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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6-04-04 作者:Fisher

第18章

柴露萌他們剛到二樓的樓梯拐角處,一抬眼就看到三樓的家門已經開啟了。母親的頭髮依舊盤得一絲不茍,穿著暗紅色毛衣開衫,頸間一條淡粉色細珍珠項鍊,小碎步下樓來。

三十年前電影學院表演系的系花,年過半百,氣質不減當年。

剛跟閨女打了個照面,常青就用半是心疼半是埋怨的語氣道:“哎呦,怎麼又瘦啦!”

柴露萌擋開母親要幫忙來提箱子的手,“外面冷,你先回去吧媽,我倆能提上去。”

見女兒不停跟自己使眼色,常青不自覺將目光移向林侑平,了悟,“好,好,鍋開了,我先上去。”

母親回屋了,給他們留了道門縫,柴露萌幫林侑平拿著柺杖,朝著樓梯一揚下巴,讓他先走。林侑平單手提一個箱子上樓,放到門口。

他上樓的姿勢不管是甚麼樣她都已經看習慣了,但母親沒有。他自尊心強得要死,肯定不願將自己的缺陷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丈母孃面前。

等林侑哦正要回去提第二個行李箱的時候,柴露萌已經一手扛柺杖,一手提行李箱站在他身後。

“等甚麼呢?進去吧。”她說。

雖然在車上已經跟母親三番五次強調不用準備吃的,但餐桌上冷盤,冷盤,熱菜,燉菜,肉菜,湯都齊活了,一個不少。尤其是窗外的大太陽光一照,菜色顯得愈發油潤鮮亮,紅的更紅,綠的更綠,讓人很有食慾。

當然也少不了每年的固定嘉賓——豬蹄,已經被剁得稀碎,只能看到兩個腳趾的其中之一。

柴露萌看著這一大桌子菜,將圍巾一圈圈從脖子上解下來,開玩笑道,“中午這麼豐盛,晚上年夜飯吃甚麼?不會吃中午的剩菜吧。”

林侑平站在她身後,自然地接過她脫下的大衣,掛起。

他發現她每次回到家都會無形中變得更開朗一些,這讓他的心情也跟著不自覺地變好。

“先喝點茶暖暖身子。”常青手裡端著兩個玻璃杯從客廳回來,茶葉飄在水面上,她把杯子遞給林侑平的時候才順帶著從上到下瞧了他一眼,臉上和婉的笑容挑不出毛病,“排骨燉上了,海帶排骨,姥爺為你欽點的菜。”

“過年好,媽。”林侑平跟岳母拜年,“真不好意思,每次來都麻煩你們。”

“麻煩甚麼好孩子,大老遠回來,不麻煩,應該的。”

常青手肘一拐柴露萌,卻不料被小妞一扭腰靈活躲過,便對著她的背影道,“人家侑平都知道拜年了,你嘞,小柴同志。”

柴露萌從果盤裡抓了一把五香瓜子,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進沙發,翹起二郎腿,拿著遙控器換臺,“拜了年要拿紅包的媽媽,他想要你的紅包了。”

她眼睛看著電視,說瞎話不打草稿,可苦了還站在懸關的林侑平,這小壞蛋,他鞋都還沒換,就要開始費盡口舌推拒著岳母和剛從廁所出來的姥姥的紅包。

林侑平最終成功躲掉兩個紅包。他怎麼敢要,都這個年紀了,該是他給長輩發紅包才對。

幾分鐘的功夫,他口水都說幹了,額頭和高領毛衫下面已經滲出一層薄汗,常青已經回廚房幫忙,他仰頭將玻璃杯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把排骨盛出來,最後一道菜上桌。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只有一個椅子空著。

“我姥爺不吃?”柴露萌站著分筷子。

姥姥眯著眼擺擺手,“在網上跟人下棋呢,我們吃我們的,不管他。”

柴露萌被夾在母親和丈夫之間,“這次回來待幾天吶?” 常青往女兒碗裡夾菜,不忘隔空招呼林侑平,“侑平你多吃點,沒有剩菜,都是今天現炒的。”

“我待到初七,他初四走。”柴露萌埋頭乾飯。

“侑平初四就上班了呀。”

柴露萌嚥下飯,糊弄著嗯了一聲。

倒是林侑平放下了筷子,架在碗邊,低低清了下嗓子,開口道,“媽,我父親初四出獄,我去接一下他。”

話落,氣氛一下子凝固了,柴露萌低著頭,舌頭頂了頂腮,常青剛夾起菜的那隻手頓在空中。

倒是姥姥,慢慢地小口扒著米,“先吃飯,先吃飯,菜涼了。”

父母都是人民教師,常青也上過大學,到底還是個體面人,很快地調整好表情,微笑了一下,只不過笑容的弧度上流露出些許疏離,“如果有甚麼我們這邊需要準備的,侑平你直接說就行,都是一家人,不用不好意思。”

就是傻子都能聽出來這句是客套話了,林侑平自然是禮貌地拒絕。

飯後,柴露萌端著自己空碗往水池裡一放,硬物碰撞,挺大的一聲響,濺起池底一層水花,“洗吧。”

站在洗菜池前的男人拿起碗,用海綿擦上泡沫。

柴露萌繞過他走到門口,把廚房門關上,再回到水池旁邊站著。

她雙手撐著流理臺,身子往前伸,試圖從下面看他的眼睛。

“我能採訪你一下嗎,林侑平先生。”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在水流聲的掩蓋下,外面應該是聽不到的。

“你明知道我媽介意你爸那個事,沒必要大過年的拿到飯桌上來講吧。”

“那是你媽,我不想,也不應該騙她,該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寶貝,他們不可能永遠不見面。” 林侑平把洗乾淨的碗放到碗架上瀝水,“而且我爸不是因為殺人放火搶劫強姦進去的,你們不用擔心。”他從未因父親自卑,也沒有把父親放在比其他人低一等的位置。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我可以私下跟她說,挑一個她心情好的時候。”

林侑平手裡刷著盤子,扭頭看了她一會兒,似笑非笑地問,“你會麼?”

一個問句,卻幾乎是用陳述句的語氣說出來。

他知道,她不會說。

她也知道。

當年研究生畢業,她和林侑平打算結婚。她父親祖上三代貧農,年輕時一路從草根打拼上來,對林侑平的家庭並不在意,只要求女婿是個負責任有擔當的男人,最好再是個大高個。

母親則相反。她極力反對,信奉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孩子會打洞,上樑不正下樑歪,有沒有錢另說,但不能違法犯罪是底線。

母親那時候天天苦口婆心地拉跟她說悄悄話,“到時候你們有了孩子,幼兒園的小朋友一問,你爺爺是做甚麼的,你們要孩子怎麼回答?蹲大牢的?”

但當年父親還在,家裡的一切大權都掌握在父親手裡,父親拍板,這婚才結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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