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雪團獸
第201章 雪團獸
這一切在深夜平靜的海面發生得太過突然，船上的文人墨客們嚇得尖叫亂竄，還有的躲在房內哇哇大哭，大聲嚷嚷著返航。
大大小小的雪球還在從幽深的海面上一波接一波地砸來，可這一回，沒有打到船身上。
無一例外，都在半空中被煞氣截住，碎成齏粉。
正在癒合的心臟處傳來細密的刺痛，可對鄔離來說，這點痛早已不算甚麼。他的目光掃過柴小米微微發紅的額頭，眉角輕輕一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快得幾乎看不見。
柴小米沒有夜視的本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平直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壓抑著陰鷙戾氣：“我這就去處理那些海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被輕輕放了下來。
屁股底下觸感不對。
像是墊了塊坐墊，軟乎乎的，還有點滑溜溜的。
直到黑暗中亮起一對幽綠的蛇瞳，幽幽地盯著她，她才反應過來是紅蛟。
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啪”一下毫不留情拍在蛇腦袋上，“盯著她做甚麼？不知道自己這雙眼睛黑暗裡看著嚇人？”
被主人訓斥的蛇蛇，只好幽怨地偏過腦袋耷拉趴在地上。
柴小米一邊揉著紅蛟的腦袋，一邊眼疾手快拽住正要飛向海面的鄔離：“等等！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先別生氣，對方是不是海賊還不一定呢！”
誰家大聰明海賊用雪球攻擊的？
就在此時，江之嶼和宋玥瑤也迅速趕來，白貓跳到最高處張望，樓船上的船員和護衛燃起一束束火把，光線瞬間照亮了不遠處的海面。
只見距離樓船不過數十丈處，停著一艘龍頭船。比起樓船自然小了幾號，但看著依舊氣派，船頭掛著一面三角旗幟，上面明晃晃寫了兩個大字——海賊。
柴小米的沉默震耳欲聾。
這和幻音閣樓外掛著的那面“青樓”旗子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成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海賊。
頭一回看到用雪球攻擊的海賊，真夠別出心裁，有一種扛著水槍出現的黑幫既視感。
火光搖曳中，她看清了那船上站著幾十號人，個個戴著奇形怪狀的面具，身披黑色大氅，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身材都圓滾滾的。
船側探出幾門烏黑的大炮，炮口正對準樓船，看樣子之前那些雪球正是出自這些炮口。
他們在打量對方的同時，對面也在打量著這頭。
“老大老大，不好啦！我們發動的雪球大炮全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攔截了！”
被喚作“老大”的那個圓滾滾身影，聞言猛地轉過身。
他戴著頂歪歪扭扭的紙王冠，王冠旁還別了一朵紫色的小花，面具底下露出一小片雪白色，叉腰站在船頭，氣勢洶洶：“甚麼？！誰敢攔本大王的雪球大炮......呃！”
話音未落。
他發現自己雙腳離地了。
一個渾身散發煞氣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他身後，單手拎著他後頸的氅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湯圓。
“誰！你幹嘛！你幹嘛！放我下來！”他四肢在空中撲騰，圓滾滾的身子晃來晃去，“我是老大！我有尊嚴的！你這樣我很沒面子！”
鄔離垂眼看它，面無表情：“哦。”
“哦甚麼哦！你知道我這船上有多少個手下嗎？三十八個！他們都看著呢！你這樣讓我以後怎麼帶隊——”
話還未說完，身後傳來“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他僵硬地扭過頭，龍頭船上空無一人，他的三十八個小弟，趁他被俘，跑得一個不剩。
空氣安靜了一瞬。
面具下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下一秒，他猛地抱住鄔離的手腕，仰起臉，用世間最妖嬈的聲音說：“老大，你是我新老大~~~”
鄔離眯起眼看著搭在他手腕上的不能稱之為手的一坨白團，嘴角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告訴你一件事。”
“老大請說！”
鄔離眸中寒光乍現，冷冷一哂：“我最討厭別人隨便碰我，手若是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那道圓滾滾的身影已被猛地甩上半空，還未及驚撥出聲，數道煞氣已如鎖鏈般凌空而至，將他牢牢禁錮在半空之中，動彈不得分毫。
少年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輕動，彷彿操縱著無形的絲線。那圓圓的身體如同一隻蹴鞠球，被肆意拋擲、拉扯，時而撞向猙獰的龍頭，時而又跌向高聳的帆杆。
面具下傳來斷斷續續的哀嚎：“哎喲、哎喲！”
“兔崽子！”
忽然一道厲喝響起。
白貓踩著江之嶼的肩頭，一同落在了龍頭船的甲板上。
“小懲大誡即可。”白貓的目光落在大氅之下那團雪白的身影上，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不過是隻雪團獸，並未害過人性命。”
鄔離：“它的雪球砸了不該砸的人，我也不過是給它點苦頭吃罷了。”
“但你不可再用煞氣行傷人之舉。”
白貓語氣沉了下去，帶著幾分師者的威嚴，“為師叮囑過你多少次？煞氣沾染的血腥愈多，殺念便愈重，終有一日會化作心魔，將你一點點吞噬殆盡。若真要出手，便用為師教你的術法，那是以淨化蒼生為本，渡惡為善的正道。”
這番話顯然沒起甚麼效用。
鄔離略顯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待白貓說完，才懶洋洋掀起眼皮，嘴角掛著一抹不屑的笑：“老頭，就你那幾套跟小孩過家家似的術法，夠幹甚麼的？不痛不癢，連根汗毛都傷不了。”
白貓心裡明白，鄔離從未真正認可過它這個師父。
這些天的認真學習，一來是為了在小米丫頭面前表現，二來是怕它將母蟲發作的事捅到小米跟前。所以真到了關鍵時刻，他根本不屑於將那些術法搬出來對付別人。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江之嶼適時開口，打破僵局：“鄔離，既然這雪團獸砸到了小米，不如把它帶回大船，交給小米親自處置？”
說罷，他轉頭望向遠處的樓船。只見小米正雙手圈成筒狀架在眼前，使勁朝這邊張望，只可惜甚麼也看不清。兩船之間已被一道煞氣凝成無形屏障，隔絕了對面的視線。
他不禁感慨鄔離的心細，連揍只雪團獸都不想被小米看見。
聞言，鄔離眉梢輕揚，眸中掠過一絲興味。
難得給了江之嶼一次贊同：“這主意不錯。”
他好久都沒看到米米正兒八經生氣的模樣了，方才她滿臉的雪屑，杏眸裡很明顯有一簇火。
不禁有些好奇她會怎麼發洩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