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2章 不掛號的專家
A市的冬天,流感肆虐。
各大醫院的呼吸科人滿為患,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焦慮的味道。
溫寧還是倒下了。
連日來為了趕畫展的進度,她在那個沒有暖氣(雖然江辭偷偷讓人修了空調,但她為了省電很少開)的畫室裡熬了好幾個通宵。
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何況她本來就底子薄。
早晨起來,頭重腳輕。
喉嚨像是吞了刀片,連咽口水都疼。
體溫計一量,39度2。
溫寧裹緊了羽絨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她沒有給周敘打電話,更沒有想過聯絡江辭。
她打了個車,獨自去了市中心的三甲醫院。
……
急診大廳。
人聲鼎沸。
掛號視窗排起了長龍,小孩的哭鬧聲、家屬的焦急詢問聲交織在一起,吵得溫寧太陽xue突突直跳。
她拿著身份證,站在自助掛號機前。
螢幕上顯示:【呼吸內科:今日號已滿】。
連急診都要排隊等待兩小時以上。
溫寧嘆了口氣。
她靠在柱子上,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要不……回去吃點退燒藥硬扛一下?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離開的時候。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看起來是護士長的中年女人,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她面前。
“請問,是溫寧小姐嗎?”
護士長的語氣異常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溫寧愣了一下,透過口罩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是。”
“您好。”
護士長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但這微笑裡明顯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這邊人太多,空氣不流通,容易交叉感染。”
“請跟我來,您的診室在這邊。”
“診室?”
溫寧一頭霧水。
“可是……我還沒掛上號……”
“已經掛好了。”
護士長沒有多解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專家已經在等您了。”
……
溫寧被帶離了嘈雜的急診大廳。
穿過一條安靜的VIP通道,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樓的特需門診。
這裡安靜得像是個圖書館。
走廊上鋪著地毯,還有綠植和沙發。
護士長在一間診室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張院長,溫小姐到了。”
門推開。
坐在診桌後的,不是普通的坐診醫生。
而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
張博文。
國內呼吸科的泰斗級人物,也是這就醫院的院長。
平時他的號,黃牛能炒到幾千塊,而且要提前半年預約。
此刻。
這位老專家正放下手裡的保溫杯,一臉慈祥地看著溫寧。
“來,小姑娘,坐。”
態度和藹得像是鄰居家的老爺爺。
溫寧受寵若驚地坐下。
“張……張院長?我只是感冒……”
用得著這種級別的專家嗎?
“感冒也不能大意。”
張院長拿出聽診器。
“肺部有點雜音,不過不嚴重。主要是勞累過度,免疫力下降。”
整個問診過程行雲流水。
沒有排隊,沒有冷漠的詢問。
甚至連抽血化驗,都是護士長親自端著盤子進來做的,動作輕得像是在繡花。
十分鐘後。
藥單開好了。
張院長把單子遞給護士長去拿藥,然後轉頭看向溫寧,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小姑娘,藥給你開好了。”
“特意避開了青黴素類藥物,用的都是進口的替代藥,副作用小,不傷胃。”
溫寧的手指猛地一顫。
青黴素過敏。
這是她的體質。
但是……她剛才並沒有說啊。
病歷本上也沒有寫。
張院長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僵硬,繼續說道:
“還有,那個沖劑雖然效果好,但是有點苦。”
“江先生特意交代了……”
話說到一半。
老院長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咳嗽了一聲,強行改口:
“咳……那個,家屬特意交代了,你怕苦。”
“所以給你配了點陳皮糖,喝完藥含一顆。”
江先生。
家屬。
怕苦。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
哪怕是傻子也知道是誰了。
溫寧坐在椅子上。
看著面前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
又看了看護士長手裡提著的、已經打包好的藥袋子——裡面甚至貼心地放了一個裝熱水的保溫杯。
如果是以前。
是那個只會用金鍊子鎖人的江辭。
他大概會直接把醫生綁到公寓去,或者強行把她抓去私立醫院,一群人圍著她轉。
但現在。
他沒有露面。
他只是用他的權勢和人脈,在這個擁擠、冷漠的醫院裡,為她開闢了一條最安靜、最舒適的通道。
他不出現。
卻無處不在。
“謝謝您,張院長。”
溫寧站起身,鞠了一躬。
聲音有些啞。
“客氣了。”
張院長擺擺手。
“回去好好休息,別讓……別讓家裡人擔心。”
……
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的冷風一吹,溫寧裹緊了衣服。
她沒有立刻叫車。
而是站在臺階上,目光下意識地搜尋著周圍的角落。
果然。
在停車場最不起眼的一個陰影裡。
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窗緊閉,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它就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護神。
安靜地蟄伏在那裡。
溫寧看著那輛車。
手裡提著那袋昂貴的藥,還有那罐專門用來哄她喝藥的陳皮糖。
心裡那種築起了很久的防線。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午後。
發出了“咔嚓”一聲輕響。
裂開了。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照顧。
這種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她的守護。
比以前那種令人窒息的佔有慾。
更讓人……無法抗拒。
溫寧抿了抿唇。
她沒有走過去拆穿他。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產生逃跑的衝動。
她只是對著那輛車的方向。
輕輕地點了點頭。
像是在無聲地打招呼。
然後。
她轉身,走下了臺階。
步履雖然依舊虛弱,但心裡那種孤單的寒意,卻消散了許多。
車內。
江辭看著那個漸漸走遠的背影。
握著方向盤的手,終於鬆開了幾分。
他看到她點頭了。
她知道他在。
她默許了他的存在。
“咳咳……”
江辭壓抑地咳嗽了兩聲,拿過旁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胃也在疼。
但他覺得很值得。
“快點好起來吧。”
他看著她的背影,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