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新官上任
武林盟主會隕落嗎?
許多人見過鹿驚嶽後,都會產生同樣的疑問。
因為她武功太強,卻只是武功太強。
親眼見過就會知道,她與芸芸眾生一樣,不過肉|體凡胎。
只要是凡人,就會變老變弱變痴變傻,哪怕正值壯年也難免馬失前蹄。
然後下墜,下墜。
有太多雙眼睛在暗中窺伺,渴求她翻跟頭。
隕落並非死亡,卻比死亡更慘烈。
沒有一個高手能接受武功散逸、不能自理的下場,這意味著受到昔日仇敵與好友的嘲諷和鄙視。
畢竟這是個武功至上的世界。
十年來,武林發生過不少隕落事件,卻沒有一件牽扯到鹿驚嶽。起碼錶面如此。
暗中窺伺的眼睛無比失望,黯淡無光,又很快亮起。
鹿驚嶽任期結束之際,她的女兒進入大眾視野。
比當年的她還要年輕,比當年的她還要狂妄,站得高高的,最適合摔成肉泥。
腐朽的龐大身軀抖擻精神,吐出渾濁的熱息。
在這片土地上,沒有誰能夠永恆。
……
暗色箭身在黑夜中並不顯眼,只有些微反光。
姜貍已經扣動扳機。
砰——
子彈穿過槍管,掠過冰冷的空氣、月光下的塵埃,精準射中百尺之外急速飛行的箭。
箭頭偏離軌道,瞬間在天邊炸成一朵花。
槍口移動,重新瞄準,姜貍再次扣動扳機,連開三槍。
鉛製子彈撞擊箭身,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箭頭攜帶的火|藥在半空燃燒殆盡,成為點綴宴會的煙火,賓客們紛紛抬頭張望。
遠方傳來陣陣迴響。
鹿行雁瞥一眼夜幕,若有所思。
隱匿在山中操縱弩|車的人沒想到射出的箭會被打落,一時間慌了神,沒敢繼續射箭,山林恢復寧靜,彷彿剛剛甚麼都沒有發生。
然而姜貍已經找到弩|車的位置。
攻擊是最好的防禦,剿滅是最好的阻止。
不清楚對方有多少人,姜貍裝填滿彈匣。
宴會現場位於墮神谷深處,兩側山崖都在高處,天然存在許多適合狙擊的地點。
半日時間,姜貍逐步縮小範圍。
首先是藏劍宗男掌門的行蹤。
由於藏劍宗是武林數一數二的大門派,男掌門必定要出席今夜的宴會,他該如何讓自己逃過一劫?
答案很簡單,他壓根沒離開過自己的座位。
有好幾次,槍口都下意識對準這人了,姜貍忍著沒有扣下扳機。
此人應當由鹿行雁本人來制裁。
男掌門坐在靠南面,姜貍將南側的山崖劃掉,潛伏在北側施行狙擊。
其次是射擊目標。
姜貍用過弩,知道這種東西在長距離射擊裡準頭很差,何況另一邊是輕功極好的鹿行雁。
只能用威力來搭夠。
對方的箭應當是鐵或鉛,並含有火|藥。
墮神穀人跡罕至,沒有酒家能容納這麼多人相聚一堂,聚會場所是臨時搭建的。
由於在場皆為身手不凡的高手,搭建時並沒有考慮到安全性。
或者說本來南域大部分施工都不顧及這個。
為了圖氛圍,現場燈光璀璨,紗幔垂疊,放在現代絕對通不過消防資格。
姜貍觀察現場良久,推測對方只能趁鹿行雁在幃幕附近致辭時,射中燈籠和層層疊疊的布料,以火|藥引發爆炸和火災。
範圍進一步縮小,姜貍本就守候在大致地點。
對方馬前失蹄,四發箭矢後徹底暴露精確位置,姜貍幾乎在呼吸間就找到弩|車所在。
姜貍揹著槍蹲在樹梢,樹底六個藏劍宗的男徒愣是沒察覺。
其中五個小徒的面面相覷。
用慣了劍,都以為是操作不當,年長的男徒怒氣衝衝地教訓後輩。
有一人意識到甚麼,怯生生地抬頭,卻沒看見姜貍,而是畢恭畢敬地請求回去報信。
年長男徒擺架子,年幼男徒繞圈子,兩人就報信的種種安排打官話,期間還夾雜幾句旁人附和。
一刻鐘過去,六男都沒作出決定,到底誰要到掌門那去。
一刻鐘都夠鹿行雁跑個來回了。
姜貍被如此低效的行事方式所震驚。
可惡。
她到底為了甚麼苦心積慮,餓著肚子找半天狙擊點?
好吧。
咔嚓一聲上膛,姜貍舉起槍。
六個小嘍囉還沒看清敵人,胸口就炸開成朵朵血霧。
……
山林深處再度傳來巨響,這次沒有粗糙的煙火,周遭黑暗,唯有宴席光明。
賓客變得惶惶不安,有幾個掌門派遣小徒外出打探,重點觀察回去的棧橋和渡舟有無折損。
“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罷了。”鹿行雁淡淡道。
墮神谷似乎發生異常,但宴會沒有發生危險,武林盟主有說有笑,提杯安撫眾人。
前任現任武林盟主都在這裡,還能有甚麼危險呢?
賓客們放輕鬆,言笑晏晏,重新投入到熱鬧非凡的江湖歡宴中。
墨紅卓喝得醉醺醺,抱住鹿行雁一邊肩膀,大著舌頭說:“你那麼拼命幹嘛,太出頭會被針對的啊!”
鹿行雁:“其實我也沒有想要贏過所有人,只是我比較喜歡第一名。”
滿堂喜色,只有一人興致缺缺,整晚守著座位不動彈,本來只是稍微奇怪的舉動,在此刻變得尤為扎眼。
推開墨紅卓,鹿行雁笑著,舉起酒杯走下臺階,走到藏劍宗的男掌門面前。
她還穿著剛從大比下來的那身短打,松石綠外袍鮮豔如新,不見一絲汙漬,卻莫名沾惹幾分血氣,以及濃烈的酒香。
勝利者的酒總是更好喝一些,鹿行雁到處敬人。
叫男掌門皺眉,別過臉不理會。
鹿行雁也皺眉:“誰給安排的座次?前輩罹患頭風,不宜久坐窗邊,快隨我到上座去。”
男掌門神情僵冷,捏緊杯盞一動不動,“胡說,我甚麼時候罹患頭風?”
“十年前,前輩敗給我母親後。”鹿行雁一副關心長輩的模樣,“聽聞前輩一蹶不振,頻繁受噩夢侵擾,夜夜頭痛不已,時至今日已成頑疾。”
左右譁然。
眾人皆知他當年輸掉大比是一回事,鹿行雁拿出來說又是另一回事。
男掌門哪受得了這番折辱,指著鹿行雁鼻子就要破口大罵。
手指頓在半空,他未能發洩不滿,因為旁人玩味的眼神像帶毒的刺,緊緊相逼。
原來,堂堂藏劍宗掌門竟然這麼輸不起。
男掌門摔碎酒杯,憤恨地望向窗外。
黑夜濃稠如墨,只有山中聒噪蟲鳴慷慨回應。
看來計劃失敗了。
“前輩,你在看甚麼?”鹿行雁也往外望。
男掌門瞥一眼她側臉,她喝了酒,要比往常更遲鈍。
不過拔劍的距離,他的指尖卻止不住發抖。
男掌門派出過那麼多門徒圍追堵截,等自己站在她面前時卻沒有一點兒信心。
鹿行雁:“噢,有人。”
甚麼。
男掌門震驚地看到,夜幕逐漸顯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揹負木匣,腰配大刀,手裡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來者不善,賓客圍在門前。
有的人曾見過,有的人沒有,但此刻都保持緘默,因為鹿行雁顯然認識來客,很自然地讓她站在身側。
那顆人頭被扔到男掌門腳下,周圍賓客嚇得後退。
認出是自己派出的男徒,男掌門死死攥著劍柄,一臉痛楚。
姜貍很滿意他的表現。
她善解人意,為了更好辨認死者,特意沒打頭。
這不,近處的不少人都認出這是藏劍宗的門徒。
沒有人敢說話,鹿行雁也在等。
緘默中湧現千百種資訊,驀地,姜貍燦然一笑。
“這人在山裡搞偷襲,被我抓到了。”姜貍邀功,將從弩|車拆下來的標誌和幾根弩|箭悉數掉落。
男掌門:“暴賊害我愛徒!”
他怒髮衝冠的發言沒有獲得太多關注,因為有人搶戲。
天機閣長老當場暈厥。
十年前大比,用天機閣的東西搞偷襲的長輩都還建在,此時都鐵青了臉。
鹿行雁輕聲問姜貍:“你忙活半天就為了這個?幾根箭我又不是應付不來。”
“通常有排面的人都不親自動手。”姜貍瞟向餐桌,“還有烤鵝嗎?”
“來晚了,就剩點牛骨湯。”
“也行。”
“人命關天,你們在幹甚麼!”男掌門作勢要為愛徒報仇,拔出利劍,直衝姜貍刺去。
姜貍橫刀抵擋,趁機狠狠踩他一腳,男掌門疼到冒冷汗,卻礙於面子不哼一聲。
姜貍覺得有趣,還想多踩兩腳,卻被人拉了回去。
鹿行雁說:“我來處理。”
她很冷靜地讓人收起滾來滾去的頭,又將外出探路的小徒叫了回來。
小徒循聲找到弩|車所在,詳細說明現場狀況:弩對準宴會,周圍躺倒一片藏劍宗門徒,皆胸口中彈,無力迴天。
煌煌燈火照耀,姜貍站在後頭,忽覺鹿行雁好像高大了許多。
姜貍想起皇姐,想起流雲,想起王理理,想起霆,還想起好多好多。
似乎,身邊所有人都在突然長大。
……
姜貍把帳篷搭得又快又好,累了一天剛想躺下,就有腳步落在外頭。
因身份不明,其她人不敢打擾她,來人只能是鹿行雁。
“沒睡就好。”鹿行雁掀起門簾。
鹿行雁的解決速度比想象中的快。
“我發起決鬥,他慫了,總之先關起來。”鹿行雁送來烤大鵝,且一屁股坐亂剛鋪好的床墊,“所以,你需要一支怎樣的隊伍?”
姜貍不清楚新舊盟主是如何交接的,不過鹿驚嶽顯然有將她的事放在心上,特意交待過。
姜貍得帶著南域高手組成的部隊衣錦還鄉。
話雖如此,縱觀各路人馬瘋狂針對,姜貍很懷疑她能否拉到人頭。
鹿行雁挑眉,伸出手掌緩緩握拳,說:“當身處這個位置,一切紛至沓來。”
親人也好,敵人也好,手下敗將也好,都必須臣服她這個武林盟主,這就是南域的法則。
想要甚麼樣的部隊,可以說任由鹿行雁捏造。
姜貍:“我想要一百個鹿驚嶽前輩也可以嗎?”
鹿行雁清脆地“嘖”了一聲。
姜貍:“那兩百個你。”
由於鹿行雁看上去很不爽,姜貍陷入嚴肅認真的思考。
其實,當知道輕功的存在時,姜貍就能預想到這個世界的軍隊註定有所不同。
武林高手總是特殊的,甚至可以充當空軍。
不過大豐除了禁軍,大部分地方駐軍都是普通人,只是桐州靠近南域,還是要有備無患。
姜貍:“我至少需要六百人,其中一百人輕功有無蹤門水平,其餘五百人要擅長用刀。”
“刀?”鹿行雁支起下巴,“你不要指望她們會甘於使用你的軍中制式,南域人只用自己的武器。”
“我還知道南域人不擅長團隊協作,配合度不高。”姜貍笑笑,坐直,“我們急需攻下一座小城,時間很緊,不會強迫大家統一訓練太久。只是如果到時出現太多刁鑽的武器,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有南域參與,對你們不利。”
桐州佔地五縣,可不算小城。
看她成竹在胸的樣子,鹿行雁深吸一口氣:“我不僅給你一千人,還會到處宣揚武林盟主幫你攻城。”
姜貍愕然,“這是何意?”
鹿行雁笑得非常欠揍:“新官上任,想放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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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幾天我都還沒寫到姜遙,我有罪。
元宵快樂!!!
快到下一卷了,烽火篇(柳晚青戲份up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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