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3章 老友記
初夏的傍晚,A市的空氣裡透著一股淡淡的悶熱。
A大南門外的那條小吃街,依然熱鬧非凡。
幾年過去了,很多店鋪換了招牌,但那家“老王重慶老火鍋”依然堅挺地開在巷子最深處。
“就這家吧。”
溫寧戴著口罩,拉著江辭的手,熟門熟路地穿過擁擠的人群。
“這家味道最正,以前我們在宿舍經常偷偷點他們家的外賣。”
江辭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由著她拉著。
看著她那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他的眼裡滿是縱容的笑意。
“老闆,兩位!要個靠窗的位置!”
溫寧走進店裡,聲音輕快。
“好嘞!裡邊請!”
老闆還是那個老闆,只是胖了一圈。
兩人走到最裡面的角落,剛準備坐下。
突然。
旁邊那一桌傳來一聲極不確定的、帶著幾分震驚的驚呼。
“寧寧?”
溫寧愣了一下,轉過頭。
隔著氤氳的火鍋熱氣,她看到了兩張極其熟悉的面孔。
坐在那裡的,是一男一女。
女生燙著時髦的羊毛卷,穿著職業裝,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依然透著八卦的光芒。
男生穿著格子襯衫,推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裡還拿著一雙正在燙毛肚的筷子。
“甜甜?張安年?”
溫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又看了看兩人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的手。
“你們倆……在一起了?!”
……
這絕對是年度最魔幻的相遇。
四個人拼了桌,氣氛從震驚迅速過渡到了熱烈。
原來。
在溫寧離開的那三年裡。
甜甜作為溫寧最好的朋友,張安年作為江辭最信任的兄弟。
兩人為了互相打聽訊息,頻繁接觸。
一來二去,從最初的“互相看不順眼”,到後來的“同病相憐”,竟然奇蹟般地看對眼了。
如今,不僅在一起了,而且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緣分這東西,真是說不清。”
甜甜一邊往紅油鍋裡下肥牛,一邊感嘆。
“當初咱們寢室臥談會,我還說張安年這種宅男肯定注孤生,沒想到最後砸我手裡了。”
張安年推了推眼鏡,嘿嘿一笑。
“那是你慧眼識珠。”
四個人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好像時光倒流,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大學時代。
但話題,終究還是繞不開那消失的三年。
幾杯啤酒下肚。
甜甜的眼眶有些紅了。
她看著溫寧,又看了看旁邊一直默默給溫寧佈菜的江辭。
“寧寧,你知不知道。”
“你走了以後,江校草……江總,他簡直不是人。”
甜甜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
“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吃住都在實驗室,連句話都不跟我們說。”
“我們都以為,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們同框了。”
張安年也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作為江辭這三年來最親密的戰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段日子有多難熬。
“是啊。”
張安年看著江辭,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
“有一次,Limitless融資最困難的時候。”
“辭哥為了陪投資人喝酒,胃出血,直接進了醫院的急救室。”
溫寧的手猛地一顫。
筷子夾著的肉掉回了碗裡。
“他在昏迷的時候。”
張安年的聲音低沉,帶著回憶的酸楚。
“嘴裡一直喊著的,只有你的名字。”
“寧寧。”
“別走。”
“阿辭錯了。”
一句句,一聲聲。
像是刀子一樣,劃破了原本歡樂的氣氛。
溫寧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看著他現在沉穩、從容、意氣風發的側臉。
這三年,她以為自己過得很苦。
在異國他鄉,忍受著孤獨和貧窮。
卻不知道,在國內。
這個被她“保護”的男人,同樣在地獄裡掙扎。
他用命去換事業,用酒精去麻痺思念。
只因為,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留不住她。
溫寧的手,在桌下悄悄伸過去。
緊緊地,握住了江辭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指尖在顫抖,眼淚滴在手背上。
“阿辭……”
她小聲叫他,聲音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江辭反手。
將她那隻冰涼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他沒有看張安年,也沒有理會甜甜的眼淚。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溫寧。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沒有了曾經的陰鬱和偏執,也沒有了訴苦和委屈。
只有一片溫柔的、包容的汪洋。
“別聽他們瞎說。”
江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拿起公筷。
從清湯鍋裡,夾了一塊煮得軟爛的羊肉。
放在溫寧的碗裡。
“都過去了。”
他看著她,眼神明亮而篤定。
“現在的我,很幸福。”
因為有你。
因為你回來了。
那些所有的苦難和折磨,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溫寧看著碗裡的肉。
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嗯。”
她用力地點頭。
“都過去了。”
……
一頓火鍋,吃得又哭又笑。
結賬的時候,江辭理所當然地買了單。
“就算作是給你們兩口子的份子錢了。”
他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
走出火鍋店。
初夏的晚風吹拂在臉上,帶著一絲微醺的醉意。
“哎,對了!”
甜甜挽著張安年的胳膊,突然轉頭看向溫寧。
“你們倆,甚麼時候辦正事啊?”
甜甜擠眉弄眼,一臉的迫不及待。
“求婚影片我都看了八百遍了!那顆粉鑽簡直閃瞎我的眼!”
“趕緊的!我要當伴娘!我要穿最漂亮的伴娘服!”
溫寧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江辭。
江辭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並沒有幫她解圍的打算。
顯然,他也想聽聽她的答案。
溫寧咬了咬唇。
她抬起頭,看著漫天的星光。
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將與她共度餘生的男人。
“快了。”
她彎起眼眸,笑容明媚得比星光還要燦爛。
“等他……”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等他把鬍子刮乾淨,我就嫁給他。”
江辭一愣。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
他今天明明颳得很乾淨。
隨即。
他反應過來,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是獨屬於她的,帶著點嬌縱和依賴的玩笑。
“好。”
江辭摟緊了她的腰,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明天我就去買把新剃鬚刀。”
“保證讓江太太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