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把家變成繭
出院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深秋的陽光稀薄而珍貴,照在身上卻沒甚麼暖意。
江辭把車停在公寓地下車庫。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
並沒有讓溫寧自己走。
而是直接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
溫寧小聲抗議,臉埋在他胸口。
“醫生都說沒事了,只是暈厥,又不是腿斷了。”
“醫生說你體虛。”
江辭抱著她走向電梯,步履穩健。
“地庫陰冷,別沾地。”
電梯直達頂層。
“叮”的一聲,門開了。
江辭把她抱到門口,這才把她放下來。
但他並沒有鬆手,而是一隻手護在她的後腰處,另一隻手去輸密碼。
“滴——”
門鎖開啟。
厚重的防盜門緩緩滑開。
溫寧邁步走進去。
然後,整個人愣在了玄關。
原本的公寓,她是熟悉的。
極簡的冷淡風。
黑白灰的主色調,大理石地面冰冷光潔,傢俱線條利落硬朗,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精英範兒。
那是屬於江辭的風格。
可是現在。
眼前的一切,全都變了。
那種冷硬的黑灰色調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米白和暖黃。
原本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全部鋪上了厚厚的一層羊毛地毯。
從玄關一直延伸到客廳、臥室,甚至連走廊的角落都沒有放過。
那地毯看起來極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雲端漫步,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的傢俱。
茶几、電視櫃、餐桌。
那些原本稜角分明的直角邊緣,全部被包上了圓潤的防撞貼。
甚至是那種看起來有點醜萌的矽膠卡通防撞角。
“這……”
溫寧指著茶几上那個粉色的小豬防撞貼,目瞪口呆。
“這是你家?”
江辭關上門。
他蹲下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棉拖鞋。
不是那種普通的拖鞋。
而是帶後跟、鞋底特意做了防滑處理、裡面全是厚絨毛的軟底鞋。
“換上。”
他握住溫寧的腳踝,幫她脫下鞋子,換上這雙看起來就暖和得過分的拖鞋。
“為甚麼要鋪這麼多地毯?”
溫寧踩了踩腳下。
太軟了,軟得讓人甚至有點站不穩。
江辭站起身。
他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視線掃過這個被他徹底改造過的空間,眼神裡沒有覺得違和,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滿意。
“怕你摔。”
他淡淡地說。
“醫生說你是心因性暈厥,隨時可能沒有徵兆地倒下。”
“地板太硬了。”
“鋪上這個,就算摔了,也不疼。”
溫寧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悶悶的。
他想得太周到了。
周到得讓她有些窒息。
“去看看臥室。”
江辭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推開主臥的門。
溫寧再次震驚了。
床換了。
原本那張只有黑白兩色的硬板床,換成了一張巨大的軟包床。
床頭是軟皮的,床墊加厚了一倍。
甚至連床邊的地毯都比客廳的更厚。
而在床頭櫃上。
那個原本放著檯燈和書本的地方。
現在擺滿了一個個白色的藥瓶,還有一個恆溫水壺。
水溫設定在45度。
隨時可以喝。
江辭拉開衣櫃。
裡面原本掛著的幾件溫寧的衣服,現在被塞得滿滿當當。
全是加厚的家居服,羊絨衫,還有各種保暖用品。
“這幾天你別出門了。”
江辭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公司那邊我讓張安年盯著,我就在這陪你。”
“把身體養好再說。”
溫寧看著這一切。
這個原本冷清的公寓,現在變成了一個溫暖的巢xue。
或者說。
是一個精心打造的繭。
它柔軟,安全,恆溫。
沒有任何尖銳的稜角,沒有任何潛在的危險。
它把所有的風雨、寒冷、傷害都隔絕在外。
但也把她死死地包裹在裡面。
“江辭。”
溫寧轉過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真的沒事,只是低血糖加上情緒激動……”
“有事。”
江辭打斷她。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還有些蒼白的面板。
眼神深沉得嚇人。
“那天你在雨裡倒下去的時候。”
“我以為你的心跳停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所以,聽話。”
“就在這兒待著。哪也別去。”
溫寧張了張嘴。
最後,甚麼也沒說出來。
她只能點了點頭。
“好。”
……
接下來的幾天。
溫寧過上了真正的“金絲雀”生活。
或者是“半殘廢”生活。
早晨醒來。
江辭已經把溫水和藥片放在了床頭。
早飯是他親手做的。
小米粥熬出了米油,雞蛋羹嫩得像布丁。
“張嘴。”
他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她。
理由是:“你手還沒好利索,別拿重物。”
溫寧看著自己已經結痂的手背,心想一個勺子能有多重?
吃完飯。
江辭把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
給她蓋上羊毛毯,塞給她一個暖手寶。
然後開啟電視,調到她愛看的綜藝頻道。
“看電視。”
他說。
“要是累了就閉眼睡覺。”
他自己則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沙發旁邊。
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
一邊處理公司那堆積如山的文件和程式碼,一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只要溫寧稍微動一下。
哪怕只是想去拿杯水。
江辭就會立刻放下電腦,按住她。
“要甚麼?我來。”
浴室裡。
江辭甚至加裝了老人用的那種防滑扶手,還在地上鋪滿了防滑墊。
洗澡的時候,他就在門外守著。
每隔兩分鐘就要問一句:“寧寧?還好嗎?”
生怕她在裡面暈過去。
這種日子。
溫馨。
安逸。
被人捧在手心裡怕化了。
但溫寧卻覺得越來越不安。
【宿主。】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嘲諷。
【這哪裡是分手前兆?】
【這分明是金屋藏嬌啊。】
【他把你養成了一個廢人。一個離不開他的廢人。】
溫寧縮在沙發裡。
看著不遠處正在認真工作的江辭。
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的側臉英俊而專注。
偶爾抬頭看她時,眼裡的那種寵溺和佔有慾,濃得化不開。
這裡太舒服了。
舒服得讓她想要沉淪。
想要忘記那個必須要走結局。
可是。
看著牆上的掛鐘。
滴答。
滴答。
那是倒計時的聲音。
她留在這裡越久,他對她的依賴就越深。
這個“繭”,裹得就越緊。
等到那一刀不得不切下來的時候。
不僅會割破這個繭。
更會把他的心,連著皮肉一起撕下來。
“江辭。”
溫寧突然喊他。
江辭立刻抬頭,摘下防藍光眼鏡。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有。”
溫寧搖搖頭。
她伸出手,指著落地窗外的天空。
“我想吃糖葫蘆。”
“酸的那種。”
江辭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是這幾天來,他露出的最放鬆的一個笑。
“好。”
他合上電腦。
“你在家等著,乖乖別動。”
“我去買。”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
彎腰,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溫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她環顧四周。
看著這個處處透著小心翼翼、處處都是他對她的在乎的房子。
眼淚無聲地湧了出來。
她真的很想一直住在這個繭裡。
哪怕當個廢人。
哪怕哪也不去。
但是。
系統面板上。
江辭的“氣運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而那條紅色的警告線,已經逼近了臨界點。
那是代價。
是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荒廢事業、甚至可能遭遇厄運的代價。
“對不起……”
溫寧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毯子裡。
哭得渾身發抖。
這個溫柔的牢籠。
她必須親手打破它。
為了讓他活下去。
為了讓他……飛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