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被展出的速寫
隔壁藝術學院。
油畫系大樓,三樓畫室。
空氣裡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
午後的陽光穿過落地窗,把畫架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的課題是——”
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講臺上,推了推老花鏡。
“‘渴望’。”
“畫一個你現在最想見的人,或者最想擁有的瞬間。要有情感,不要全是技巧。”
溫寧坐在畫架前,手裡轉著炭筆。
有些發愁。
最想見的人?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這個世界,除了那個冷冰冰的家,她沒有甚麼牽掛。
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不知道為甚麼。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暴雨夜。
路燈下。
那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渾身溼透,卻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還有他摘下眼鏡時,那雙因為熬夜而微紅、卻深邃得要把人吸進去的眼睛。
溫寧抿了抿唇。
手比腦子快。
起形,鋪大色調,勾勒線條。
沙沙沙。
炭筆在素描紙上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畫室裡格外清晰。
半小時後。
一幅速寫成型了。
畫裡的男人側身坐著,低頭在看書。
高挺的鼻樑,鋒利的下頜線。
還有那副標誌性的銀絲眼鏡。
雖然只是黑白線條,但那種清冷禁慾又帶著一絲溫柔的氣場,躍然紙上。
尤其是那雙眼睛。
溫寧畫的時候,鬼使神差地,給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加了一點點光。
那是那天在粥店,他給她剝蝦時的眼神。
“停筆。”
教授走下臺巡視。
走到溫寧身後時,腳步停住了。
“嗯……”
老頭摸了摸下巴,眼睛亮了。
“線條很流暢,結構也沒問題。最重要的是,神韻抓得好。”
他指著畫裡男人的眼睛:“這眼神,有戲。看來咱們系花是有心上人了?”
溫寧臉一紅。
“老師,我就是……隨便畫畫模特。”
“隨便畫畫能畫出這種拉絲的眼神?”
教授笑得一臉褶子,“行了,這幅畫留下。下週兩校聯誼藝術展,掛C位。”
溫寧傻眼了。
“老師!不行!這不能掛!”
這要是掛出去,江辭看到了怎麼辦?
這不就是變相的“我暗戀你”嗎?
“這是作業,我是老師,我說掛就掛。”
老頭根本不聽,直接把畫收走了。
……
第二天。
連線A大和藝術學院的“時光走廊”。
這裡是兩校的公共區域,也是藝術作品的展示長廊。
最中間的展示板上。
那幅名為《他》的速寫,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路過的學生絡繹不絕。
有人駐足,有人拍照。
“臥槽,這畫的是江辭吧?”
“絕對是!這鼻子,這眼鏡,一模一樣!”
“落款是……溫寧?油畫繫系花?”
“絕了,這就是藝術生的表白方式嗎?太浪漫了吧!”
訊息像長了翅膀。
不到半小時,A大論壇又有了新素材。
【報!隔壁系花畫了江校草!畫得太欲了!】
A大創業孵化園。
Limitless工作室。
“臥槽!!!”
一聲驚雷般的怒吼打破了程式碼聲。
賈鵬修盯著手機螢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江辭面前。
“辭哥!辭哥你快看!你要火出圈了!”
江辭正在改一個底層的邏輯bug。
被人打斷,眉頭狠狠一皺。
“不想寫程式碼就去跑圈。”
聲音冷得掉渣。
“不是!這次真是大事!”
賈鵬修把手機懟到江辭臉前,“嫂子把你畫下來了!還掛在藝術走廊展覽呢!”
江辭敲鍵盤的手指頓住。
視線落在螢幕上。
那是一張有些模糊的偷拍圖。
但畫上的人,確實是他。
而且……畫得很用心。
那種神態,不是看了幾眼就能畫出來的。
“聽說現在那邊圍了好多人。”
張安年也湊過來,“都在猜這畫的是誰。嫂子這是在宣示主權啊。”
江辭盯著那幅畫看了兩秒。
沒說話。
但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無聊。”
他嘴上這麼說,卻沒再趕人走,而是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嘴角似乎、好像、隱約……揚了一下。
“我們去看看唄?”
賈鵬修慫恿道,“這可是嫂子的真跡!要是被哪個暗戀你的變態偷走了怎麼辦?”
江辭放下水杯。
重新把手放在鍵盤上。
“沒空。bug還沒改完。”
“那我去了啊!”
賈鵬修拉上張安年,“這種熱鬧不看不是人。我們要去給嫂子捧場!”
江辭沒理他們。
只是在兩人衝出大門後,他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半天沒敲下一個字元。
……
藝術走廊。
人頭攢動。
溫寧剛下課,手裡提著一桶涮筆水,正準備去洗手間。
路過走廊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她的畫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讓讓!都讓讓!”
兩個男生擠開人群衝了進來。
溫寧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江辭的那兩個奇葩室友。
賈鵬修站在畫前,在那嘖嘖稱奇。
“絕了。真的絕了。”
“安年你看這下頜線,畫得比辭哥本人還帥。”
“還有這眼神,嘖嘖嘖,含情脈脈啊。”
張安年推眼鏡:“確實。看來嫂子平時沒少觀察隊長。”
溫寧提著水桶,想趁亂溜走。
只要她跑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她。
然而。
天不遂人願。
“哎?那不是嫂子嗎?”
眼尖的賈鵬修一眼瞄到了正貼著牆根挪動的溫寧。
這一嗓子。
如同平地一聲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溫寧身上。
溫寧:“……”
想死。
真的。
賈鵬修根本沒看懂眼色。
他熱情地揮手,大嗓門震得溫寧耳膜疼:
“嫂子!嫂子好!”
“畫得太牛了!把我們隊長的神韻抓得死死的!”
“這畫送給我們掛工作室唄?鎮宅辟邪!”
周圍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和起鬨聲。
“在一起!在一起!”
溫寧的臉瞬間紅成了番茄。
手裡的水桶都快提不住了。
她本來只是想交個作業應付老教授。
怎麼就變成了大型“當眾表白”現場?
而且正主的人還找上門來了?
“那個……我不……”
溫寧想解釋。
想說這不是特意畫的,是隨便畫的。
但看著賈鵬修那張興奮的大臉,解釋的話卡在喉嚨裡。
“嫂子你別害羞啊!”
賈鵬修掏出手機,對著畫和溫寧一頓狂拍。
“我這就給隊長髮影片!讓他趕緊來認領!”
“這要是被人順走了,隊長得哭死!”
溫寧瞳孔地震。
發影片?
叫江辭來?
那她豈不是要在正主面前社死第二次?
“別!別發!”
溫寧伸手想去搶手機。
但晚了。
影片接通了。
螢幕上出現了江辭那張冷淡的臉。
背景是雜亂的工作室。
“辭哥!快看!”
賈鵬修把鏡頭對準了那幅畫,又對準了滿臉通紅的溫寧。
“嫂子給你畫的肖像!C位展出!全校圍觀!”
“你再不來,這畫就要被藝術學院的小學弟搶走了啊!”
影片裡。
江辭似乎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他看著鏡頭裡窘迫的溫寧,又看了看那幅畫。
隔著螢幕。
溫寧都能感覺到他眼底那點似笑非笑的玩味。
良久。
他在那邊開口了。
聲音低沉,透過揚聲器傳遍了走廊。
“看著畫。”
“別讓人碰。”
“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