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沒事了。”她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讓她好好休息就行了,我也先回去睡覺了。”
巖小心翼翼,帶著十足恭敬的聲音傳了過來,“神使,您辛苦了。”
黎溪禾回頭,看見巖又重新半跪了下去,眼神裡的狂熱和虔誠絲毫未減。周圍的雌性們也都紛紛直起身,看向她的目光裡除了敬畏,還多了許多發自內心的真切感激。
“別這麼叫我,叫我黎溪禾就行了。”
黎溪禾還真不太希望他們把她給神話了。
她只是個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普通人,不是甚麼無所不能的神,她也會有很多治療不了的疑難雜症。可一旦被架上神壇,他們對她的期待就會無限拔高,那以後她要是做不到那些“神明該做的事”,這種期待就會快速演變成失望,甚至是怨恨。
“黎——”那三個字在巖的嘴上打轉,最後他實在不敢念出她的全名,還是恭敬地喊道:“黎巫醫,您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山林裡,給您打最肥美的獵物!”
周圍的雌性們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卻又刻意放輕了音量:“黎巫醫快去歇著吧!芽這裡我們會好好照看的!”
“是啊是啊,有我們在,絕不會讓幼崽受凍!”
獵物?
黎溪禾想了想,“我想吃兔子和鳥蛋。”
野豬肉又臭又柴,兔子肉應該會嫩不少。
巖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最肥的雪兔帶回來!”
黎溪禾摘下手套放在一旁,“這個也幫我洗乾淨,這個對治療傷口很重要。”
眾人立刻齊齊點頭,不知道那是甚麼,但是看著就非常精緻特別。
黎溪禾出來的時候,蒼夜正站在門口。
獸皮後的火光隱隱照在他的下半身,給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鍍上了出一層暗紅的光暈。
垂眸看她時,那雙總是冷冽如冰的墨瞳裡,似乎有細碎的火苗在微微跳動。
黎溪禾此時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很累了,四肢發軟不說,頭也有些暈。
她扶著石壁站穩,“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了,明天沒甚麼事情的話,不要叫醒我。”
蒼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已經起皮的嘴上,停頓了一瞬,才沉聲道:“你救了他們,巖和部落都欠你一次。”
欠一次?欠一次甚麼?
黎溪禾腦子還沒轉過來,就又被他單手抱了起來。
黎溪禾趴在他肩膀上,她這才發現,他已經清理過了身體,身上沒有了濃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黎溪禾一下直立起身,“我明天也要洗澡,但是我得用燒開的熱水洗。”
“燒開的熱水就是把水放在罐子裡燒到冒泡泡,我必須用這種水才不容易生病。”
“好。”
聽見蒼夜一口答應了下來,黎溪禾瞬間安心了。
她回到房間後,幾乎是沾到獸皮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黎溪禾再次睜開眼,洞口的縫隙里正漏進幾縷微弱的光線,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黎溪禾動了動手指,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瞬間席捲全身,像是被十噸重的卡車來回碾壓,骨頭縫裡都透著散架般的疼。
她想撐著坐起來,不過剛抬了抬胳膊,就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腰腹間更是傳來一陣鈍痛。
好傢伙,都是昨天的逃命後遺症。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守在房門口,見黎溪禾醒了,立刻緊張又崇拜地迎了上來,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道:“巫醫大人,我叫露,首領讓我、讓我在這裡等您。”
聊了幾句,黎溪禾才知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部落裡大部分人都出去採集食物了,她一直沒醒,露就一直守在這裡。
露一早就聽說了黎溪禾的光輝事蹟。
巖哥哥一大早便抱著那兩隻小幼崽,在部落的主洞裡轉來轉去,逢人就把昨晚的事翻來覆去地講。
“你們是沒瞧見!芽當時都快不行了,洪一巫醫還想劈開芽的肚子,大家都說只有這一個辦法,但黎巫醫說有辦法、她能救!”
“黎巫醫眉頭都沒皺一下,三兩下就把崽子們給接生出來了!芽也活著,她硬是從獸神手裡把他們留下來了!”
巖說得眉飛色舞,周圍的人也聽得心潮彭拜。
他說黎溪禾是獸神派來拯救銀山部落的,說她一下就把本來要死了的芽姐姐和小幼崽們救了回來,說其他部落的巫醫都沒有辦法的事情,黎溪禾輕輕鬆鬆就做到了。
她的阿母和嬸嬸們都在旁邊點頭,部落最會接生幼崽的阿婆也說,芽受到了獸神庇護,才能在生產的時候遇到黎巫醫。
大家都說黎巫醫是比黑石部落巫醫更厲害的巫醫,說他們部落有了這麼厲害的巫醫,以後就不會隨便死亡了。
洪一巫醫在旁邊都不敢說話了,整個人都像是老了十幾歲一樣。
他們今天晚上,還會特地為黎巫醫舉辦一個歡迎儀式呢!
露蹲在黎溪禾的獸皮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小臉上滿是崇拜和敬畏。
“首領囑咐我,您醒了先帶您去吃點東西。”
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黎溪禾眼睛像月牙似地彎了彎,指尖輕輕揉了揉露毛茸茸的頭頂,聲音也跟著放柔:“那我們走吧。”
黎溪禾牽住了她的手,露瞬間有些激動,心臟砰砰直跳,像是揣了只亂竄的小獸。
她仰頭看著黎溪禾,黎溪禾察覺到她的緊張,又低頭對她笑了笑,還輕輕撓了下她的手心。
溫溫軟軟的觸感,和部落裡所有人的手都不一樣。
露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想,黎巫醫的手好軟。
露小心翼翼地將黎溪禾帶出了山洞,黎溪禾這才發現,整個部落的氣氛都變了。
每個人看到她,都會立刻停下手上的事情,對著她撫胸躬身,行一個最崇高的敬禮,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敬畏和親近。
洞口的大平臺上,幾個雌性原本正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磨得尖銳的骨針和不知名動物的筋腱,正在縫補獸皮衣。
見她出來了,連忙招呼道:“黎巫醫,那邊是給您準備的水和食物。”
“首領臨走前囑咐我們,要把您昨天流到罐子裡水燒到滾燙冒泡,您才能喝,這些都已經給您燒過了。”
黎溪禾伸手摸了摸,還是溫熱的。
她已經渴了一整天了,此時再也按捺不住,抱著罐子大口地喝了幾口。
味道居然還可以,沒有甚麼奇怪的味道,甚至有一絲清甜?
果然沒有汙染的地方水質就是好。
不過她還是得想辦法,儘快搞一個過濾裝置出來才行。
她起來的太晚,蒼夜特意讓人給她留的烤肉和肉湯都涼透了,肉湯上面已經凝了一層白白的油花。
倒是旁邊鋪著的闊葉上,擺著兩樣意料之外的東西。拳頭大的野蘋果,和毛茸茸但是超級小的野獼猴桃。
純自然的水果其實不太好吃,黎溪禾挑了個軟一點的獼猴桃,碾碎了配著烤肉吃,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黎溪禾一邊吃東西,一邊觀察著她們。
雌性獸人們縫製獸皮的過程其實不太容易,骨針太粗,又只能用獸筋當線縫合。
但黎溪禾自己的衣服已經又髒又破了,而且太輕薄了也無法禦寒。
在這個隨時可能生病、一生病就可能喪命的原始世界,保暖對她來說也是頭等大事。
黎溪禾看著那幾個雌性面前,溫聲問道:“你們可以幫我做一套穿在身上的獸皮嗎?”
雌性們連忙點頭,然後說道:“這就是給您做的,蒼夜首領說你怕冷,讓我們給您做厚一點。”
黎溪禾對蒼夜的好感度瞬間又提高了幾個檔次,他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人真的很好了。
黎溪禾當即說道:“我給你們畫一個樣子,你們做成這樣。”
她用獸牙在地上畫了起來。
“脖子這裡要高一點,完全包裹住。上面的獸皮要這樣,兩邊的手臂都要到手腕。然後袖口這裡,最好能用獸筋勒緊收口。下面的褲子也是,要把我的腿完全包裹住,褲腳也要用獸筋勒緊收口,不能透風。”
黎溪禾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大概和我身上這種的一樣就行了,我很怕冷,必須儘可能地保暖才行。”
想了想,黎溪禾又補充到:“外面再做一個這種款式的吧。”
她在地上畫了一件大衣,“這個下面做長一些,到小腿這邊。中間可以用繩子綁起來的,這樣幾層穿在一起,會更暖和。”
獸人們聽得眼睛都直了。對比著自己身上勉強遮體的獸皮,再看黎溪禾身上那件嚴絲合縫的衣服,只覺得那衣服精緻得不可思議。
她們平時都是把獸皮隨便裹在身上的,哪裡見過這種剪裁合體、還能護住脖頸手腳的樣式。
當即有雌性說道:“您放心,我們今天就給您做出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