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 換一種方式
深夜,三點。
書房裡的菸灰缸已經滿了。
江辭坐在皮椅上,指尖夾著一根未燃盡的煙。
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電腦螢幕上,而是穿過虛空,看著不知名的某處。
那份巴黎的調查報告,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她在雪地啃麵包。
她在後廚洗盤子。
“呼……”
江辭吐出一口菸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充滿了自我厭棄。
他以為他在報復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可實際上,他在折磨一個為了他而自我流放的苦行僧。
這算甚麼?
這算甚麼復仇?
這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站起身。
掐滅了菸頭。
有些踉蹌地走出了書房。
……
主臥。
只開了一盞睡眠燈。
溫寧睡得很熟。
或者是哭累了。
她側身蜷縮著,被子蓋到下巴。
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踝上那個玫瑰金色的金屬圓環,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江辭走過去。
在床邊單膝跪下。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個圓環的邊緣。
雖然內圈加了軟墊,但因為溫寧太瘦了,腳踝骨頭突出,再加上這半個月她時刻處於緊張狀態,圓環還是在她的面板上磨出了一圈紅腫的印記。
江辭看著那圈傷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呼吸困難。
那是他親手加上去的刑具。
他在她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身上,又添了一道新傷。
“對不起……”
他在心裡默唸。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特製的磁吸鑰匙。
靠近鎖釦。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那個扣了她半個月、代表著絕對掌控的金屬圓環,彈開了。
江辭把它取下來。
那種冰冷的金屬重量消失了。
溫寧的眉頭在睡夢中微微舒展了一下,似乎感覺到了輕鬆。
江辭把圓環放在地毯上。
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一支藥膏。
擠出一點,用指腹化開。
輕輕地、一點點地塗抹在她紅腫的腳踝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塗完藥。
他沒有離開。
他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塊最新款的智慧手錶。
他把手錶戴在了溫寧的左手腕上。
扣緊。
比起腳環,手錶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這是底線。”
他看著那個閃爍著綠光的手錶,低聲說給睡夢中的她聽,也說給自己聽。
“我給你自由。”
“但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
次日清晨。
溫寧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不敢動腿。
因為這半個月來,只要一動,腳踝上那個沉重的東西就會提醒她——她是個囚徒。
可是今天。
很輕。
她試探性地伸了伸腿。
沒有任何束縛感。
溫寧猛地坐起來。
掀開被子。
左腳踝上空空如也。
那個金屬圓環不見了。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上面還帶著一股清涼的藥膏味。
“醒了?”
江辭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看樣子已經坐了很久。
溫寧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腳。
“腳環……”
“扔了。”
江辭合上書。
語氣平淡,沒有看向她。
“我不喜歡那個造型,太醜。”
他站起身,指了指溫寧的左手腕。
“以後戴那個。”
溫寧抬起手。
看到了一塊黑色的智慧手錶。
螢幕亮著,顯示著時間、日期,還有一個顯眼的定點陣圖標。
“這是……”
“定位器。”
江辭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裡那種令人窒息的瘋狂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舊有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這個表,防水,防震。”
“除非用專用工具,否則摘不下來。”
“它連線著我的手機。你的一舉一動,你的位置,甚至你的心跳頻率,我都能看到。”
他俯下身。
雙手撐在床沿,把她圈在中間。
“溫寧。”
“腳環我解開了。”
“你可以走出這個房間,可以在公寓裡自由活動。”
“甚至……”
他看了一眼窗外。
“你可以去陽臺曬太陽。”
溫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陽臺!
這半個月她只能隔著玻璃看外面,連風是甚麼味道都快忘了。
“但是——”
他的聲音沉了沉。
“不許摘下來。”
“也不許邁出大門一步。”
“如果讓我發現訊號消失,或者你試圖破壞它……”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掠過她腳踝上那圈紅痕。
溫寧瑟縮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碰了碰。
“那我就把腳環鎖回來。”
“這一次,鎖一輩子。”
溫寧看著他。
雖然是威脅的話,但她卻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絲……疲憊的妥協。
他把那個磨腳的東西拿走了。
還給她上了藥。
甚至允許她去陽臺。
“我知道了。”
溫寧低下頭,輕聲說。
“我不摘。”
“謝謝……”
江辭的手指頓了一下。
謝謝?
把她關起來,還要聽她說謝謝?
他心裡一陣煩躁。
那種對自己的厭惡感又湧了上來。
“不用謝我。”
他站直身體,轉身往外走。
背影有些僵硬。
“出來吃飯。”
“今天……”
他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
“有你喜歡的蝦仁蒸蛋。”
溫寧看著他的背影。
摸了摸手腕上冰涼的手錶。
雖然是冰涼的。
但她卻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彆扭的溫度。
他在退讓。
那個偏執得不可理喻的瘋子。
因為心疼她腳上的傷。
第一次。
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