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柴露萌讓她隨便寫,陳靜想了兩秒,提筆:永不卡文,本本金榜
“晚上一起吃個飯?”柴露萌拿著書,臨走前問了一句。
“行,我還有一個小時,等會兒聊。”
陳靜叫了個工作人員帶她去休息室,柴露萌沒有去逛街,一直坐在休息室門後的凳子上等陳靜,翻開一本陳靜剛剛簽過名的書。
摺頁上這樣介紹著:
錦遙
職業作家,編劇
xx年“青年之星計劃”銀獎
xx年“第19屆中國寧城電影節金熊獎最佳編劇(提名)”
往後翻過去兩頁,柴露萌讀了幾行字便放棄。
頭頂的led燈泡該換了,又暗又晃眼。
大約五十分鐘後,外面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錦遙老師”的呼喊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好熱鬧。她壓下門把手,輕輕開了一條縫,向外偷窺著。
明亮的光源從窄縫裡透進來,光差強烈,柴露萌忍不住眯了眯眼。
籤售已經結束,陳靜站起來,手裡拿著厚厚一摞信,揮手,鞠躬,像話劇演員一樣和讀者們告別。
人群裡有掌聲響起,門後的柴露萌也在輕輕鼓掌。
她發自內心的替朋友高興,這年頭寫嚴肅文學闖出點名堂不容易,雖說陳靜的導師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位是同門,互相照拂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但那是老黃曆,起運靠天,行運還是要靠自己。
陳靜回到休息室,她拖著小板凳到化妝鏡旁,三步遠的距離,等陳靜卸妝。
假髮片,幾團沾滿粉底液的卸妝溼巾,保留著眼球弧度的美瞳,陳靜把桌上的垃圾收進塑膠袋,讓柴露萌等一下她,她要去洗把臉。
說完,急匆匆往洗手間跑。
五分鐘後,人腳步悠悠地回來,拿棉柔巾擦乾臉上的水珠,只剩半截的眉毛耷拉成八字,嘆口氣道,“這年頭當作者不容易,不僅得寫書,自己還得全方位包裝好,不然容易招罵。”
一個最高紀錄一個月不出門的死宅,為了籤售,又是去做醫美,又是去聯絡化妝師,生怕被人說不用心不重視云云。
柴露萌似懂非懂,點點頭。
陳靜看身邊人這懵懂樣,忍不住加一句,“光寫不行,得會營銷,就是又當廠商又當銷售的意思。”
柴露萌這回懂了,點頭的幅度更大了些。
服務員端上來一鍋牛蛙,正在泡紅油辣椒浴。
她們去了從前經常光顧的那家川菜館子。
“等等,”陳靜拿起手機。
柴露萌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見陳靜已經轉過身,開啟前置攝像頭,說:“先讓我拍兩張。”
陳靜上學時候的習慣還是一點沒變,柴露萌放下筷子湊近了些,配合她拍合照,拍完陳靜開始低頭修圖,水晶甲片敲在手機螢幕上噠噠噠噠,一會兒“嘖”一聲,一會兒又皺眉,看來對照片不是很滿意。
陳靜修圖修累了,小聲嘟囔一句,“怎麼拍不出以前那個感覺了。”
像兩片水土正在流失的土壤。
“算了,先吃吧。”
她洩氣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柴露萌這才動筷。
“短劇那邊的工作怎麼樣?累不累?”陳靜不想讓油點濺到衣服上,挽起袖子,往後稍了稍。
“還行,找到套路寫起來很快,反正就圖個保底,多掙點是點。你呢,房子選好了?”
“就那樣唄,前兩天看上一套不錯,但錢都在他爸媽那,人家二老不滿意,我們也沒辦法,實在不行後年再要孩子,我又不著急。”
陳靜對著光,看自己的長指甲,“別說房了,那廢物連輛車都要不出來,我也算看明白了,人家家裡那錢都是給咱看的,不是給咱花的。”
“對了,我家那個下週回來,他剛跟人合作開了個球館,你家老林啥時候想打球,跟他一起去就行,免費。”
陳靜用指甲劃開一套餐具,這下忽然想起甚麼來,問道,“誒?老林呢?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
從剛見面她就覺得有地方不對頭,原來是柴露萌少帶了個大掛件。
“他大忙人,忙得很。”柴露萌擰開豆奶瓶子,淡淡道。
前半句話柴露萌沒回答。林侑平出車禍的事情,除了家裡人,外人一概都不知,陳靜自然也不知道林侑平現在走路都費勁,哪還能打籃球。
“真假?”陳靜不信,揶揄道,“你叫他出來,他能不陪你?”
林侑平和柴露萌以前在學校可是出了名的一對,柴露萌是許多人羨慕的物件,樣貌好,成績好,家庭好,還是才女,談的男朋友也好。從她身上能清晰地看到被愛滋養的痕跡。
林侑平也是正兒八經的帥哥,每到畢業季開學季秋招季,總被拉去學校的新媒體工作室出鏡,刷短影片一天能看到好幾回,更是她們宿舍裡的男友標杆,外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眼睛裡只有柴露萌了,在陳靜的印象裡,柴露萌和林侑平吵過三次兇的,都是前一天吵完,後一天林侑平就飛回國出現在宿舍樓下,漫天大雪裡佇立成望妻石,最短的一次只待了三個小時就接著回新加坡。
你瞧,這麼多好事,竟都叫她一個人佔了。
“沒必要,再說了,他還要加班。”柴露萌說。
陳靜湊近了,壓聲:“還在創業吶?”
“嗯。”
“最近這經濟形勢......能行嗎?”
這問題不好回答。
柴露萌聳肩,“不知道,反正我還沒餓死。”
“也是,雖然你家離得遠點,但他們做生意的都互相認識,實在不行就讓你爸幫一把。”
柴露萌抿掉上唇沾著的豆奶,沒做多餘的解釋,只說自己懶得操心,現在家裡的開銷都是林侑平在管,能付上錢就行。
聽柴露萌說完,陳靜嘖了一聲,眉毛警醒地豎起來,提醒道:“雖然老林是個好男人,但還是多長個心眼,錢都放在他那,你咋知道他拿錢幹啥去了。”
吊燈懸掛於餐桌正上方,陳靜夾菜時,她腕緣小骨上佩戴的鑽石手鍊也跟著輕輕晃動,鑽石粒粒緊挨著連成串,閃得柴露萌不得不移開視線。
鑽石和她今天文藝女青年風格不大搭,籤售的時候柴露萌還沒看見,也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戴上的。
嘴上是那麼說,看來她的富二代老公待她還是不錯。
柴露萌垂眼看著自己碗裡的牛蛙,也知道陳靜話裡的意思:“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
從前她的確喜歡提一些無理取鬧的要求來試探愛意的深淺,比如半夜十一點她鬧著要吃炒栗子,在他打遊戲的時候摁下電腦的關機鍵,一吵架就把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拉黑,等他滿世界找她,最後流著眼淚站到她面前。
現在不會了。
九年來,他沒有對她發過一次火,沒提過一次分手,在她差點保研失敗在他面前毫無形象的發瘋,破口大罵神經病京市腦殘R大的時候,她想,他肯定要教訓她了,他卻把她攬進懷裡:“你考研我就不出國了,我工作,你安心複習。雖然這樣說話不好,但如果能讓你心情好一些,那就說給我一個人聽,可以嗎。”
她已經知道林侑平是不可能離開她的,就像1+1=2,就像她的父母永遠不會離開她一樣。
現在的柴露萌篤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