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竹節蟲成精
童阿寧自己也很意外。
她和櫻桃跟著那丫鬟上了樓, 進了雅間，裡面正在煎茶，茶香縷縷, 童阿寧置身其中, 恍若有點飄飄然。
櫻桃有些緊張，一直看著四周, 她低聲道：“小姐, 咱們不會是遇見騙子了吧？”
“她這行騙的技巧，還挺新穎的。”
櫻桃：……？
這是重點嗎, 小姐！！！
櫻桃不敢掉以輕心，保護小雞仔似的, 將童阿寧緊緊地護住。
方才她們在下面看見的琴心姑娘, 此時正坐在桌前安然喝茶, 在她對面, 也放著一杯茶。
琴心道：“這位小姐，請。”
她面容和善, 聲音溫軟, 讓櫻桃少了幾分戒心。
童阿寧坐了下來，儘管她不怎麼喝茶，但也不妨礙，她知道面前這杯，是好茶。
童阿寧喝了一口，她看向琴心：“你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當然不是, ”開口的是琴心的丫鬟小若，她道：“姑娘想聽甚麼曲，想看甚麼舞，都可以告知。”
童阿寧去看櫻桃, 櫻桃也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怎麼就要唱曲跳舞了？
琴心問：“這兩種，姑娘都不喜歡？”
童阿寧支支吾吾：“倒也不是不喜歡。”
【宿主，這裡是寒煙樓，琴心以前是這裡的花魁。】
童阿寧更迷茫了，她怎麼走著走著走到寒煙樓的地界了。
童阿寧還沒有抉擇的時候，琴心大約是明白了，她搞錯了。
她道：“既然姑娘是誤入我寒煙樓，就請離開吧。”
童阿寧：“啊？”
【算了，來都來了。】
童阿寧道：“我聽曲吧。”
琴心道：“好，請姑娘移步。”
童阿寧跟著琴心走到了屏風後面，那裡放著一架古琴。
琴心淨手的時候，小若在古琴邊上，點起一根檀香，童阿寧的心頓時平靜下來。
她託著腮，眉眼彎彎地看著琴心彈奏。
從這位姑娘的眼神中可以看出，t她只是在欣賞她的琴音，亦或是她這個人，絕沒有那些非分之想。
許久沒有碰到這樣純粹的人了，琴心心裡高興，琴音便越加動聽。
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童阿寧才從一場美夢中醒來，她站起來，給琴心鼓掌，認真誇讚道：“琴心姑娘，你彈得太好了。”
琴心福身，“姑娘謬讚了。”
童阿寧搓搓手，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再聽一次？”
童阿寧有點上頭了。
小若：“這不合……”
琴心打斷她：“可以。”
琴心坐回到琴後，她柔聲問：“還是這一首嗎？”
“還是這一首，不過，”童阿寧擔心地問：“真的沒關係嗎？”
小若欲言又止，琴心搖了搖頭，“沒關係的。”
【還是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了。】
童阿寧道：“那我今日就只聽這一首，明日我再來。”
琴心心中一動，“姑娘真的沒關係的……”
童阿寧卻已經決定了，“我不願意讓你為難。”
琴心愣住了，還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展顏一笑，“好，明日我在此，等著姑娘。”
童阿寧也笑了笑，“明日我一定來。”
丫鬟送童阿寧她們離開，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與她們擦肩而過。
那書生進了雅間，丫鬟有些著急，她道：“姑娘，我就送你到此了。”
沒等童阿寧點頭，她就快步折返。
櫻桃道：“小姐，你覺不覺得，那個丫鬟好像很擔心那個書生會做甚麼的樣子？”
童阿寧：“我們回去看看？”
櫻桃：“好。”
兩人躡手躡腳，走到雅間門口。
“今日怎麼是個女子？”
“女子不行嗎？我也是女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有幾個女子讀詩啊，你應該多找那些達官貴人，指不定他們聽了你唱的詩句，我就飛黃騰達了呢。”
童阿寧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又來一個軟飯男。】
琴心一怔，她怎麼好像聽見了方才那位姑娘的聲音？
邱靈松看琴心不理他，以為琴心生氣了，他忙輕聲哄道：“我不是苛責於你，我只是太過於著急了。”
琴心道：“我明白的，你的詩句都很好，你有這樣驚世的才華，是不應該被埋沒，但請你相信我，不然我也不會重回寒煙樓。”
邱靈松握住琴心的手道：“琴心，謝謝你，等到我出人頭地，一定許你十里紅妝。”
【擱這兒畫餅呢。】
【你要是出人頭地了，不將琴心拋棄就不錯了。】
【更何況，你這些詩都是抄的，也不怕出名之後，被人挖出來。】
抄的？
琴心忽然覺得身上有點冷。
她還在寒煙樓當花魁的時候，某一日，一個紙團，從視窗扔進她的房間。
她撿起來看，發現是詩句。
琴心雖然流落風塵，但卻是個愛詩之人，那詩上只有前面兩句，琴心閒來無事，寫了後面兩句，又將紙團從視窗扔出去。
之後的每一日，都有紙團扔進來，琴心便跟那人對詩。
時間長了，琴心逐漸將那人視為知音，可她卻始終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這幾乎成了她的心病。
後來她攢夠了錢，為自己贖了身，在街上撞見了邱靈松，從他懷中掉出一張紙，紙上恰好是那些詩句。
琴心想，老天總算沒有待她太差。
她與邱靈松在一起三月，她知邱靈松一腔才華卻無法施展，她恨自己不能幫上邱靈松。
直到邱靈松說，很多達官貴人都會去寒煙樓，她才想出這麼個法子，在寒煙樓唱曲，一日只接待一位客人，想讓更多人知道邱靈松的詩句。
可倘若這些都是邱靈松抄來的，那她豈不是認錯了人？
琴心心裡火燒似地疼。
琴心試探道：“靈松，我們來對詩吧，和之前一樣，你寫前面兩句，我寫後面兩句，好不好？”
邱靈松皺眉：“現在？”
“嗯，現在。”
邱靈松眼睛轉了轉，他體貼道：“你也辛苦了，我去買些吃食來，再與你對詩句，如何？”
琴心點點頭，“好。”
看著邱靈松推門出去，琴心想，她是不是想多了？
童阿寧和櫻桃急忙躲起來，兩個人看見邱靈鬆下了樓，徑直往後院去了。
不到一會兒，邱靈松領著一個人回來了，他和那個人進入了旁邊的那個雅間。
童阿寧和櫻桃熟練地換了一間房偷聽。
“快寫啊，你到底想不想要她過上好日子了？”
“好，我寫。”
現在可以確認了，那個人就是邱靈松為自己找來的槍手。
櫻桃問：“小姐，我們就這麼看著，要不告訴世子一聲吧？”
“邱靈松是得被抓起來，但他這個人好狡猾，要抓就抓他個現形。”
“奴婢都聽小姐的。”
童阿寧讓櫻桃去找薛凜，她生成了一個壞點子。
趁著邱靈松讓那人寫詩句的時候，童阿寧敲了敲隔壁雅間的門，開門的是小若。
小若瞪大眼睛，“你怎麼回來了？”
童阿寧：“噓，快讓你們家小姐出來。”
小若不明所以，但還是讓琴心出來了。
童阿寧不由分說拉起琴心的手，走到邱靈松所在的雅間，抬腳就將門踹開了，快到邱靈松根本沒辦法將人藏起來。
琴心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靈松，你在這裡做甚麼？”
邱靈松這個人壞，但腦子轉得格外快，“我來取墨。”
小若道：“房間裡就有……”
邱靈松道：“你懂甚麼，我與你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小若不甘心地閉上嘴，邱靈松總是這樣，不但對她呼來喝去，有時候，還要對琴心生氣。
他就不是個東西，可琴心為了他的詩句一再忍讓。
小若有時候會想，這個世道真是不公平，怎麼就讓邱靈松這樣的小人有了這樣的才華呢。
琴心道：“小若只不過是心直口快，你何必這樣為難她。”
“我不是為難她，我只是……”
小若繞到了桌前，她捧起上面墨跡還沒幹透的宣紙，“小姐，這不是跟你對的那些詩句嗎？”
琴心走到小若身邊，她喃喃道：“居然真的是……”
琴心看向那個自她們進來就一直低著頭的人，她問：“這是你寫的？”
【快承認啊。】
那人搖頭。
【我真是，急死我了。】
童阿寧裝模作樣看了看，她道：“這不是你寫的，難不成還有人會寫？”
邱靈松：“怎麼說話呢，這屋子裡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沒準是他偷偷藏在這裡臨摹我的詩呢。”
【好一個倒反天罡。】
邱靈松問：“你說是不是？”
【就這麼一次機會，他要是點頭的話，琴心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葉綠一頓，他攥緊手，忽然抬起頭，一雙鋒利冷峻的眸子，映入了琴心的眼中。
琴心心中一顫，像是那些詩句堆砌出來的新的靈魂，正在跟她缺失的另一半相認。
琴心哽咽道：“是你，真的是你。”
她走到葉綠面前，“你為甚麼不來找我，你為甚麼要讓人冒名頂替你？”
“我……”
葉綠想要開口，卻感覺到一陣無力。
邱靈松哼聲道：“為甚麼，當然是因為他不如我俊美，出身也不如我好，根本配不上你。”
“等等等等。”
童阿寧打量著邱靈松，邱靈松昂首挺胸，任由她打量，童阿寧道：“出身甚麼的，先不說，不如你俊美……你家裡有鏡子嗎？”
【第一眼看見邱靈松的時候，我還以為誰家竹節蟲成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