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鳥藏袖中當場抓包:崽：你說說你們君臣，這樣有意思嗎？
嬴小政一晚上沒睡，都想不明白這些造反的人是怎麼想的。
就算他阿耶現在當皇帝不打仗了，難道他們就真忘了，那可是當年一戰擒兩王、三千滅十萬的秦王啊！
看看他阿耶昔日擊潰的對手：劉武周、宋金剛，竇建德疊加王世充，還有在湖上划船下不來的阿翁，以及死很慘的大伯李建成和四叔齊王李元吉一大家子……
這一個兩個的，究竟為甚麼會以為自己能造反成功？
嬴小政是真的十分費解，眉頭都皺了起來。大鵝就嘎嘎地扇著翅膀過來說道：
【嘎嘎！崽你不用想啦，這些人就是飄了唄。
井底之蛙，以為自己就是最厲害的那個。】
這倒也是，只能說這些人又蠢又壞。比如那個魔丸弟弟李祐，還有曾經與前太子李建成關係密切的廬江王幽州都督李瑗，年初就造過阿耶的反。
直到阿耶把李瑗全家都收拾完了，他們父子才知道，原來這個李瑗就是個腦子進水的，聽了他手下王君廓的忽悠。
這王君廓也是個高階綠茶，倒和現在在家裝死的封德彜差不多。
他一面假意多次慫恿李瑗讓他造反；一面又在李瑗真的造反之後，立刻倒戈，並且因為舉報、捉拿廬江王李瑗有功，成了新的幽州都督。
不過這綠茶後來也被他阿耶發現了，王君廓得到訊息就立馬要逃往突厥。不過他在跑路途中被野人所殺，也算是有夠離譜的。
所以，他這個惡毒舅舅長孫安業造他阿耶的反，又是被誰慫恿的？
“陳碩真，你又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嬴小政這麼一問，陳碩真反而就笑了，她道：
“殿下，您之前不是讓我去國子監看看幾位夫子們的情況嗎？”
“不是去看孤的夫子們，是要看看那群頑劣子弟是否有好好向學。”
嬴小政還裝作一本正經地糾正。
陳碩真當然知道太子殿下這是口是心非，卻還是立馬點點頭，表示是自己記錯了。
陳碩真現在在東宮的地位，介於宮女和女官之間，因此她奉太子之命去國子監時，眾人也都沒說甚麼，便讓她四處替太子巡視。
可這一觀察不打緊，陳碩真發現，那位長孫安業之子也在其中。
“長孫安業得罪了皇后娘娘，他兒子在一眾學子中也被人孤立。
不過我便聽他說‘你們有甚麼好得意的？待我家發跡之後，我要讓阿耶將你們全都殺了’。”
別人只當這人是腦子發癲，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碩真卻覺得這句話很是奇怪。
“殿下您想，這長孫安業得罪了皇后娘娘和陛下，怎麼可能有甚麼發跡的前途？”
嬴小政自然也是點點頭。
這長孫安業能有個閒職混日子，都已經是阿耶阿孃大發慈悲了。要是他日後上位，絕對不會饒過這舅舅，直接命人挖個坑埋了了事。
“於是我就偷偷跟著長孫安業，很快發現他同利州都督李孝常，還有右武衛將軍劉德裕往來密切。”
兩個是管理禁軍和城門的將軍，一個是在地方有軍馬大權的都督，幾人突然私下往來，究竟是要做甚麼？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嬴小政目光頓時變得深邃起來，隨後他充滿讚賞地看著陳碩真：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孤記住了。”
陳碩真聽完後便也不再多言，點點頭就帶著大鵝離開去試穿今天的新鵝衣。
嬴小政看著她的背影，越發覺得自己無意間發現的這株野草，還真是令人驚喜。
昔日裡那個吃不飽飯的鄉下野丫頭，現在正一點一滴地汲取著所有的機會：讀書識字、請教先生，甚至還發現了這樣一場大陰謀。
嬴小政覺得，未來說不定這陳碩真還真能做出些驚天動地、留名青史的大事來。倒是令人期待。
不過此時，他更重要的是要將這事告訴自己阿耶。
於是等到下朝之後，嬴小政立刻便去找阿耶。
然而他和大鵝才剛剛進去，正要開口，阿耶卻衝他擺了擺手，隨後一臉興致勃勃地讓他看自己手上那隻毛茸茸的鷂鷹幼鳥。
這幼鳥比巴掌大一些，看著小巧可愛，又是毛茸茸的一團，李世民愛不釋手，頗為喜歡。
“政兒你看這隻鳥，這麼小就能聽懂朕的話，真是太有靈性了！”
說著，嬴小政就看著自己阿耶用一隻手掌把鳥兒蓋住、壓平，隨後放開手。
被壓平的鳥兒忽然啾地叫了一聲，又自己立了起來，眼睛還瞪得圓溜溜的，十分可愛。
於是李世民就一直把鳥壓扁，鳥兒就一直“嘰”的一聲立起來、還扇扇翅膀。
一人一鳥就這麼來回往復玩了幾十次，也都不嫌累，看起來加在一起只有一歲半歲的樣子。
嬴小政：……
大鵝見到宮裡有鳥比自己更受寵，立刻不滿地上前，嘎嘎啄了下李世民的龍袍，企圖引起李二鳳的注意。
李世民這才抬起頭，見到崽子一臉嫌棄的臉色，便摸摸鼻子，還理直氣壯地朝大鵝努了努嘴。
怎麼？
就允許你這小崽子玩大鵝，不允許他這阿耶玩只小鳥嗎？
“各人有各人的愛好嘛。再說了，政兒你瞧，這鳥兒吃得圓滾滾的，又乖巧又黏人，眼睛圓溜溜水靈靈的，像不像青雀？”
嬴小政：...
崽子十分無語，而李世民正逗鳥玩得上癮，這時卻有內侍來報，說是魏徵來了。
李世民立刻慌了，手忙腳亂地四處想藏起鷂鷹。
明明桌子下就有地方，但慌張之下，李世民一把就將鷂鷹揣到袖子裡，隨後又把手放到桌子下面，裝作自己沒有偷懶摸魚玩鳥的樣子。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嬴小政：……
嬴小政心累嘆氣，裝作甚麼都沒看到，無語望天。
然而魏徵是甚麼人？
他日日都在和李世民打交道揣摩聖意。陛下在幹甚麼，他還能猜不到？
魏徵一進來，就看到李世民袖子裡鼓囊囊的一團，還貌似動了一下，而陛下又很快用另一隻手將袖口捂住，還一臉心虛微笑地看著他。
這他還能不知道這裡面裝了甚麼嗎？
陛下裝無辜就是不說。魏徵心裡呵呵兩聲，也不明著點破，只坐在離李世民不遠不近的位置，開始稟報朝廷事務。
原來是關中一地下雨發了洪水，好在只殃及了這一地區不算嚴重，因此來請問陛下關於抗洪的一應事宜。
李世民覺得袖中的鳥在不停地撲稜掙扎，卻又不敢將鳥放出來，心裡很是著急。
可這事一時又說不完，他立刻嗯嗯的點頭敷衍，想把魏徵先打發出去之後再說，可魏徵偏生囉嗦個沒完沒了，半天都不走。
嬴小政在旁邊喝了幾口水的功夫，就見魏徵今天車軲轆話來回說。隨後又發覺阿耶袖子裡的鳥兒動靜越來越小，看似不再掙扎，便立刻皺起眉。
這麼一直捂著，鳥兒還這麼小，能撐住嗎？
果然，此時大鵝也嘎嘎叫了兩聲，很是著急。
雖然鵝比鷂鷹厲害，是鳥中之王，但同樣都是有翅膀的毛絨生物，鵝也見不得鷂鷹莫名其妙被捂死。
於是嬴小政和大鵝對視一眼，一人一鵝很快衝了過去。
嬴小政立馬拉開阿耶倔強捂住鳥的手，大鵝則啄著李世民的另一隻衣袖，把袖子抖來抖去，將可憐的小鳥放了出來。
那可憐的小鷂鷹此時已經半喘不過氣，出來之後“啪嘰”一聲倒在地上，身體僵硬。
大鵝嚇得嘎嘎兩聲，立刻用鵝嘴對著小鷂鷹心肺復甦啄了幾下。小鷂鷹忽然唧唧叫了兩聲，隨後立馬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很快，大殿裡就變得很是安靜，只有大鵝嘎嘎滿意的叫聲。
李世民：……
一時間，維持著正經勤政人設的李世民被人當眾抓包，很是尷尬。
面對魏徵和旁邊的史書官起居郎，李世民摸摸鼻子，無辜地看向魏徵道：
“如果朕說，這鳥兒剛才是自己飛進朕的袖子裡的，愛卿你信嗎？”
嬴小政、魏徵：……
嬴小政一看魏徵的神色，就知道阿耶要完！
果然，很快魏徵就嘆了口氣，開始引經據典、喋喋不休，從《尚書》裡“玩物喪志”的典故說起，一直說到隋煬帝；而後他又說，其實這些都不算甚麼，最重要的是陛下擁有四海，為何要在臣子面前藏一隻鳥？
這是欺騙臣子，是陛下政治墮落的開始。
這一番引經據典、帶著陰陽怪氣的批評，別說李世民了，連大鵝都眼中發暈，直接聽困了。
嬴小政實在受不了了，看看自己阿耶還得虛心認錯，頓時開口說道：
“要說阿耶欺騙臣子，可魏公你明明知道我阿耶袖中藏著鳥，卻不說。
這鳥要是沒有孤和大鵝，差點憋死了。你們每天都說不能竭澤而漁，卻這麼對待一隻鳥，這符合儒家的仁愛嗎？
難道你不是也在蔑視生靈、欺瞞皇帝嗎？”
此時大鵝也在旁邊嘎嘎叫著，十分贊同。
魏徵本想反駁，說嬴小政現在在宮裡帶著只大鵝走來走去，還帶到陛下面前，也屬玩物喪志、不成體統，卻聽得嬴小政又說道：
“魏公您是很閒嗎？今日教導青雀讓他節儉飲食了嗎？今日去國子監給學生們上課了嗎？
區區一隻鳥和大鵝而已，孤以為不值得魏公浪費這麼多時間。”
李世民立刻在後面跟著自家崽子使勁點頭，說自己已經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做。
魏徵又想到這七歲崽子曾兩度坑自己，還在曲江宴上坑了所有御史的事，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也罷，這對父子是有分寸的，這種小事其實問題倒也不算大。
於是魏徵也跟著向陛下承認，自己確實早就知道陛下藏了鳥，卻故意不說，這是自己為臣的錯誤。
君臣二人互相客客氣氣地反省了一番，魏徵這才離去。
李世民頓時鬆了一口氣，直接抱著崽子親了一頓。
他家崽子簡直就是他這阿耶的救星啊！
要不是他家大郎在，他這漂亮的鳥兒說不定真要被不小心捂死，可要把他心疼壞了！
嬴小政努力掙扎出阿耶黏黏糊糊的懷抱，趕緊和阿耶說起了長孫安業和李孝常謀反的正事。
然而李世民聽完，非但不吃驚，反而奇怪地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果然，阿耶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嬴小政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不過大鵝很快就安慰他說，能救下小鷂鷹，倒也沒白來。
只是那長孫安業，如今怕是還頗為得意，以為自己即將施展宏圖大業、大展拳腳，卻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自然。朕就是想看看李孝常後邊，還有甚麼魚兒會上鉤，沒想到竟然還釣出了個長孫安業來。”
而這長孫安業的職責，正是掌管宮門。
怕是這幾人還想著學阿耶當年那樣，控制玄武門，讓他這阿耶也體驗一把湖上划船下不來的滋味呢。
用他阿耶曾經用過的法子來對付阿耶，這些人的腦仁怕是還沒鵝大吧？
父子二人很快分析了一番，發覺利州都督李孝常已經進入京城，這些人怕是這幾日就要造反了。
李世民打算當場來個釣魚執法，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麼一說，嬴小政也放了心，到時候坐等看戲就好。
阿孃過於寬仁，現在正好有理由把謀反的長孫安業給弄死，也給阿孃出口惡氣。
於是嬴小政便也不再多說甚麼，可回去之後左等右等，卻沒等來李孝常等人謀反的那一天，反而是在一天夜裡，等到了“太白分野入秦”的天象。
第二日，專門負責記錄星象的太史令傅奕就上奏，說“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1）。
李世民聽完當然大喜。這便是上天受命於他做天子的徵兆，意味著他的皇位名正言順！
於是李世民立刻授意，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眾人皆知，還專門在晚間舉辦了一場晚宴來慶賀。
晚宴上，一眾重臣都在場，大家都是各種花式誇讚陛下。從相貌到才華到天意一個不落，李世民聽著也十分高興，鳳凰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一眾人酒意酣暢微醺之時，李世民再次誇起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他最愛重的功臣長孫無忌。
說著說著，李世民越看自家這大舅哥越覺得好，於是立刻大手一揮，就要把自己的親女兒李麗質許給長孫無忌的兒子為妻。
皇帝一言九鼎，駟馬難追。李世民說著說著，立刻就要讓人拿印來，當場定下這門婚約。
旁邊聽到這話的嬴小政，頓時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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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小政：我那麼可愛一個妹妹馬上就不是我們家的了？！！
大驚失色！不可以！阿耶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