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讓我替你解決了它們
第38章 讓我替你解決了它們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客氣?”鄔離輕輕撫弄她的長髮,順手將她鬢邊幾縷碎髮攏至耳後,“乖一點,別亂動。”
感覺他的指甲若有似無地擦過頭皮,柴小米後背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直覺告訴她:完蛋了。
偏偏這時,江之嶼忽然出現,有事要與宋玥瑤商議,將人叫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攏,屋內頓時靜了下來。
宋玥瑤一走,鄔離面上那層純良溫柔的面具便立刻掉落。
“你要做甚麼!?”
看見他手中的桃木梳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把銀剪,柴小米下意識驚呼。
“都說了別亂動。”鄔離俯身在她耳畔輕語,語氣閒散,眼底掠過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剪刀可不長眼,若是不小心劃破了頭皮、脖頸、耳朵......我可不負責。”
聲調平淡,卻字字透著警告。
說罷,他特意將盥洗臺上的銅鏡取來,端正擺在桌案上。
自己則懶洋洋立在柴小米身後,透過銅鏡欣賞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柴小米知道,自己逃也逃不過,鄔離有的是手段,既能讓她變成啞巴,也能控住她的行動。
她在鏡中與少年對視,眼眶氣得泛紅,一字一頓地威脅:“你敢動我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不過是些煩惱絲,有甚麼可寶貝的?”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鄔離眼底笑意更深,他半眯起眸子,指尖輕輕晃了晃那把剪刀,“還得日日打理,嘖,多麻煩啊。”
“不如,讓我替你解決了它們。”
話音未落,他已拈起她一縷長髮,銀剪乾脆利落地落下。
柴小米心頭一跳,猛地閉緊雙眼。
“咔嚓”一聲輕響。
不知剪去了多少,也不知剪的是哪一處,她只覺心頭一揪,彷彿有甚麼珍貴的東西正隨著那聲音碎裂。
可她卻不敢動,萬一真如他所言,剪刀偏了寸許,劃傷頭皮、耳廓,或是脖頸。
他真做得出來。
鄔離的手還在她髮絲間穿梭搗鼓,也不知道他要怎麼折騰。
柴小米只能緊閉著眼,從齒縫裡擠出話來:“鄔離,從今日起,我與你勢不兩立!”
“你知不知道,擁有一頭濃密茂盛的長髮對當代年輕人來說,有多難得?!”
想起當初備戰高考,熬夜刷題不知熬掉了多少頭髮,如今留下的這些,可都是“倖存者”。
是與她共歷烽火的戰友。
柴小米為它們默哀。
想起高考的歲月,不由得想起曾經的同學、朋友,還有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
想著想著,毫無徵兆的,她倏地抖著身子開始哭。
梨花帶雨,眼皮輕顫,眼尾與鼻尖都紅紅的。
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脆弱地抖動,由於眼睛閉著,淚珠只能從睫毛裡緩緩滲出光芒,要掉不掉,瑩瑩欲墜,愈加顯得楚楚可憐。
少年修長的指節微微一頓。
隨即,他迅速用髮帶在她髮間挽了個結,又拿起剪刀,利落地將多餘的髮帶尾端剪去。
或許是為了趕速度,剪尖不慎劃破了指腹,血珠倏然滲出,他卻恍若未覺,只不動聲色地蜷起手指,悄然握緊。
“哭甚麼。”他聲音淡了幾分,“把眼睛睜開。”
柴小米不理他,只抬手遮住雙眼,小聲抽噎。
與以往不同,之前她哭起來從不遮掩,可今日,卻像是在竭力忍耐。
手指用力壓著眼瞼,連一絲淚光都不想被別人瞧見似的。
鄔離胸口忽然有些發悶。
原本逗得她張牙舞爪、氣鼓鼓的模樣,他覺得有趣。
此刻,卻好像......沒那麼有意思了。
是無趣嗎?
若是無趣,本該是無動於衷才對。
可他深吸一口氣,卻始終驅不散肺腑間那團堵著的滯悶。
“再不睜眼,我真剪了。”他捉住她的手腕,往一邊扯,將兩根纖細腕子攏在自己一隻手中,桎梏住,不讓她再有遮擋眼睛的機會。
嗯?
這話,是甚麼意思?
柴小米怔了怔,靜默片刻,她終於緩緩掀起眼簾。
腕間的力道隨之鬆開。
少年靠在桌案前,用手背將銅鏡上蒙著的一層淺淺的灰拭去。
再將鏡子端端正正擺到她面前。
鏡中映出的女孩面板白的剔透,鼻子秀挺,小巧的嘴唇粉櫻櫻的,下頜尖巧,只是那雙眼睛卻在眼尾處微微下挑,睫毛長長卷卷的,還沾著溼潤的光,柔弱又無辜。
半數青絲如墨瀑垂落肩後,上半部分卻鬆鬆綰了個流雲髻,以髮帶固定,梳得一絲不亂,不見半根雜發。
與她曾經拍寫真時戴的假髮套截然不同。
這髮髻自然垂順,清麗動人。
柴小米眨了眨眼,幾乎不敢信鏡中人就是自己。
誰懂啊——
高顱頂,頭包臉,氛圍感拿捏。
整張臉彷彿都小了一圈。
眼淚止住,忽然不難過了。
她只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沒有手機,不然真想拍幾張自拍留念。
想不到Tony鄔手那麼巧,難怪給自己編的細辮、戴的銀飾也如此精緻。
單看他如今這副光彩熠熠的模樣,實在很難和那個蓬頭垢面髒兮兮的小不點兒聯想到一塊。
雖然不哭了,可那聲嘆息又是甚麼意思?
“不喜歡?”鄔離掃了眼桌上的玉簪,都是最樸素簡單的款式,想來都是宋玥瑤送的,配宋玥瑤那樣利落的髮髻或許相宜,但與柴小米眼下這個流雲髻,卻半點也不相襯。
柴小米還有點小小的彆扭,但是架不住實在好看,只好悶聲悶氣應了聲:“喜歡。”
聲音輕得像是含在嘴裡,連唇都沒怎麼動,有意不讓人聽清。
鄔離微微蹙眉,盯著她素淨的髮髻端詳片刻。
隨後,他抬手,輕輕摘下了自己左耳垂上那隻銀魚掛墜。
柴小米好奇地睜大了眼。
只見鄔離拿起桌上最素的一根玉簪,指尖驀地竄出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將耳鉤處烤至微融,最後將那片扇形、刻著一尾精巧銀魚的耳墜仔細固定在髮簪末端。
他垂眸時神情專注,指尖動作輕而穩。
說不出的認真。
恍惚間,柴小米彷彿看到了那個全神貫注在木牌上畫畫的側臉。
銀片下墜著一串細細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搖曳,漾開點點微光。
尋常的髮簪,就這樣化作了一支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