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昏迷與暫緩
雨聲依舊嘈雜。
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世界彷彿死了一樣的寂靜。
“這個理由。”
“夠不夠?”
這幾個字,在空氣中迴盪。
江辭站在雨裡。
他的手還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僵在半空。
那雙原本因為焦急而通紅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彩。
變得灰敗。
死寂。
他不相信。
理智告訴他,她在撒謊,她在演戲。
可是情感上,那種被拋棄的劇痛,已經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夠了。”
良久。
他動了動嘴唇,發出了兩個幾不可聞的音節。
隨即,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退出了她的世界。
“如果不愛了……”
他低下頭,雨水順著髮梢遮住了眼睛。
“那就……走吧。”
溫寧看著他這副樣子。
心痛得快要裂開。
她的任務完成了。
她終於讓他死心了。
可是為甚麼。
並沒有解脫的快感。
只有一種瀕臨窒息的絕望。
“好。”
溫寧咬破了舌尖,強迫自己轉身。
“再見。”
她轉過身。
邁出一步。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劇痛無比。
眼前的雨幕開始扭曲,變成了黑白色的雪花點。
身體到了極限。
情緒到了極限。
系統的強制懲罰,加上冰冷的雨水,終於壓垮了這具本就嬌弱的身體。
“唔……”
溫寧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
腳下一軟。
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向著積滿雨水的水泥地栽了下去。
身後。
原本已經絕望閉眼的江辭,聽到了那聲不對勁的悶哼。
他猛地抬頭。
瞳孔劇烈收縮。
“寧寧——!”
那一聲嘶吼。
淒厲,驚恐。
撕裂了漫天的風雨。
就在溫寧即將落地的瞬間。
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江辭像是瘋了一樣衝上前。
膝蓋重重地跪在積水裡,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不在乎。
他在最後一秒,接住了她。
溫寧軟軟地倒在他懷裡。
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
沒有任何知覺。
“溫寧!溫寧!”
江辭拍著她的臉,手都在抖。
“別嚇我……求你別嚇我……”
懷裡的人沒有反應。
身體冷得像冰。
剛才那種“分手”的絕望,在這一刻,瞬間被更巨大的恐懼所吞噬。
甚麼不愛了。
甚麼膩了。
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沒事。
哪怕她不愛他,哪怕她要走。
他也認了。
“醒醒!看著我!”
江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沒人回應。
他不再猶豫。
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那雙平時拿著精密儀器都會斟酌力道的手,此刻死死地扣著她的身體,彷彿稍微松一點,她就會消失。
他抱著她,轉身狂奔。
衝向停在路邊的車。
拉開車門。
把她放進副駕駛。
幫她繫好安全帶的手,抖得幾乎對不準卡扣。
“別怕……我們去醫院……”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他在自言自語。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那個快要瘋掉的自己。
……
黑色的輝騰在暴雨夜的街道上狂飆。
連闖了三個紅燈。
江辭握著方向盤。
油門踩到底。
他的眼睛紅得滴血,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時不時轉頭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溫寧,去探她的鼻息。
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
二十分鐘後。
市三院急診科。
“醫生!救人!”
江辭抱著溫寧衝進大廳。
他渾身溼透,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
那副狼狽、猙獰、彷彿要吃人的樣子,嚇得護士差點尖叫。
“怎麼回事?”
值班醫生推著平車跑過來。
“暈倒了……突然暈倒了……”
江辭把溫寧放在平車上,手還不肯鬆開。
“她淋了雨……情緒很激動……然後就……”
“家屬在外面等著!”
醫生推著車進了搶救室。
“砰”的一聲。
大門關上。
亮起了紅燈。
江辭被隔絕在門外。
他站在走廊裡。
渾身的水還在往下滴。
冷氣開得很足。
他打了個寒顫。
那種刺骨的寒意,從面板滲進了骨頭縫裡。
他慢慢地蹲了下來。
靠著牆根。
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地插進溼透的頭髮裡。
“別有事……”
“寧寧,求你了……”
他發出壓抑的、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那一刻。
甚麼自尊,甚麼驕傲。
全都被他踩在了腳底。
如果分手能換她健康,他願意分。
如果恨他能讓她醒來,他願意被恨。
他只要她好好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江辭猛地站起來,眼前黑了一下。
他衝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
“她怎麼樣?!”
醫生看著這個快要崩潰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別緊張,沒生命危險。”
“是心因性暈厥。”
“病人身體本來就弱,加上淋雨受寒,還有……”
醫生頓了頓,眼神有些嚴肅。
“她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情緒波動太劇烈了,導致心臟供血不足。”
“以後別讓她受刺激了。”
醫生囑咐道。
“有甚麼話好好說,非要把人逼暈過去才行嗎?”
江辭鬆開了手。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靠在牆上。
沒危險。
還好。
但是醫生的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壓力大。
受刺激。
是他逼的。
是他逼問她為甚麼要分手,是他非要個結果,才把她逼成了這樣。
“我知道了。”
江辭低著頭,聲音沙啞。
“謝謝醫生。”
……
病房裡。
點滴一滴滴落下。
溫寧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還在昏睡。
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江辭坐在床邊。
他沒有去換溼衣服,也沒有去處理自己。
他就那麼坐著。
像一座守墓的雕像。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把溫寧那隻沒打點滴的手,握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她的手很涼。
他用雙手包著,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看著她緊閉的雙眼。
江辭苦笑了一下。
分手?
不合適?
不愛了?
這些話,在生死麵前,變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握緊了她的手。
把臉貼在她的手背上。
“你想躲,那就躲吧。”
“你想靜靜,那就靜靜。”
“只要你醒過來……”
“我不逼你了。”
“那個分手……我不答應。”
“但我也不會再問了。”
在這個雨夜的病房裡。
那場轟轟烈烈的分手大戲。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昏迷。
被按下了一個沉重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