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擋酒
晚八點。
“盛世豪庭”會所,V888包廂。
這是一家出了名的銷金窟。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味、烈酒的辛辣味。
Limitless正在談一筆關於智慧硬體供應鏈的合作。
對方是來自南方的暴發戶,劉總。
手裡握著幾條關鍵的生產線,是目前最適合的供應商。
酒過三巡。
桌上的茅臺已經空了兩瓶。
江辭坐在主位上。
他沒怎麼喝,只是指間夾著一根菸,偶爾抽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冷淡疏離,即便是在這種聲色犬馬的場合,依然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禁慾感。
溫寧坐在他身側的加座上。
作為“貼身助理”,她的任務是倒酒、佈菜。
她穿著那套黑色的職業套裙,低眉順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臉,實在是太招人了。
哪怕不施粉黛,哪怕穿著最保守的衣服,在觥籌交錯的燈光下,依然像一株獨自開在深谷的白色山茶。
“江總啊。”
那個滿面紅光的劉總,放下酒杯,眼睛在溫寧身上打轉。
“你這個小助理,長得是真標緻。”
“比那些大明星還帶勁。”
“叫甚麼名字啊?”
溫寧的手指緊了緊。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江辭彈了彈菸灰。
連眼皮都沒抬。
“劉總,合同條款看完了嗎?如果沒問題,我們可以簽字了。”
“哎,急甚麼!”
劉總擺擺手,一臉的不懷好意。
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滿滿一杯53度的飛天茅臺。
足足有二兩。
“生意嘛,都是酒桌上談出來的。”
劉總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溫寧面前。
把那杯酒往她面前一頓。
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溫寧的手背上。
“小美女,別光坐著啊。”
“來,陪哥哥喝一杯。”
“只要你把這杯酒喝了,這合同,我立馬就籤!還能給江總再讓兩個點的利!”
包廂裡其他的陪客開始起鬨。
“喝一個!喝一個!”
“劉總給面子,必須要喝啊!”
溫寧看著面前那杯透明的液體。
刺鼻的酒精味直衝腦門。
她酒量極差。
三年前在KTV喝了一點啤酒就醉了,這要是二兩白酒下去,估計得當場進醫院。
她下意識地看向江辭。
江辭靠在椅背上。
手裡捏著煙,神情晦暗不明。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
似乎在冷眼旁觀,又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溫寧的心涼了半截。
是啊。
她現在只是個助理。
幫老闆擋酒,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更何況,這一杯酒,價值幾百萬的利潤。
“好。”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站了起來。
“劉總,我喝。”
“希望您說話算話。”
她伸出手,端起那杯沉甸甸的酒。
手在抖。
胃裡已經開始條件反射地痙攣。
“爽快!”
劉總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甚至伸出鹹豬手,想要去拍溫寧的肩膀。
“我就喜歡這種懂事的……”
溫寧閉上眼。
把酒杯送到嘴邊。
辛辣的味道讓她想吐。
但她必須喝。
就在冰涼的杯沿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間。
一隻手。
橫空出世。
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
那隻手用力一奪。
“啪——!!!”
一聲極其清脆、暴烈的巨響。
那杯滿滿當當的茅臺酒。
連同那個昂貴的水晶杯。
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玻璃四濺。
酒液橫流。
碎片飛濺到了劉總的皮鞋上,嚇得他往後一跳,差點摔個狗吃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包廂裡的背景音樂似乎都停了。
溫寧睜開眼。
看著空蕩蕩的手,還有地上的一地狼藉。
愣住了。
身旁。
江辭站了起來。
他很高。
站起來的時候,那種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包廂。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
按在桌布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江……江總?”
劉總酒醒了一半,臉色難看。
“你這是甚麼意思?不給面子?”
江辭理了理袖口。
慢條斯理。
但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足以凍死人的寒意。
“面子?”
他冷笑一聲。
視線掃過劉總那張油膩的臉。
“你也配?”
“想讓她陪酒?”
江辭往前走了一步,把溫寧護在身後。
那種姿態,像是一頭被觸怒的雄獅,護著自己的幼崽。
“你算個甚麼東西?”
“也敢讓她喝酒?”
這句話。
狂妄。
囂張。
完全不把這個掌控著供應鏈的大佬放在眼裡。
劉總氣得渾身發抖:“江辭!你別太狂!這合同你不想要了?!”
“不要了。”
江辭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
當著所有人的面。
“嘶啦——”
撕成了兩半。
再撕。
粉碎。
揚手一撒。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劉總的頭上。
“這種髒錢,我寧願不賺。”
“Limitless的供應鏈,我自己建。”
說完。
他不再看那個臉色鐵青的暴發戶一眼。
轉身。
一把抓起溫寧還在發抖的手。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走。”
他拉著她。
踢開地上的碎玻璃。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留下滿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和一地無法收拾的殘局。
……
走廊裡。
江辭走得很快。
溫寧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發紅。
但她的心裡,卻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流。
他沒有讓她喝。
為了她,他撕毀了合同。
為了她,他得罪了合作伙伴。
“江總……”
溫寧小聲喊他。
“慢點……我跟不上了。”
江辭猛地停下腳步。
他回頭。
眼神兇狠地瞪著她。
“跟不上就跑!”
“剛才端酒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怎麼現在知道喊疼了?”
溫寧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但她看到了。
在他那兇狠的眼神背後。
藏著的。
是快要溢位來的後怕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