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獻祭
第212章 獻祭
巨型鳥獸的羽背上。
幾人盯著天際的那輪血月，似乎有甚麼細碎的黑點將它一點點遮蔽。
阿南飛翔的速度驟然加快，它分明已經精疲力竭，卻仍提起最後一口氣，拼盡全力俯衝。
腦海中，油條嚴肅的提示聲已經第三次響起：
「宿主請注意！宿主請注意！反派黑化值進度已達到99%，處於最後的臨界點！」
前兩次響起的提示分別是50%和80%。
不過短短片刻，黑化值便從驟升到了最後的關口。
「本次黑化並非出自他本心，是來自外界的不可抗力導致，趁反派還沒徹底完成黑化前，讓主角團殺死他，這是系統給出的最優解。」油條頓了頓，「但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哪怕只剩一絲希望，你都會為他拼命。」
柴小米眼神堅定：「你說的沒錯。」
油條：「那麼，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柴小米：「你不怕任務失敗啦？」
油條：「拜託，任務失敗死翹翹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最多扣點積分，我怕啥？本系統還有兩千分呢，夠扣。」
柴小米：「......」
油條忽然正色：「其實我見過形形色色很多宿主。有強大的，有聰明的，有運籌帷幄的。」
「但你不一樣。」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那個。」
柴小米怔了怔。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勇敢，她一直是個膽小鬼來著。
「明知會輸，還敢押上全部籌碼；明明怕得要死，還是選擇衝上去。這世上最堅硬的鎧甲，不是鐵打的，是愛鑄的。而你，正穿著它。所以小米，你肯定不會失敗的。」
*
鳥獸尚未落穩，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羽背上的幾人僵在原地。
屍山。
血海。
少年立於正中，渾身上下被血水浸透，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銀項圈上，血珠正一滴一滴砸落，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他的周身環繞著冰冷刺骨的氣場，所過之處，連地上的草都在無聲地化為灰燼。
髮絲在夜風中狂亂飛揚，那一雙曾經異色的瞳孔，此刻已被極致的黑徹底吞沒，漆黑如深不見底的深淵，找不到一絲神智殘留的痕跡。
黑色的圖騰從脖頸攀爬而上，密密麻麻爬滿整張面孔，如一張猙獰的面具死死焊在皮肉之上。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體。
他就那樣站著。
身後，煞氣凝成了無數根粗壯的黑色觸鬚，宛如從他脊骨裡生長出來的畸形肢體，如活物般瘋狂扭動探尋，每一次掃過地面，都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任何活物靠近，都會瞬間被那些觸鬚纏住、吸乾、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一具乾癟的皮囊。
而他面前，只剩下最後三人。
大祭司，神婆，族長。
他們身上同樣血跡斑駁，也都受了傷。
一頭由萬千蠱蟲匯聚而成的巨型蟲潮，在大祭司的操控下，不斷變幻形態攻擊著少年，洶湧而至，又急速退去。
每一次煞氣即將抓住那些蠱蟲時，蟲潮總能以驚人的速度閃避。
鄔離那張圖騰和血跡交融的臉上，勉強能看出噙著一抹暴虐的笑意。
那不是他慣常懶洋洋的譏誚，而是一種極致饜足的笑，是殺紅了眼的怪物對殺戮本身的渴望。
他已經不允許面前出現任何活物。
油條目瞪口呆，舌頭差點打結：「我滴親孃嘞！不能再讓反派殺下去了！目前已經是99%的臨界點，只要再多殺一個人，多揹負一道殺孽，黑化值肯定會衝到100%！」
「這狗屁大祭司是在故意激怒反派啊，一次次用蟲潮攻擊激化煞氣，讓反派的本體意志被煞氣蠶食吞噬.......」
不待油條說完話，柴小米已經往鄔離跑去。
*
另一頭。
大祭司並未注意到這幾人的到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那個恐怖的少年所吸引，目光掠過遍地族人的屍骸，眼底沒有一絲憐憫，反而閃爍著近乎癲狂的興奮光芒。
兜帽的陰影之下，他看向鄔離的眼神帶著病態的研究欲與渴望，像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藏品。
“大祭司，”神婆蒼老的面容滿是惶恐，她死死盯著地上散落的幾枚石子，“這是不吉之兆，占卜結果預示著我族滅亡，趁現在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大祭司幽幽道：“這是你給自己占卜的結局吧？”
神婆渾身一凜，她這才發覺有隻手不知何時已悄然貼在她後背上。
下一瞬，一股猛烈的推力襲來，將她整個人猛然推向那個瘋魔的少年。
推向殺戮，推向死亡。
族長來不及阻止，大驚失色：“大祭司，你這是——”
“哈哈哈哈.......”大祭司癲狂笑起來，“你沒發現嗎？你這可憐的雜種外孫就快消失了！等到他的意志徹底被煞氣吞噬......”
他沉厚的聲音因狂喜而微微顫抖：“我便可以用蠱力操控這具不死之軀！這將會比母蟲更有效，沒有靈魂的軀殼，將完全任我支配，不會有任何忤逆與反抗！”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即將到手的“傑作”。
“到那時，他便是我所向披靡的武器，是我最完美最兇殘的蠱！我會是整片土地上最強大的巫蠱師！哈哈哈哈哈！”
族長猛然明白了甚麼，瞳孔劇烈收縮，大祭司之所以召集族人來到此地，根本不是為了懲戒鄔離，而是為了將他們全部獻祭給這些煞氣，助它儘快吞噬掉鄔離的神魂。
所有的族人，都不過是餵給煞氣的養料。
“你做夢！！！”
忽然一道清脆又嘹亮的聲音響起。
就在煞氣幻化的觸鬚即將捲走神婆的瞬間，一個纖瘦的身影搶先一步，擋在了那些瘋狂扭動的觸鬚面前。
煞氣自然不會辨認來者何人，活物靠近，便是獵物，便是養料。
無數根觸鬚瞬間轉向，如黑色的毒蛇般朝那身影撲去。
而神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見有人替她送死，她非但沒有半分感激，反而藉著那身影擋在前方的瞬間，抬手狠狠一推，將那個纖瘦的身軀更深更穩地推向煞氣。
自己則藉著這股反作用力，踉蹌著向後疾退。
有人替她死了。
真好。
數條粗壯的黑色觸鬚死死纏繞上少女的雙腿和腰間，將她驟然升至半空。
觸鬚越收越緊，冰冷刺骨的寒意鑽進毛孔，沿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柴小米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她感覺到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停滯，眼角已被逼出生理性的淚水。
可她卻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只是將顫抖的手輕輕覆在腰間的觸鬚上，像在撫摸一頭受驚的野獸，聲音輕柔：
“離離......”
“是我呀，米米，你的妻子......”
然而少年的面孔無動於衷。
他笑得冰冷，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更多的觸鬚聽從召喚，從四面八方朝她襲來。
其中一條，狠狠捲住了女孩纖細的脖頸！
柴小米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輕觸那條勒住自己的觸鬚，沒有去扯開，只是輕輕摩挲著，像以往無數次安撫他情緒時那樣。
“沒關係......”
“就算你面目全非，我也認得你。不管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會陪著你的。”
“夫妻就該風雨同舟、患難與共，你怎麼能一個人跑來受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