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8章 蘇清的春天
A市的深秋，寒意漸濃。
晚上十一點。
環球金融中心，Limitless總部頂層。
整個辦公區空空蕩蕩，只有CTO辦公室的門縫裡，還透出明亮的燈光。
蘇清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
她閉著眼，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旁邊的咖啡已經冷透了，桌上堆滿了各個部門送來的加急報表和專案審批單。
自從江辭那個“甩手掌櫃”帶著老婆孩子去環球旅行之後。
Limitless這艘龐大的商業巨輪，實際的掌舵人就變成了她和張安年。
張安年負責商務和運營。
她負責全盤的技術把控和戰略方向。
忙。
忙得腳不沾地。
忙得她連去相親的時間都沒有。
“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清睜開眼，拿起手機。
是江辭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
是冰島絢爛的極光。
溫寧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正在雪地裡堆雪人。
小念念騎在江辭的脖子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辭雖然戴著護目鏡，但那股子隔著螢幕都能溢位來的幸福感，簡直讓人沒眼看。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輕飄飄的留言：
【江辭：極光不錯。蘇總，早點下班，別把我的公司熬破產了。】
蘇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回敬了一句：
【滾。萬惡的資本家。】
放下手機。
蘇清看著窗外被霓虹燈點亮的鋼鐵森林。
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她並不反感這種忙碌。
她享受權力，享受站在技術巔峰俯瞰行業的快感。
但是。
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看著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那個一向自詡為“不需要愛情”的鐵娘子。
心底，偶爾也會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孤單。
如果能有一個人。
不需要他多有錢，也不需要他多有權勢。
只要能懂她的驕傲，能跟上她的步伐。
哪怕只是在加班的深夜，遞過來一杯溫熱的咖啡。
似乎，也不錯。
……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
沒有敲門。
沒有通報。
蘇清的思緒被打斷。
她皺起眉頭，眼神瞬間變得冷厲，看向門口。
“我進門之前，是不是教過你敲門？”
蘇清冷冷地開口。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很高。
肩寬腿長。
穿著一件黑色的機車皮夾克，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工裝褲，腳踩一雙馬丁靴。
脖子上甚至還掛著一條銀色的軍牌項鍊。
和這層樓裡所有西裝革履的高管，格格不入。
他叫沈祁。
二十六歲。
麻省理工輟學的AI天才。
也是Limitless上個月剛剛重金收購的一家矽谷初創實驗室的核心創始人。
現在，他是Limitless新成立的“前沿技術研發部”總監。
直接向蘇清彙報。
“敲了，蘇總沒聽見。”
沈祁走進來。
他長著一張極其優越的臉，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桀驁和痞氣。
他甚至沒有站著彙報，而是直接拉開蘇清對面的椅子，長腿一伸，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關於‘Muse 3.0’的底層演算法升級。”
沈祁把一份平板電腦推到蘇清面前。
“你的那個保守方案，我改了。”
蘇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沒同意你改。”
“所以我是來通知你的。”
沈祁雙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蘇總，你的模型太求穩了。演算法是需要進化的，你把所有的安全閾值設得那麼高，AI的創造力全被抹殺了。”
“藝術，需要一點點失控。”
蘇清冷笑一聲。
她把平板推回去。
“沈祁。”
“Limitless是商業公司，不是你的車庫實驗室。”
“百分之零點一的失控，在千萬級的使用者基數面前，就是幾千萬的損失，甚至可能引發輿論災難。”
“我不管你在矽谷有多天才。”
“在這裡，規矩我說了算。”
沈祁看著她。
看著這個永遠一絲不茍、永遠理智得像臺機器的女人。
他沒有生氣。
反而往前湊了湊。
單手撐在辦公桌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清。”
他沒叫蘇總，而是直呼其名。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你是不是太怕輸了？”
“還是說，你習慣了把所有東西都掌控在手裡，連一點點變數都不敢接受？”
“你懂甚麼？”
蘇清眼神一厲，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在會議室裡。
針尖對麥芒。
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了。
自從沈祁入職這一個月來，兩人幾乎天天在會議室裡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是追求極致穩定的鐵娘子。
一個是崇尚自由突破的技術瘋子。
水火不容。
這是整個公司對他們倆的評價。
……
“不改。”
蘇清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按原方案執行。你可以出去了。”
沈祁看了她一會兒。
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並沒有拿走平板。
“行。”
“你是老大，聽你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蘇總。”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看報表的蘇清。
“現在是凌晨一點。”
“你那個號稱世界第一的胃，還能扛得住這種高強度的熬夜嗎？”
蘇清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有胃病，這是常年加班落下的病根。
但她從來沒在公司表現出來過，連張安年都不知道。
這個才來了一個月的刺頭，怎麼會知道？
還沒等她開口。
沈祁從機車夾克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保溫紙袋。
走回來，扔在她的辦公桌上。
“樓下便利店剛熱的紫米粥。”
他語氣散漫，彷彿只是順手買的。
“沒放糖。也沒放你最討厭的蔥花。”
蘇清愣住了。
沈祁雙手插兜，看著她錯愕的表情。
眼底那股桀驁的痞氣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雖然在技術上，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古板。”
沈祁挑了挑眉。
“但在生活上，蘇總還是稍微愛惜一下自己吧。”
“不然，我還沒來得及在演算法上打敗你，你就先倒下了。那多沒意思。”
說完。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蘇清看著那個白色的紙袋。
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背影。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紙袋。
很燙。
一直暖到了手心裡。
她開啟袋子。
裡面不僅有一碗紫米粥，還有一盒胃藥。
精確到了她常吃的那個牌子。
蘇清靠在椅背上。
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釋然。
這個刺頭。
觀察力倒是比他的演算法還要敏銳。
……
半年後。
“Muse 3.0”正式上線。
在蘇清的把控和沈祁的突破下，新版本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不僅沒有出現任何安全事故，反而因為其驚人的創造力，再次引爆了全球市場。
慶功宴當晚。
Limitless包下了A市最頂級的露天酒吧。
音樂震耳欲聾。
員工們在舞池裡狂歡。
蘇清沒有湊熱鬧。
她端著一杯香檳，獨自走到了酒吧的露臺邊緣。
夜風吹拂著她酒紅色的禮服裙襬。
她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又一場仗，打贏了。
“一個人躲在這兒慶祝？”
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蘇清沒有回頭。
聽腳步聲她就知道是誰。
沈祁走到她身邊。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身正裝，但依然沒打領帶，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
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科羅娜。
他遞給蘇清一瓶。
“香檳沒意思，喝這個。”
蘇清看了一眼，接了過來。
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
玻璃瓶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次的演算法融合，幹得不錯。”
蘇清喝了一口啤酒，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只有‘不錯’？”
沈祁側過頭，看著她。
今晚的蘇清，褪去了職場上的冷硬。
酒紅色的禮服襯得她膚白如雪，晚風吹亂了她的長髮，有一種難得的、慵懶的風情。
沈祁的目光很深。
像是一張網，將她牢牢地罩在其中。
“蘇清。”
他突然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低啞。
蘇清轉過頭。
“怎麼了？”
沈祁沒有看遠處的夜景。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
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半年，你看江辭和溫寧在朋友圈裡滿世界秀恩愛。”
“看他們發極光，發沙漠，發小念唸的照片。”
他往前湊了一步。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面前的風。
帶著他身上特有的、夾雜著淡淡菸草味的年輕荷爾蒙氣息。
“蘇總。”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和破釜沉舟的認真。
“別人的愛情，看夠了嗎？”
蘇清愣住了。
她握著啤酒瓶的手，微微收緊。
心跳，在這一刻，竟然漏了一拍。
沈祁低下頭。
視線落在她的紅唇上。
“如果看夠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痞氣十足、卻又勢在必得的笑。
“不如……”
“看看我？”
露臺上很安靜。
只能聽見酒吧裡隱隱傳來的爵士樂。
蘇清看著面前這個小她兩歲的男人。
看著他眼底那團燃燒的火。
那是野心，也是毫無掩飾的慾望。
他不是江辭那種隱忍剋制的人。
他是一團火，熱烈，直接，甚至有些蠻橫地闖進了她的世界。
跟她吵架，給她買粥，在每一個她加班的深夜，那個實驗室的燈也永遠亮著。
蘇清的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那是一個屬於女王的、自信且從容的笑。
她沒有後退。
反而往前邁了半步。
她舉起手裡的啤酒瓶，輕輕在沈祁的瓶口上碰了一下。
“想讓我看你？”
蘇清挑了挑眉。
眼底波光流轉，帶著一種致命的成熟魅力。
她仰起頭，看著他。
“那就……”
“看你表現了。”
沈祁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是在暗夜裡捕捉到了獵物的狼。
他低笑一聲。
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蘇總放心。”
他在她耳邊低語。
“我的表現。”
“絕對比我的演算法……更讓你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