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9章 紅裙子
臨近年底。
Limitless集團的年度盛典,是整個A市商界最矚目的盛事。
這一次,江辭沒有像往常一樣獨來獨往。
週五下午,他提前結束了會議。
帶著溫寧去了A市最頂級的禮服定製中心。
“晚上是年會。”
車上,江辭握著溫寧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那個冰冷的智慧手錶。
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你跟我一起去。”
溫寧愣了一下。
“我?”
她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聲音有些低。
“我是助理……去的話是不是該穿工作服在後臺幫忙?”
“不用。”
江辭轉頭看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你是我的女伴。”
“唯一的。”
他要把她帶到聚光燈下。
不是為了讓她發光,而是為了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屬於他。
……
高定店內。
這裡的裝修極盡奢華,每一件禮服都像是藝術品一樣陳列在櫥窗裡。
店長早就接到了通知,清空了其他客人,只為了接待這一位大人物。
“江總,江太太。”
店長恭敬地迎上來(雖然沒結婚,但江辭預設了這個稱呼)。
“當季的新款都在這兒了,全是巴黎剛剛空運過來的。”
一排排衣架被推了出來。
大部分是白色、香檳色、或者是淡藍色的仙女裙。
蕾絲、羽毛、薄紗。
優雅,端莊,不出錯。
很符合江辭現在的審美——他似乎致力於把她打扮成一個乾乾淨淨、溫軟無害、甚至沒有過去的“新”人。
江辭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
他並沒有看那些裙子,目光始終追隨著溫寧。
“去試試。”
他指了指正中間那件白色的羽毛裙,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那件適合你。很乖。”
溫寧走過去。
她的手撫過那潔白的羽毛。
很軟,很美。
像天使的翅膀。
可是……
溫寧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這件純白無瑕的裙子,心裡卻湧上一股莫名的排斥。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
江辭想讓她穿上這件衣服,是不是就代表著,他想抹殺掉過去的一切?
他想讓她變成一個聽話的、沒有稜角的、只屬於他的漂亮娃娃?
“我不喜歡這件。”
溫寧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倔強。
江辭翻雜誌的手頓了一下。
“為甚麼?”
“太素了。”
溫寧轉過身。
她的目光越過那排白色的禮服,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個展示模特身上。
那裡掛著一件深紅色的絲絨長裙。
顏色濃郁,如陳年的紅酒,又像乾涸的血。
復古的方領,露背設計,裙襬開叉極高。
極盡奢華,又極盡妖冶。
溫寧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件裙子。
和三年前那個讓她終身難忘的夜晚,她穿的那件“戰袍”,有八分像。
那個夜晚。
她就是穿著那樣一身刺目的紅,挽著周敘,在璀璨的燈光下,把那條紅寶石項鍊扔進了香檳塔。
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那個夜晚的紅色,是江辭一生的噩夢。
溫寧看著那件裙子。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選它。
如果不選它,就只能順從地穿上白色,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假裝他們是一對重新開始的恩愛眷侶。
可是……那是假的。
傷疤還在,鎖鏈還在,恨意還在。
她不想陪他演“歲月靜好”的戲碼了。
她想撕開這層虛偽的溫情。
她想看看,當那個“罪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
他到底是依然愛她。
還是……只想控制她?
“我要試那件。”
溫寧突然抬手。
手指指向那個角落。
店長愣了一下,臉色有些尷尬。
“江太太……那件雖然是新款,但是顏色太豔了,而且……”
而且看著有點像那種……不太正經的場合穿的,甚至帶著點風塵氣。
江辭也抬起了頭。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當那一抹刺眼的紅色映入眼簾時。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翻雜誌的手指,在那一瞬間,用力到指節泛白。
空氣凝固了。
“為甚麼?”
他問。
聲音平穩,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白色不好看嗎?”
溫寧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愛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
“白色太乖了。”
溫寧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當年的嬌縱,也帶著幾分自嘲。
“江辭,你知道的。”
“我從來都不是甚麼乖孩子。”
“而且,今天是慶功宴嘛,紅色喜慶。”
她看著他的眼睛,固執地說:
“我想穿這個。”
“你不是說……只要我聽話不跑,甚麼都依我嗎?”
江辭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她眼底那抹倔強的光。
她在挑釁他。
在用過去最痛的記憶,挑釁現在的他。
良久。
江辭合上雜誌。
“隨你。”
他淡淡地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只要你喜歡。”
……
更衣室內。
巨大的落地鏡前。
溫寧換上了那條紅裙。
絲絨的布料貼合著她的曲線,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原本蒼白的膚色在深紅色的映襯下,白得發光,卻也白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恍惚間。
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個狠心、決絕、扮演著“壞女人”角色的自己。
“真的很像啊……”
她伸手觸碰鏡面。
指尖冰涼。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妖冶的女人,眼眶卻紅了。
阿辭。
這就是我留給你的記憶。
也是我最真實的罪證。
你還要嗎?
這樣一個滿身是刺、曾經狠狠傷害過你的我。
你真的……還要嗎?
她深吸一口氣。
擦掉眼角的溼意。
轉身。
伸手拉開了更衣室厚重的絲絨簾幕。
“嘩啦——”
簾子拉開。
外面的光線灑進來。
江辭依然坐在沙發上。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
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視線裡。
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紅。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
紅唇,雪膚,黑髮。
那件深紅色的裙子像是火一樣燃燒著,也像是血一樣流淌著。
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那種帶著風塵氣的妖冶。
和記憶深處那個最痛苦的畫面。
完美重疊。
那是他的噩夢。
是他無數次午夜夢迴驚醒時,看到的畫面。
是她挽著別的男人,對他冷笑說“厭煩”的樣子。
“好看嗎?”
溫寧提著裙襬,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她強撐著嘴角的笑意,不讓自己露怯。
“江辭,我穿紅色,是不是很像……”
她想說“是不是很像當年的那個壞女人”。
但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她看到了江辭的臉。
那張原本平靜冷峻的臉。
此刻,血色盡褪。
變得慘白如紙。
而那雙眼睛裡。
原本的寵溺和溫和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劇烈的、生理性的厭惡。
還有一種……
被深深刺痛後的、瀕臨爆發的暴戾。
“脫下來。”
江辭開口了。
聲音顫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溫寧愣住了。
笑容僵在臉上。
“什……甚麼?”
江辭猛地站起身。
手裡的雜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大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被激怒了。
徹底被激怒了。
“我讓你脫下來!”
他吼道。
那不是商量的語氣。
那是命令。
是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