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5章 夢裡的告別
海島的夜風帶著鹹溼的氣息。
海浪拍打著沙灘，聲音沉穩而規律。
夜深了。
這是婚禮的前夜。
按照當地的習俗，新郎和新娘在婚禮前一晚不能見面。
溫寧獨自待在頂層的總統套房裡。
房間裡鋪滿了空運來的白玫瑰。
床頭掛著那件江辭親自修改過的高腰軟紗婚紗，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躺在寬大的柔軟大床上。
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
江辭發來了晚安資訊，還有一句委屈巴巴的“想你”。
溫寧笑了笑，回了一個表情包。
把手機放在枕邊。
她閉上眼睛。
聽著窗外的海浪聲。
心跳漸漸平穩。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開始下沉。
越來越深。
周圍的海浪聲消失了。
花香也聞不到了。
溫寧感覺自己輕飄飄的。
她睜開眼。
周圍不再是豪華的酒店套房。
而是一片茫茫的白。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
純粹的、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
溫寧站在原地。
並不覺得害怕。
反而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
這片空間很靜。
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
就在這時。
前方不遠處的虛空中，泛起了一圈微波。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靜的湖面。
緊接著。
一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球，憑空出現。
它大約有拳頭大小。
懸浮在半空中，上下浮動。
光芒並不刺眼，甚至透著一絲暖意。
溫寧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光球。
記憶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角落，被輕輕觸碰。
“是你嗎？”
溫寧輕聲開口。
聲音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迴盪。
光球閃爍了兩下。
像是在回應。
隨後。
一道聲音在溫寧的腦海中響起。
不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不再帶著刺耳的電流和令人恐懼的倒計時警報。
這道聲音變了。
變得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擬人化的笑意。
【宿主。】
【好久不見。】
溫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真的是它。
那個曾經把她逼上絕路，又給了她重生的系統。
“你……怎麼會在這裡？”
溫寧往前走了一步。
光球沒有後退，依然靜靜地懸浮著。
【我是來道別的。】
系統的聲音很輕。
【三年前，在巴黎的那個冬天，我的核心程序就已經解綁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段殘存的資料投影。】
光球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
【你的任務，早已圓滿完成。】
【世界線已經徹底穩定。】
【我也要回總部，去進行程序升級了。】
【在離開之前，我想，應該來見你最後一面。】
溫寧看著它。
心裡百感交集。
她曾經恨透了這個系統。
恨它不近人情，恨它逼著她去傷害江辭，恨它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但現在，一切塵埃落定。
再面對它時，只剩下一種恍如隔世的平靜。
……
溫寧深吸了一口氣。
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三年的問題。
這也是她最後的執念。
“當年……”
溫寧的聲音微微發顫。
“當年，你為甚麼要那麼逼我？”
“為甚麼非要讓我用那麼殘忍的方式離開他？”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如果當初不那麼決絕。
江辭就不會受那麼多的苦，不會在重症監護室裡走一遭。
光球沉默了幾秒。
周圍的白光稍微暗了一些。
【宿主。】
系統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也透著一種對命運的敬畏。
【這個世界，原本是一本書。】
【江辭是主角，他的命運軌跡是被寫好的。他必須經歷最深沉的絕望，才能觸底反彈，建立屬於他的商業帝國。】
【而你，是這個世界的一個bug。】
【你的存在，改變了他的軌跡。】
【如果你們強行在一起，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會崩潰。他會被反噬，會失去一切，甚至失去生命。】
光球飄近了一點。
【我逼你走，是為了修正這個bug。】
【只有你用最決絕的方式離開，才能斬斷你們之間的因果線。】
【讓他去走他該走的路。】
溫寧低下頭。
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這就是規則。
冰冷，殘酷，無法抗拒。
【但是。】
系統的話鋒一轉。
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驚歎。
【我算到了劇情，算到了邏輯。】
【卻唯獨沒有算到……你們的心。】
【你們的愛，超越了我的演算法。】
【你寧願揹負罵名，寧願自己痛苦，也要護他周全。】
【而他。】
【在經歷了那麼深的背叛和絕望後，不僅沒有按照原劇情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反而跨越了三年的時光，跨越了所有的恨意，重新把你找了回來。】
光球在溫寧面前上下跳躍。
【你們用自己的力量，打破了這個世界的既定規則。】
【現在的世界線，已經脫離了原書的控制。】
【以後的劇情，不再有任何資料庫可以預測。】
【因為，現在的劇情，是由你們自己書寫的。】
溫寧聽著這些話。
心底的最後一絲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沒有詛咒了。
沒有反噬了。
他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相愛了。
溫寧抬起頭。
看著那個散發著暖光的小球。
她破涕為笑。
她伸出雙手，做了一個虛抱的姿勢。
光球沒有躲避，順從地落入了她虛掩的掌心裡。
雖然沒有實體的觸感。
但溫寧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謝謝你。”
她看著光球，真誠地說道。
“雖然你以前真的很討厭。”
“但是。”
“謝謝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
“謝謝你，讓我遇到了他。”
光球在她的掌心裡閃爍了幾下。
像是一個溫暖的微笑。
【不用謝。這是你們自己掙來的結局。】
系統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得的調侃和親暱。
【不過，既然是來向你道別的。】
【作為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老熟人’，我自然不能空手離開。】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
純白的空間裡，突然泛起了一陣奇妙的波動。
光球的光芒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白色的微光，漸漸染上了一層璀璨而柔和的金色。
那金光越來越亮，帶著一種讓人渾身舒泰的溫暖氣息，將溫寧整個人籠罩其中。
【宿主。】
系統的聲音變得莊重而輕柔。
【準備好接收我給你的……】
【最後一份新婚禮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