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晚安
藝術學院女生宿舍樓。
306寢室。
夜深了。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砸在窗欞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宿舍門被推開。
溫寧裹著那件明顯不合身、且充滿了男性荷爾蒙氣息的黑色衝鋒衣,像只做賊的貓一樣溜了進來。
還沒等她喘口氣。
“啪”的一聲。
寢室的燈全亮了。
三個舍友並沒有睡。
她們坐在各自的床上,或者椅子上,目光如炬,齊刷刷地盯著門口的溫寧。
那架勢,像極了三堂會審。
為首的正是剛才在粥店目睹了全過程的甜甜。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甜甜手裡拿著一根用來卷頭髮的捲髮棒,當作驚堂木指著溫寧。
“寧寧,你可以啊!那是江辭!A大那個出了名不近女色的校草!”
“你到底給他下了甚麼迷魂藥?剝蝦?喂粥?你是怎麼做到的?”
另一個舍友也湊過來,一臉八卦:
“就是就是!論壇都炸了。現在全校都在賭你們甚麼時候官宣。”
“快說說,是不是你手段高超,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溫寧脫下那件還帶著江辭體溫的衝鋒衣。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掛在衣櫃最裡面,生怕弄皺了。
聽到舍友的盤問,她心裡發苦。
手段高超?
如果不算“不要臉”和“無理取鬧”的話,她確實沒甚麼手段。
今天這出,純粹是拿命換來的。
就在她準備隨便敷衍兩句去洗澡時。
腦海裡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宿主,請注意。】
【檢測到周圍環境適合塑造人設。】
【任務釋出:請向舍友吹噓男主對你的迷戀,維持你的“虛榮作精”人設。】
【臺詞參考:“是他非要追我”、“我也沒辦法”、“男人嘛,也就那樣”。】
溫寧的手一抖。
剛拿起的卸妝水差點摔地上。
系統,做個人吧。
江辭要是知道她在背後這麼編排他,會不會連夜殺過來把她那碗粥摳出來?
但如果不做,就要變醜。
溫寧看著鏡子裡那張精緻的臉。
忍了。
她轉過身。
隨手把頭髮挽到耳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臉上迅速切換了一種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嫌棄的表情。
“哎呀,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溫寧拿起化妝棉,一邊卸妝一邊對著鏡子說,語氣慵懶。
“也就那樣吧。”
甜甜瞪大了眼:“那樣是哪樣?那可是江辭!”
溫寧輕哼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江辭怎麼了?也是個男人嘛。”
“是他非要追我,天天纏著我,我也沒辦法。”
“而且……”
她故意頓了頓,透過鏡子看著舍友們震驚的臉,繼續胡扯:
“剝個蝦算甚麼?男朋友照顧女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他又沒甚麼脾氣,我說甚麼就是甚麼。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宿舍裡一片安靜。
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舍友們面面相覷。
沒甚麼脾氣?
江辭?
那個傳說中因為投資人想改一行核心程式碼就直接拍桌子走人的江辭?
那個大一軍訓時冷著臉把隔壁班送水的系花罵哭的江辭?
甜甜嚥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
“牛。”
“果然,長得美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看來傳言都是假的,在真愛面前,高嶺之花也是舔狗啊。”
溫寧心裡在流淚。
對不起江辭。
毀了你的一世英名。
但我也是被逼的。
“行了行了,都睡吧。”
溫寧心虛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我困了。”
她匆匆洗漱完,爬上了床。
拉上床簾。
隔絕了舍友們依舊熾熱的、充滿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卸掉了那層“作精”的面具,溫寧終於鬆懈下來。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
真的很累。
不僅要應付系統的刁難,還要在江辭面前演戲。
今天晚上,看著他在雨裡向她走來,給她披上外套,耐心地給她剝蝦。
那時候,她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絲縱容。
溫寧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跳得有點快。
不知道是因為撒謊的心虛,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救命。
他明明那麼累,還要配合我胡鬧。
我居然還在背後說他沒脾氣。
江辭聽到了一定會殺了我吧?一定會的。
就在這時。
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嗡——”
在這個安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溫寧嚇了一跳。
她摸過手機,螢幕的光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
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
頭像是一片漆黑的程式碼背景。
備註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江辭】。
溫寧的手指僵了一下。
不會是……剛才吹牛被他聽到了吧?
畢竟在這個資訊的時代,說不定哪個舍友已經把剛才的話發給男朋友,然後傳到江辭耳朵裡了?
她戰戰兢兢地滑開螢幕。
並沒有質問。
也沒有怒火。
對話方塊裡,只有短短兩行字。
傳送時間。
【記得喝點熱水或者是薑湯驅寒。】
【早點睡。晚安。】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包,也沒有廢話。
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嚴謹和清冷。
但溫寧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此時此刻。
創業基地的燈大概還亮著。
他可能剛回到電腦前,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溼透的衣服,就要繼續投入到那堆枯燥的程式碼裡。
在那樣高強度的工作間隙。
他竟然還記得發訊息過來,叮囑她驅寒。
溫寧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手機螢幕貼在胸口,有些微微發燙。
那個高高在上的校草。
那個原書裡高冷的大佬。
現在的他,好像……真的挺好的。
好到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只會索取的壞人。
“晚安。”
她對著空氣,小聲地說了一句。
而在創業基地的那頭。
江辭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又變成了空白。
最後甚麼也沒發過來。
他並不在意。
放下手機,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隨後,手指再次落回鍵盤。
噼裡啪啦的敲擊聲,再次在這個雨夜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