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好久不見
拍賣槌落下的那一刻。
溫寧像是被驚雷劈中,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五百萬。
那個數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而那個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男人,比大山更可怕。
逃。
這是大腦裡唯一的念頭。
溫寧根本顧不上甚麼禮儀,也顧不上還沒回來的周敘。
她抓緊了手裡的手包,指關節泛白。
轉身。
提著旗袍裙襬,向著側門的洗手間通道衝去。
“哎?溫小姐?”
旁邊的侍者想要詢問。
溫寧充耳不聞。
她低著頭,腳步凌亂且急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她慌亂的心跳。
別過來。
求求你,別過來。
只要跑出這扇門,只要躲進洗手間,或許就能避開那個修羅場。
……
會所的走廊很長。
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光線昏暗曖昧,牆壁上的壁燈投下長長的陰影。
溫寧跑得氣喘吁吁。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彷彿隨時會跳出來。
快到了。
前面就是轉角。
轉過去就是洗手間和後門。
她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然而。
就在她剛剛衝過轉角的那一瞬間。
一股巨大的力道,毫無預兆地從側面的陰影裡伸了出來。
一隻手。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
精準地、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溫寧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一陣天旋地轉。
那隻手猛地用力一拽。
溫寧整個人像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捲進了一場黑色的風暴裡。
“砰!”
後背重重地撞上了冰涼的牆壁。
並不疼,因為那隻手在最後關頭墊在了她的蝴蝶骨後。
但這股衝擊力,足以震得她頭暈眼花。
緊接著。
一片高大的陰影壓了下來。
徹底遮住了頭頂昏黃的燈光。
溫寧被困住了。
困在堅硬的牆壁和一副滾燙的胸膛之間。
熟悉的味道瞬間包裹了她。
那是曾經讓她無比安心的薄荷清冽氣息。
但現在。
這股氣息裡,混雜著一股濃烈嗆人的菸草味。
苦澀。
辛辣。
那是成年男人特有的、墮落又危險的味道。
溫寧渾身僵硬,緊緊貼著牆壁。
她顫抖著抬起頭。
撞入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江辭。
他就站在她面前。
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三年不見。
他真的變了。
那副遮擋鋒芒的銀絲眼鏡不見了,露出了那雙狹長、凌厲、毫無溫度的眼睛。
臉頰瘦削,下頜線像刀鋒一樣銳利。
曾經那個清冷如玉的少年,如今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看著她。
眼底翻湧著黑色的風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噬進去。
“跑甚麼?”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煙燻過。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低下頭,逼近她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這麼多年沒見。”
“溫寧。”
“連聲招呼都不打嗎?”
溫寧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
江辭看著她這副恐懼的樣子。
眼底的諷刺更深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
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輕輕摩挲。
動作看似溫柔,力道卻有些重。
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復得、卻又不再珍惜的物件。
“瘦了。”
他評價道。
語氣裡聽不出一絲心疼,只有冷漠的審視。
“怎麼?國外的飯不好吃?”
“還是……”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下巴向下滑,停在她脆弱的咽喉處。
那裡脈搏跳動得劇烈。
“還是那個周家大少爺,沒把你養好?”
溫寧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搖頭。
想說不是那樣的。
但江辭並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突然俯下身。
湊到了她的耳邊。
冰涼的唇瓣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
熱氣噴灑進去,激起一陣戰慄。
“溫小姐。”
他的聲音低得像鬼魅。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毒藥的糖。
“在外面玩夠了?”
“終於……”
他輕笑一聲,殘忍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捨得回來了?”
溫寧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種痛苦,比三年前那一夜還要劇烈。
她死死咬著下唇。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因為他正盯著她。
用那種看透了一切骯髒交易的、冰冷徹骨的眼神。
彷彿在說:
哭甚麼?
這不就是你當初選的路嗎?
“江……江總……”
溫寧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