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 無效的絕食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照不進這間拉著厚重窗簾的臥室。
床頭櫃上。
那個精緻的托盤裡,放著午餐。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碗燉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
全是溫寧愛吃的。
也是最有營養的。
但是。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
飯菜早就涼透了。
魚湯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看著讓人沒有食慾。
那碗米飯,更是動都沒動過,依然保持著剛盛出來的形狀。
溫寧縮在床角的陰影裡。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
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
這是她被關起來的第二天。
也是她絕食的第二天。
她找不到別的辦法反抗。
打不過,逃不掉,連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
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身體。
既然他那麼在意她的死活,那她就用這具身體做賭注。
賭他會心軟。
賭他會放她走。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溫寧的身體瑟縮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那個抗拒的姿勢。
江辭走了進來。
他剛從書房處理完一份緊急文件,身上還穿著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一進門。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盤紋絲未動的飯菜。
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空氣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辭走了過去。
腳步聲很沉。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人。
並沒有立刻發火。
而是伸手,端起了那個冰涼的碗。
“不餓?”
他問。
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溫寧沒說話。
把頭埋得更低了。
“不想吃?”
他又問了一句。
“還是嫌飯菜不合胃口?想吃別的?西餐?日料?”
溫寧依舊沉默。
這是無聲的對抗。
“哐當!”
一聲脆響。
江辭手裡的碗,重重地砸回了托盤裡。
湯汁濺出來,灑在了桌面上。
“溫寧。”
他的聲音終於染上了怒意。
他彎下腰,一把掀開被子,抓住她的胳膊,強行把她從角落裡拽了出來。
“你是在跟我玩絕食嗎?”
他捏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眼神陰鷙,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用傷害自己來威脅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餓壞了,只要你暈倒了,我就會心疼?就會放你走?”
溫寧被他晃得頭暈眼花。
她本來就虛弱,這會兒更是連坐都坐不穩。
但她還是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是。”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你關得住我的人,關不住我的心。”
“江辭,要麼放我走。”
“要麼……你就看著我餓死在這兒。”
“想死?”
江辭氣極反笑。
那種笑容,殘忍,扭曲,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溫寧,你太天真了。”
“在我手裡,想死?”
“沒那麼容易。”
他鬆開手。
溫寧跌回床上。
江辭轉身。
並沒有離開房間。
而是走向了房間角落的一個櫃子。
那是他專門用來放醫藥箱和應急裝置的地方。
他開啟櫃門。
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行動式的輸液架。
還有一袋透明的液體,以及一套一次性的輸液管針頭。
那是醫用營養液。
早在把她帶回來之前,他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這一天。
他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哪怕是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也要把她留住。
溫寧看著他熟練地組裝輸液架,掛上吊瓶。
看著他撕開針頭的包裝袋。
尖銳的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恐懼。
鋪天蓋地襲來。
“你……你要幹甚麼?”
溫寧往後縮,聲音發顫。
江辭拿著針頭,走了過來。
他排空了管子裡的空氣,看著那一滴晶瑩的液體從針尖滴落。
“既然不想吃飯。”
“那就打針。”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既然不想走路就坐車”。
“只要能維持生命體徵。”
“我不介意你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這裡。”
“甚至……”
他眯了眯眼,眼神裡透出一絲瘋狂的佔有慾。
“那樣更好。”
“那樣你就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我擺佈。”
“不……”
溫寧拼命搖頭。
“我不要打針……江辭你是個瘋子!”
江辭沒有理會她的哭喊。
他坐到床邊。
一把抓住了她亂揮的手。
熟練地找到了手背上的血管。
拿出止血帶,紮緊。
“選吧。”
他拿著針頭,逼近她的面板。
那種冰冷的觸感,讓溫寧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自己乖乖吃飯。”
“還是讓我把這個扎進去?”
“這一袋營養液,足夠你活一天。”
“你可以一直絕食。”
“我就一直給你打。”
“直到你滿手都是針眼,直到你求著我讓你吃飯為止。”
他是認真的。
溫寧看出來了。
現在的江辭,已經沒有任何底線可言。
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讓她活著,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那種被強行剝奪了身體掌控權的無力感,徹底擊垮了溫寧的心理防線。
生存的本能。
還有對疼痛的恐懼。
讓她不得不屈服。
“我吃……”
溫寧哭著喊出來。
“別扎我……我吃……”
江辭的手停住了。
針尖距離她的面板只有一毫米。
他看著她崩潰大哭的樣子。
看著她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
並沒有勝利的快感。
反而覺得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挖空了一塊。
空蕩蕩的。
漏著風。
他鬆開了止血帶。
把針頭扔進垃圾桶。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起身。
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湯。
“涼了。”
他皺了皺眉。
“等著。我去熱一下。”
五分鐘後。
熱氣騰騰的飯菜重新端了上來。
溫寧坐在床上。
一邊掉眼淚,一邊機械地往嘴裡塞飯。
她吃得很快,很急。
像是要把那種恐懼嚥下去。
噎住了就喝一口水,然後繼續吃。
江辭坐在旁邊看著。
看著她像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進食。
不再是為了享受美味,而僅僅是為了生存,為了不被扎針。
他伸出手。
想要幫她擦一下嘴角的湯汁。
溫寧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眼神裡全是防備和驚恐。
江辭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蜷縮了一下。
最終,慢慢收了回來。
他贏了。
他成功地逼她吃了飯,成功地阻止了她的絕食。
可是。
看著她這副樣子。
他只覺得。
自己輸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