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港城在下雨。
護理液已經送過去,浴室再度響起水聲,梁嘉元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情緒,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蹲了下去。
在凝結滿水霧的窗前,他眯起一隻眼睛,緩緩轉動著那枚指環。
窗外雷電一閃,室內霎那間明亮如白晝。
戒指內側,一行窄小的刻字在強光下顯現出來。
LM.C&YP.L,ever&forever.
戒指有佩戴的痕跡,卻幾乎看不見明顯的劃痕。
她摘下時甚至還會特意放在絲絨盒子裡。
能讓她選擇結婚,那一定需要很炙熱的愛,所以她珍惜這枚戒指,如同珍視著對戒的另一個主人。
一位名為YP.L的男士。
有人正在被這場漫天的潮溼吞沒,窒息的感覺淹沒喉嚨,但雨不在意,仍然不管不顧地下。
“幹嘛呢,怎麼在這裡發呆。”
出神之際,梁嘉元絲毫沒有察覺腳步聲的靠近,只是腰部忽然傳來力道。
一雙手臂從後面伸過來,圈住了他的腰。
戒指被他不動聲色地攥進了手心,用力,鉑金壓得手掌生疼,彷彿要嵌進肉裡。
柴露萌側臉貼上了他的後背,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滲透進去。
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腕,右手搭在左手的腕骨上,抓得緊緊的。
他用空閒的那隻手一根根撬開她的手指,轉過身,柴露萌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他。
他手撐著地,背靠著落地窗坐在了地板上,兩條腿支起來,將她困在了中間。
他主動牽起她的一隻手。她的手很瘦,細而長,指骨的關節處微微凸起,幾乎沒有甚麼肉,即使是這樣,左手的無名指還是留下了一條深色壓痕。
她是懂他的人,這麼明目張膽地盯著看,她肯定注意到了,然而她卻根本就沒有抽回手的意思。
果然,她根本不害怕他知道,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她不是很在乎。
“看夠了嗎小元。”
同樣的心聲一式兩份,柴露萌問了也答了,用一種天真、溫柔語氣掩蓋鋒利。
他抬起臉,視線也從戒指移動到了她的臉上。
“看不夠。”他拉著她的手,注視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又道,“柴小姐,你認為,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柴露萌雙手往膝前一抱,蹲在他面前,反問,“你覺得呢。”
雙方沉默一會兒,他的手直接穿過她的膝彎,將人抱起來,反身壓在落地窗上,將她壓扁,固定。
他咬住她的後頸,沒有絲毫猶豫,長驅直入。
她的臉貼在玻璃窗上,腳尖懸空。浴袍晃動著滑落,背上大片的吻痕和牙印眨眼間又多添了幾筆。
滯澀感讓柴露萌失聲尖叫,他掰過她的頭,用比以往更強勢的力道堵住她的嘴唇。
“共犯。”在耳邊支離破碎的悶哼聲裡,他往上挺,沙啞著嗓子咬牙切齒說,“柴小姐,我們是共犯。”
女人是水做的。
在讓柴露萌叼著自己的婚戒看他在她身上起伏擺動時,梁嘉元深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褲子幾乎是立刻就溼透了,前所未有的水量,溼得很徹底,是睡前必須要換一條新褲子的程度。
她在他面前,竟然能因為想到另一個男人而興奮成這個樣子。他有些悲哀地想。
臥室也有電視,柴露萌隨便了開啟一個甚麼東西放映,聲音填滿房間後,氣氛不至於變得太尷尬。
嘰裡呱啦的粵語一句都聽不懂,她把遙控器一扔,靜靜地趴在梁嘉元身上休息,梁嘉元則摸到枕邊的手機。
ins story又有了新的點贊訊息。
那是他幾小時前發的一張照片,她在便利店準備結賬,從購物筐往外拿東西時的側影。
朋友評論:Girlfriend
那時他的回覆是:I hope
點贊和評論量還在增加,他想了想,還是沒刪這條story,放下手機,抱緊了懷裡的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電話振鈴。
藝術創作者或多或少需要一定程度的直覺和敏感,有時候他並不喜歡這種過於精準的直覺,比如現在,他從她微表情的變化就能猜出來電者的身份。
他先一步壓住她的小腿,不讓她跑,在昏暗的環境裡安靜地看著她,看她接通電話,在眼神閃躲著看向他幾次後,終於喊對方老公。
他掐著她的腰往後移了移,然後皺起眉,瞳孔一縮。
騎在他身上的女人捂著嘴,低低驚呼一聲,顯然也覺得彆扭,邊打電話邊扭動了兩下。
出去。
她朝他做口型。
她跟丈夫說話時身體內產生的震動十分確切地傳遞到了他的身上,他似乎都聽到了那素未謀面的男人的聲音。
但他搖頭拒絕了她的警告,從床頭拿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戒指尺寸太小,只能套到半截。
他挑釁似地在她眼前勾勾手指。
柴露萌伸手去抓,抓了兩次,兩次都撲空。
然而這麼前前後後地一動作,他的存在感登時更強了。
柴露萌吐著氣,不得不稍微往後仰減輕一下壓力,電話裡,林侑平還在說他爸要來京市體檢的事。
甚麼肺部有問題,股骨頭也要檢查,她不明白,在微信裡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東西,怎麼非要打電話跟她講。
他是看見了她給陳靜搬新家的朋友圈點贊才打來電話,現在遲遲不結束通話,柴露萌開始恨自己手賤。
“好......知道了.......你看著辦吧。”她來來回回就這幾句話,“我真的很困了,沒事就掛了吧,等我回去再說。”
“老婆,我想多聽聽你的聲音。”丈夫終於坦白自己的真實目的。
叫床你想不想聽。柴露萌用指甲在身下的男人胸上畫圓圈,習慣性地在林侑平這兒囂張任性起來,邪惡地腹誹。
手上畫著,眼睛亂掃,不經意間對上樑嘉元的視線,他揚起了一道眉,柴露萌愣了愣,心底猛然一片戰慄。
剎那間的恍惚,彷彿電話裡的丈夫正在透過這個人的眼睛看著她。
這讓心神俱疲的她有些遭不住,忙用手蓋住他的眼,換了個策略,對電話講。
“好老公,親親老公,等我回去嘛,你喜歡工作我不攔著,可你別耽誤我休息呀,你再這樣我就討厭你了.......”
林侑平,你再xxx我就討厭你了。
他應該是很怕被她討厭的,所以這句話從大學用到現在,屢試不爽。
她就這樣給點甜棗再打一棍子,幾秒過後,電話如願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