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那鍋燒焦的湯
凌晨兩點。
公寓的客廳裡,只剩下一盞檯燈發出的微弱光暈。
那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前,江辭還在工作。
他戴著眼鏡,神情專注而冷肅。
手邊的咖啡早就冷透了,但他似乎毫無察覺,機械地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溫寧躲在臥室的門縫後,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背影很挺拔。
但那件原本修身的家居服,現在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脊椎骨的線條隱約可見。
他瘦了。
真的瘦了很多。
自從那天周敘來過之後,他就開啟了這種自殺式的工作模式。
為了那所謂的“證明”,為了給她一個誰也搶不走的安全感。
溫寧的手指扣著門框。
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澀。
我是個廢物。
溫寧想。
我不懂程式碼,不懂商業,幫不了他分擔壓力。
甚至連讓他早點睡覺都做不到。
我除了被他像個瓷娃娃一樣供著,除了花他的錢,還能做甚麼?
……
第二天下午。
江辭有個必須本人到場的融資會議,出門了。
臨走前,他把溫寧安頓在沙發上,準備好了一切零食和水。
“我兩個小時就回來。”
“別亂跑。”
大門關上。
溫寧立刻跳下沙發。
她不想再當個廢物了。
至少……至少能讓他回來的時候,喝上一口熱乎乎的湯吧?
那種電視劇裡演的,那種充滿了愛意和營養的補湯。
溫寧衝進廚房。
繫上圍裙。
那是江辭平時用的圍裙,穿在她身上長到了膝蓋,帶子要繞兩圈。
她開啟手機,搜尋:【最滋補的湯做法】。
跳出來一大堆:人參雞湯、花膠燉雞、排骨蓮藕……
“就這個吧,排骨湯。”
溫寧看著教程,覺得很簡單。
“洗乾淨,放進鍋裡,加水,加調料,煮。”
這有甚麼難的?
她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開始了一場名為“愛心午餐”、實為“廚房災難”的浩大工程。
洗排骨的時候,水濺了一身。
切薑片的時候,差點切到手。
但她忍了。
只要能讓他開心,這點苦算甚麼。
終於,所有的東西都扔進了那個看起來很高科技的高壓鍋裡。
“適量鹽。”
溫寧看著調料盒。
兩個白色的罐子。
她嚐了一口左邊的。
甜的?那是糖。
那右邊的肯定是鹽了。
她豪邁地舀了兩大勺放進去。
覺得不夠味,又加了一勺。
(其實那是味精,還是那種強力提鮮的)。
蓋上蓋子。
開火。
溫寧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守著。
滿心歡喜地幻想江辭回來喝到湯時感動的表情。
然而。
事情並沒有按照劇本發展。
十分鐘後。
高壓鍋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
“嘶嘶——”
像是有一條毒蛇在吐信子。
二十分鐘後。
聲音變成了尖銳的嘯叫。
“吱——!!!”
蒸汽閥開始瘋狂旋轉,噴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緊接著。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合著令人窒息的黑煙,從鍋蓋的縫隙裡冒了出來。
溫寧慌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要燉一個小時嗎?”
她想去關火。
但是那個高壓鍋看起來隨時會爆炸的樣子,嚇得她根本不敢靠近。
“別……別炸啊……”
溫寧縮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鍋鏟當盾牌,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警報器開始尖叫。
整個廚房煙霧繚繞,宛如火災現場。
……
“滴——”
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江辭推開門。
剛邁進一隻腳,就被滿屋子的黑煙嗆得咳嗽了一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他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溫寧?!”
他扔下公文包,甚至沒來得及換鞋,瘋了一樣衝向煙霧的源頭——廚房。
衝進廚房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那口正在嘶吼、冒著黑煙的高壓鍋。
還有縮在冰箱角落裡、手裡拿著鍋鏟、瑟瑟發抖的溫寧。
她的小臉上全是黑灰。
像只花貓。
眼睛裡包著兩包淚,驚恐地看著那個隨時可能炸開的鍋。
江辭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
兩步跨過去。
“啪”地一聲關掉燃氣灶。
然後,看都沒看那鍋東西一眼。
轉身。
彎腰。
一把抄起縮在地上的溫寧。
打橫抱起。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他抱著她衝出廚房,一直跑到客廳最遠的落地窗邊,才把她放在沙發上。
“燙到了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
抓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檢查。
“有沒有被蒸汽燙到?吸沒吸入濃煙?說話!”
他的眼神裡全是驚恐。
那種劫後餘生的驚恐。
溫寧看著他。
看著他被煙燻黑的白襯衫,看著他滿頭的大汗。
“哇——”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對不起……嗚嗚嗚……”
“我只想給你做湯……”
“我看你太累了,想給你補補……”
“我好沒用……我只會添亂……差點把廚房炸了……”
她的眼淚把臉上的黑灰衝成了兩道泥印子。
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江辭檢查了一遍。
確定她除了臉上有點髒、手有點抖之外,並沒有受傷。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這才猛地鬆懈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要把肺裡的濁氣都排空。
“傻子。”
他無奈地嘆息。
伸手,用大拇指擦掉她臉上的黑灰。
“誰讓你做這些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深深的心疼。
“可是我想幫你……”
溫寧抽噎著,“我想讓你輕鬆一點……”
江辭在沙發前蹲下。
他握住溫寧那雙沾著麵粉和灰塵的手。
那雙手,原本是用來拿畫筆的。
白皙,纖細,也是他最珍視的。
“溫寧,你聽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神色鄭重。
“我的手,粗糙,有力。”
“它是用來敲程式碼、籤合同、搬磚賺錢的。”
“它受點傷沒關係,燙一下也沒關係。”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但你的手不一樣。”
“它是用來畫畫的。”
“是用來牽我的。”
“是用來……被我養著的。”
江辭的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
“以後不許進廚房。”
“炸了廚房事小,大不了再買一套房子。”
“但要是傷了你一根頭髮……”
他眼神暗了暗,帶著一絲後怕的狠勁。
“我找誰賠?”
溫寧看著他。
心裡那種“自己是個廢物”的酸澀感,漸漸被一種溫暖的糖漿包裹。
“可是……湯毀了。”
她指著廚房的方向,還在心疼那鍋排骨。
“那是很好的排骨……”
江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煙的戰場。
忍不住笑了。
“沒事。”
他站起身,重新把她抱進懷裡。
“正好,我也不會做飯。”
“我們去外面吃。”
“吃最好的。”
“至於那鍋湯……”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就當是給灶王爺的祭品,感謝他沒讓你受傷。”
……
半小時後。
兩人坐在一家高檔餐廳裡。
溫寧洗乾淨了臉,換了衣服。
但看著選單,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江辭切好牛排,推到她面前。
“還在想那鍋湯?”
溫寧點頭:“我覺得我很失敗。”
“不失敗。”
江辭喝了一口水,看著她。
“至少我知道了,原來的口味是偏甜還是偏鹹。”
“啊?”
“我剛才看了那兩個罐子。”
江辭一臉淡定地說,“你把糖當成鹽放了吧?還是把味精當成鹽了?”
溫寧:“……”
臉紅了。
江辭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情大好。
“術業有專攻。”
“你負責畫畫和貌美如花。”
“做飯這種粗活,以後我來學。”
“你那麼忙……”
“再忙也要吃飯。”
江辭握住她的手。
“為了讓你以後不再炸廚房,我決定,明天開始學做菜。”
溫寧看著他。
這個即將上市公司的總裁。
為了防止她再次“作死”,竟然要親自下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