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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6-04-04 作者:Fisher

第39章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一團昏黃的光暈籠在柴露萌的臉上,電腦旁邊是開啟的半罐啤酒。

偏暗的燈光讓她眼睛有些酸,但是終於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來打擾她。

絕對安全的空間,陌生的寫作環境帶來的新鮮感的刺激,讓乾涸的腦袋裡有新的靈感開始噴湧。

她今晚到達了久違的巔峰狀態,興致最高昂時,敷過面膜的臉頰變得火紅而滾燙,筆記本的薄膜鍵盤被敲得噼啪響。

成年人沒有經常任性的資格,像這樣一聲不吭地消失,大概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於是她一鼓作氣,索性將出版稿在這一晚全部修改完成。

寫完合上螢幕,閉眼的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兩行眼淚從疲憊又興奮的眼球裡流下來,情緒跌宕起伏,讓她生理性地想嘔吐。

夏秋更替之際,氣溫下降得很快,推開窗戶,猛吸一口微冷的空氣,試圖讓大腦恢復清醒。

有風掀動她的劉海。

萬盞燈的夜晚,遠處的樓房像看不清稜角的山,街道里流動的薄霧像山上的霜,肺部凜冽的寒意像霜上的雪。

剛關掉免打擾,手機立刻就響了。

她沒想到凌晨還能接到母親的電話。

手機預設的“雷達”鈴聲讓她有些煩躁,喂字還沒說出口,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柴露萌被罵懵了,不等回過味來,常青又連珠炮似的問她在哪,說林侑平回家發現人不在,找她已經找瘋了,正要去派出所報警,人已經在路上。

派出所?去派出所做甚麼?

真是神經病,柴露萌忘了還沒掛電話,小聲嘀咕一句。

“你說甚麼!?”好不容易打通女兒的手機,電話那一頭,常青的嗓音宛如平地驚雷,氣急到喊柴露萌全名,“你這死丫頭再說一遍?你說誰神經病?”

尖銳的聲音衝刺過來,幾乎要衝破聽筒,柴露萌把手機從耳邊移到面前舉著。

她關上窗戶,坐到床邊,腳尖勾著拖鞋,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我說林侑平,我都27了,這麼大一個人,難道還能丟了?”

“你也知道你今年27了啊,柴露萌。”常青還在氣頭上,女兒的一句話讓她直接破口大罵起來,“27了還一點事都不懂嗎!!自私!太自私了,你這孩子一點不替別人考慮,不管別人的死活!大半夜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出意外了,多讓人擔心!!”

柴露萌踢掉拖鞋,沉默地靠在床頭上。

常青重重嘆了口氣,終於說出心裡話,“很多事情究竟是你的問題還是林侑平的問題,我相信你自己清楚。我替你說話,是因為我是你媽,並不是因為你有道理,知道嗎。"

常青盤腿坐在床上,掛掉電話,一抬眼,發現房間門口多了道人影。

“媽?”女人的聲音悶悶的,明顯是鼻腔堵塞了,她想找擦鼻涕的紙沒有找到,於是下床找拖鞋,問,“把你吵醒了?”

老太太不作聲,小腳往前蹭了兩步,遞過來一塊繡花手帕。

“擦擦。”

“都弄髒了,媽...”

“髒了再洗。”

常青拗不過母親,擦乾眼淚再去擦鼻子。

百葉窗開著,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低低掛在半空。

“你之前說的那個,教育局長那邊,怎麼樣了?”老太太問。

丈夫去世以後,常青身邊一夜之間躥出來許多給她介紹物件的。承蒙媒人們高看她一眼,男方的硬性條件倒是都挺好,不是這個局長,就是那個書記的。

也是想借她做個人情,萬一成了,那是三方都開心的事,不成也沒甚麼損失。

常青搖搖頭,藉著月光摸索著戴起眼鏡,拿手機給林侑平發訊息。

她一邊打字,一邊對老人說道,“人家前妻留下一對雙胞胎兒子,小萌跟著我去了,能落下甚麼好?她又認生,逢年過節,回家跟去別人家似的,你看她回不回來。”

“想那麼遠做甚麼。”老太太的手心蓋在她手背上,“還說你閨女,人家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了。你總是一個人哪能行呢,要緊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此時,另一個母親在擔憂另一個女兒,已婚女士也在拉攏戰線,給未婚女士佈施同情。

“再說吧,媽,你去睡吧。”

黑色奧迪疾馳在京市夜晚的高架,導航目的地是市公安局。

手機彈出訊息,林侑平緊急剎停。

丈母孃說妻子一切平安,然後發來一個酒店的名字。

還沒來得及放鬆,這下他的呼吸直接停住了。

他恍惚了一下,怔怔地看著螢幕,再一次看了眼對話方塊,確認發訊息的人是岳母,去酒店開房的人正是他的妻子。

他渾身止不住顫抖,心臟劇烈收縮著,一下一下的刺痛讓他冷汗直流。

胸腔只剩一片冰冷的狼藉。

所以為甚麼刪他好友,為甚麼失聯,好端端為甚麼去酒店開房。

這些問題好像都指向了一個答案。

“開門。”

酒勁上頭,柴露萌躺在床上都快睡著了,林侑平打來電話,電話裡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

門開啟一半,男人鐵青著臉正站在門外,呼吸粗重,脖頸處的青筋怦怦凸起。

他壓低眼神,視線從頭到腳在她身上匆匆掃了一遍,隨後便不由分說地推門硬闖進來。

柴露萌從不知道他的力氣竟然這樣大。

等他進屋,她默默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

眼瞧著自己丈夫使出了抓姦的氣勢,抓著酒店厚重的白色軟被,一把掀開。

然而意料之外的,床上並沒有人。

他先是猶疑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立刻起身去衛生間。

衛生間空空蕩蕩,衣櫃也是,窗簾後面也是。

房間裡沒有半點“姦夫”的影子。

柴露萌彎腰從小冰箱裡拿出可樂,腳一踮坐在桌角上,另一隻腳微微點著地,姿態優美,很有她的風情。

“失望了?”她雙手插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問道。

“人呢?”男人的眼睛盯住她,慢慢靠近,襯衫的袖口被他挽到手肘。

他的手撐在桌子上,將她困在中間。

“寶貝,人在哪,告訴我。”

頭壓得很低,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柴露萌上半身被迫微微後仰,越過他的手臂將飲料罐放下,無辜地攤攤手。

“如你所見,就我一個,哦...垃圾桶裡還有幾十只小龍蝦。”

林侑平順勢捏住了她的手腕,好痛,柴露萌倒吸氣,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被壓進床裡,兩條腿被他的膝蓋強行頂開,半分動彈不得。

男人的上半身遮住了天花板,周遭的光線暗了下去。

“為甚麼不回家。” 他問,“為甚麼一個人跑這兒待著。”

最巔峰的憤怒已經過去,氣氛抵達一片危險的平靜。

“沒有那麼多為甚麼,就覺得好玩,而且我自己有錢啊,想住哪就住哪咯。” 她注視著丈夫英挺的眉目,眼波流轉。

“好玩?”男人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兩隻手被他嚴絲合縫地扣住,她只能左右扭動身體,活像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

他低伏在她頸間,嗅著她的氣息,鼻尖微動,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重,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腕部浮現出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他在耳邊問,“這樣作弄人,很有意思嗎?刪我,玩消失?是這種好玩嗎?讓我擔心很好玩嗎?嗯?看我像個傻子一樣滿世界找你,很好玩嗎?”

柴露萌想起他剛進門那副完全不加掩飾的怒氣衝衝的架勢,試圖從蛛絲馬跡裡尋找到她出軌的證據,才意識到原來不被信任近乎於一種羞辱。

開房就意味著找男人?她在他的心裡,已經這麼差勁了嗎。

夫妻相處這種地步實在是滑稽又可悲。

她未語先笑,輕啐一聲,“擔心我?你難道不是擔心自己戴綠帽子麼?其實誰當你的老婆都無所謂吧,你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永遠陪在你身邊的身份,女朋友,妻子。你是個很負責任的人,所以你會對另一半好,你夜要求另一半也要對你絕對忠誠絕地坦白。”

“好,這些都沒問題,問題在於,你的另一半或許是誰都可以。你還記得嗎,當年結婚前還因為我師兄的事大吵了一架,你說你沒有安全感,說我們結婚吧,結婚了就不會吵架了.......”

林侑平突然害怕了。

相比出軌甚麼亂七八糟的,他更害怕聽見她說後悔跟他在一起,再輕描淡寫地否定他們之間的一切,或許於他而言是生命的垂青,於她而言是一段難以開口的過往。

不等柴露萌說完,他猛然將她抱緊,用嘴唇將她剩下的話堵在嘴裡,艱難地發言,“沒良心的東西。”

“不喜歡我跟你在一起九年,不喜歡我跟你結婚,不喜歡我跟狗一樣,這麼多年,哪次不是你朝我招招手我就賤的開始搖尾巴?我對你不好嗎?我對你沒有真心嗎?我有對不起你嗎?為甚麼總是這樣,我退一步,你就要退一百步…老讓我看紅色感嘆號,你以為那玩意兒看著舒服嗎?”

瘋狂的近乎撕咬的吻讓柴露萌感到氣悶,他的襯衣上沾著若有若無的菸草和粉感女士香水,隨著兇猛動作全部灌進鼻腔。

她心底微蕩,下意識想問他今晚去哪了。

但似乎也沒必要。

他的回答並不是很重要,兩個人都不乾淨的話,心裡至少還能輕鬆一點,她自欺欺人地想。

布料摩擦,撕扯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聲聲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臀尖上,他的脖子卻被她雙手掐住,一個悽悽地失聲尖叫,淚水漣漣,一個靜默著幾乎窒息,沉腰狠撞。

共處一室時,他們只恨自己沒辦法真的恨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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