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8章 單槍匹馬
城西，廢舊紡織廠。
夜風穿過破碎的窗戶，發出類似於鬼哭的嗚咽聲。
溫寧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刺骨的寒意瞬間讓她打了個激靈，意識回籠。她發現自己被粗麻繩反綁在一張生鏽的鐵椅子上，手腕勒得生疼。
面前站著三四個彪形大漢，手裡拿著鋼管，神色不善。
而不遠處，王強正坐在一個木箱上，焦躁地抖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把摺疊刀。
“醒了？”
王強走過來，用刀背拍了拍溫寧的臉頰，眼神陰鷙。
“溫小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的江總太絕情，逼得我沒活路。”
溫寧的心跳很快，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的小女孩。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尖叫。
而是迅速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王強身上。
“王總。”
溫寧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很鎮定。
“既然是求財，沒必要動刀動槍。江辭會把核心程式碼給你，也會給你錢。”
“閉嘴！”王強吼了一聲，顯然精神高度緊張，“我不信他！他那種人，肯定會報警！”
“他不會。”
溫寧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
“因為我在你手裡。”
與此同時，她的手指在寬大的風衣口袋裡艱難地蠕動。
那是她為了記錄會議紀要隨身攜帶的錄音筆，剛才被綁架時，因為藏在厚重大衣的內袋深處，那群人只搜走了她的手機，沒摸到這隻筆。
她憑藉著肌肉記憶，隔著布料，按下了那個凸起的開關。
紅燈在口袋深處無聲亮起。
“王總。”
溫寧繼續誘導他說話，留下證據。
“你綁架我，索要Limitless的核心原始碼，還要勒索五千萬現金。如果江辭給了你，你真的會放我走嗎？”
“還是說……你打算撕票？”
“給錢我就放人！老子只求財，不想揹人命！”
王強被激怒了，大聲吼道。
“只要拿到程式碼，我就遠走高飛！誰稀罕你的命！”
錄上了。
溫寧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綁架、勒索商業機密。
這段錄音，足夠讓王強把牢底坐穿。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捲簾鐵門，被一輛車狠狠撞開。
車頭凹陷，煙塵四起。
兩束刺眼的車大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劈開了倉庫裡的黑暗，直直地射在王強臉上。
“媽的！誰？！”
王強嚇得跳了起來，手裡的刀都差點掉了。
車門開啟。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強光，走了下來。
江辭。
他脫掉了那件礙事的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
袖口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緊實的小臂線條，上面青筋暴起。
手裡並沒有拿甚麼公文包，也沒有拿電腦。
而是拖著一根從路邊隨手撿來的、生鏽的實心鐵棍。
鐵棍劃過水泥地。
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像極了死神的腳步。
“江……江辭？！”
王強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個如同修羅般的男人，聲音都在發抖。
“東西呢？程式碼呢？你敢空手來？！”
江辭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看王強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飛揚的塵土，精準地落在了被綁在椅子上的溫寧身上。
看到她臉上的紅印，還有被水潑溼的衣服。
江辭眼底最後一點理智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找死。”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
他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談判。
就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猛地衝了上來。
“攔住他！給我打死他！”
王強驚恐地大喊。
四個大漢對視一眼，舉著鋼管圍了上去。
他們是拿錢辦事的流氓，本來就覺得這次綁架大老闆風險太大，現在看到江辭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心裡早就虛了。
“砰！”
一聲悶響。
江辭手中的鐵棍，狠狠砸在第一個衝上來的人的手臂上。
骨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那人慘叫一聲，手裡的武器脫手飛出。
江辭沒有停。
他側身躲過另一根鋼管，反手一拳砸在對方的鼻樑上。
快、準、狠。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不是練家子，也沒有甚麼格鬥技巧。
他憑的完全是一股瘋勁兒。
一股誰敢動溫寧、我就要誰命的瘋勁兒。
“不想死的就滾！”
江辭一腳踹開一個試圖偷襲的人，眼神猩紅如血。
“為了王強那點錢把命搭上，值得嗎？”
幾個嘍囉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
他們本來就是拿錢辦事的流氓，分贓不均，各懷鬼胎，現在看著同伴倒在地上哀嚎，一個個開始往後退。
沒人願意跟一個瘋子拼命。
“別退！給我上啊！他已經沒力氣了！”
王強急了，他握著那把摺疊刀，看著江辭一步步逼近，眼神閃過一絲惡毒的寒光。
此刻，江辭正背對著王強，一把揪住那個領頭的紋身男，鐵棍抵在對方的咽喉處。
他的後背，空門大開。
“去死吧！”
王強瞅準時機，繞到側面，舉起刀，面目猙獰地朝著江辭的後腰刺去。
那是致命的位置。
“小心——！”
溫寧瞳孔驟縮，心臟差點停跳。
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破了音。
江辭聽到了喊聲，但他正處於纏鬥中，根本來不及回頭，也無法避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被綁在椅子上的溫寧，猛地發力。
她的手被反綁著，動彈不得，但她的腿是自由的。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也不顧會不會受傷，連人帶椅子猛地向旁邊一撞。
沉重的鐵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砰！”
溫寧連人帶椅重重地摔在地上，劇痛襲來。
但她的腿，精準地絆在了王強衝過來的小腿上。
“啊——！”
王強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
手中的刀飛了出去，滑遠了。
他重重地摔了個狗吃屎，就在江辭的腳邊。
江辭解決掉手裡的混混，猛地回過頭。
他看到了趴在地上哀嚎的王強。
更看到了不遠處，因為用力過猛而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溫寧。
她倒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頭髮亂了，臉頰蹭破了皮，卻還在努力想要抬頭看他有沒有事。
“找死。”
江辭扔掉手裡的鐵棍。
兩步衝過去，一腳狠狠踩在王強想要爬起來的背上。
“咔嚓”一聲。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
王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江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垃圾，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抬起腳，似乎還想再補一下。
就在這時。
倉庫外傳來了急促、尖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瞬間包圍了整個廠區。
紅藍色的爆閃燈光穿透破碎的窗戶，將昏暗的倉庫照得一片斑駁。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
擴音器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
“砰——！”
倉庫的大門被再次撞開。
一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裡面的所有人。
“不許動！抱頭蹲下！”
緊跟在警察身後的，是一臉焦急的張安年。
“辭哥！嫂子！”
張安年衝進來，看到這一地狼藉，還有那個踩著王強、渾身散發著修羅氣息的江辭，嚇得腿都軟了。
“辭哥！警察來了！快停手！”
張安年大喊。
江辭的動作頓住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餘韻。
他慢慢地收回腳。
並沒有看那些衝進來的警察，也沒有管那些抱頭鼠竄的綁匪。
他在一片嘈雜和混亂中。
緩緩轉過身。
目光穿過紛亂的人群和閃爍的警燈。
落在了幾米開外、還側躺在地上、被繩子束縛著的溫寧身上。
四目相對。
隔著幾米的距離。
像是隔著生與死的界限。
溫寧看著他。
看著他襯衫上的血跡，看著他凌亂的頭髮，看著他那雙猩紅卻終於有了焦距的眼睛。
她想笑一下，告訴他自己沒事。
可是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江辭站在那裡。
手垂在身側，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她。
確信她還活著，確信她還在。
緊繃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