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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課室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21章 課室

棠煥迷茫著回到京城沒多久,裴存真在家中攤開了手掌。

珍味樓內的一頓飯無甚可說,大公主一直在打場面話,不肯與裴存真說些能交換利益的事。

裴存真可不覺得大公主對男帝有多麼忠心,一定是她太著急,沒有找到突破的地方。

三公主塞給她的字條靜靜躺在掌心。

裴存真眼中興致濃厚,像是品茶一樣,慢條斯理地翻開。

待看到字條中的留言時,她的興致更高昂。

“明日申時,與我一見。”

三公主打算單獨約她會面?

裴存真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皇室內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不同於聲名在外的大公主,這位三公主神秘得很,沒有任何情報流傳在外,裴存真只知道三公主的母家沒落,無人為其支撐。

今日所見,三公主性格可親,深得大公主喜愛,有理由相信她就是這個突破點。

裴存真愉快地決定見面。

“不過……”她疑惑地低頭,重新打量這張字條。

怎麼只寫了時間,沒寫地點?

……

申正,甘小燈睜開了眼。

大腿一抖一抖的,傳來被擊打的感覺。

“起來吃飯了!”

孃親經過她屋子,順道叫醒她,這是女兒要求的。

孃親一手隔著被子猛拍,邊伸頭探看後院鋪開晾曬的棗子。

“起了起了。”甘小燈迷迷瞪瞪地推開孃親的手起床,趿拉著草鞋去井邊洗漱。

她正在逐漸習慣早兩個時辰醒來。

見到甘小燈起床,孃親也風風火火地在屋子裡來回轉,撿起地上的髒衣服,擺正鞋子,還拿了塊抹布擦櫃子,發出各種響動。

孃親邊幹活,嘴也沒閒著,朝院子裡嚷嚷:“這麼大的地兒,每天打掃一遍費勁透了!做個飯都要八百里。”

孃親從裡屋出來,轉身又去廚房。

甘小燈吐了一口鹽水,大喊:“那你放著別擦嘛,到街上找個幫工也是一樣的。”

“找甚麼幫工,你好有錢哦!”孃親滅了爐子,心中琢磨著,最近街上幫工比從前多了許多,不知道價格有沒有降下來?

母女倆搬進新房子已有一段時間。

起初孃親還以為甘小燈去偷去搶,或者綁架了哪家達官貴人,最後揮霍一把就要等砍頭呢,後來才知道,她是找了份新兼職。

打更的俸祿少,以前女兒也常找些兼職來做,都做不長,還老被拖欠薪資。

怎麼這次一上來就換房子了?

甘小燈還記得當時孃親發飆的樣子,“你莫不是被人騙了!”孃親怒吼。

過了三兩天後,也沒人來收房子,孃親也就心有慼慼地住下了,老房子就便宜點租給剛進城的工人。

女工是越來越多了!

此刻剛從廚房出來的孃親捧著瓦罐,來回轉悠,“有空在那發呆也不來幫幫忙。”

洗漱完的甘小燈正摸著井邊的水磨石,捱罵後連忙去接過瓦罐抱著,殷勤地跑前廳中擺好。

“湯可別灑了,這孩子。”

甘小燈捱罵慣,臉皮厚,擺好碗筷後,她從瓦罐裡掏出一根熱騰騰的雞腿,用烙餅夾著,放到孃親碗裡。

“又不到外面跑來跑去,吃雞腿幹嘛,拿去!”

“哎呀,我吃雞翅,飛著走。”

“就知道貧嘴。”

雖然甘小燈還沒有拿到兼職的工資,但有老房子的租金幫襯,飲食質量上升不少。

她們現在住的宅子不光擁有開陽的前廳,院裡還坐擁著一口井,再也不用每天排隊打水,還要時不時和人發生口角,白受氣。

甘小燈叼著燉得軟爛的雞翅,心不在焉地想,也許孃親的嘴就是因為天天和街坊鄰里吵架,才習慣咄咄逼人的吧?

孃親咬了口肉,感覺燉得還行,也回憶起老房子的艱苦歲月:“這味兒,如果還住在東興巷,隔壁陳伯肯定又順著香味來要飯。”

甘小燈知道陳伯,這男的嘴碎得很,沒少拿她們孤兒寡母的事整天叨叨,每次孃親都氣紅了臉,舉起掃把就去打。陳伯臉皮比城牆還厚,到了飯點還會死皮賴臉地上門討飯。

都是街坊鄰里的,兩家就隔一道院牆,孃親不好得罪,隔三差五都會給他點飯菜。

“還是搬了好,我都到附近看了,住的大部分都是女工人。”孃親篤定地點了點桌面,想想還是不對,“等你那兼職發工資,我得給老房子補補院牆。”

租客好像是獨身,不太安全。

甘小燈瞥她:“你不是說不信我能領到錢麼?”

“沒大沒小!”說罷孃親突然跳起來,跑到院子裡開門。

甘小燈揣著飯碗茫然轉頭,還是孃親反應快,這都能聽到敲門聲。

門外訪客好像就說了幾句話,很快離開了,孃親沒請人進來,而是一臉怪異地回到前廳。

“陳伯死了。”

孃親捂著心口坐下,嘴裡唸叨著“徐娘保佑”,也不知是哪裡聽來的大佛。

“他家也是租的,人死了房子空了,小姑娘來問我認不認識那家房東。”孃親稱呼租客為小姑娘。

甘小燈抬頭:“她想租?這不是變成凶宅了麼。”

孃親呵斥道:“你懂甚麼,吃了睡睡了吃,這世上最可怕就是窮鬼!”

轉頭又唉聲嘆氣,心有餘悸。

孃親:“還好,陳伯好像是出門摔斷了脖子,沒死在房子裡頭。我早說這種不積口德的長舌夫註定遭報應,整條東興街誰沒被他煩過?就連隔了一坊的那誰,考了新科狀元,陳伯也好意思覥著臉說自己是人本家,甚麼五百年前是一家,上門攀親戚去。”

“就那張被火燙完又扔到水裡泡發三天三夜的麵皮,也能和狀元一家?”

孃親知道考到狀元很厲害,但具體厲害到甚麼程度不甚明瞭,沒有特意去記陳見採的名字。

甘小燈正被她逗得咯咯笑,就遭到孃親瞪眼。

“再笑就遲到了!磨磨唧唧的。”

甘小燈連忙埋頭苦幹,就著雞湯吃完烙餅,逃也似的回屋換衣服,出門上學去。

……

裴家宅邸。

更漏滴答、滴答,即將走到申時。

即便是剛到京城第二天,裴存真並沒有耽擱,早早出門拜訪了好幾家世交,多瞭解京城局勢的一些變化。

黨爭愈演愈劣,一批大臣下獄,一批大臣崛起。

裴存真心情不錯,步調輕快地進門,穿過院子時揚手讓候在一旁的下人準備茶點。

下人彎著身子邁著碎步去後廚,管事也因主人的歸來招呼家僕打水燒火。

這座宅邸統共五進五出,不是裴家最大的別院,也算是五臟俱全。

前院和後院分別有兩口井。

一口在上游,專用於給主人飲食和沐浴;一口在下游,用於庭院澆花、清潔打掃或是家僕日常使用。

每日清晨,還會有專人運送山上清泉到府中,好讓主人醒來喝到的第一杯茶水足夠甘甜。

此外,裴家後廚的火爐從不熄滅,預備著主人隨時要用熱水。

不過沏茶的水必須是新的,好幾人按照管事的指令奔往前院的井邊。

前廳後堂都因為裴存真的歸來變得活躍。

府內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到來而準備的,觸目所及都是嶄新的器具,這裡的主人不喜歡舊物。

因為只住她一人,付上的家僕不算多,總共不過五十人。

裴存真喜歡清靜,更衣後獨自到東邊的疏風園裡坐著,由著下人準備好茶點後滿世界尋她。

此處枝葉被打理得很很好,蒼松翠竹與亭臺樓閣相得益彰。

裴存真坐在雲石桌邊,將紙條翻來覆去地看,也沒找到約會地點,三公主做事不靠譜。

還是說到時辰她自己會找上門?

裴存真挑眉,轉頭望一眼廳堂裡的青銅更漏,快到申時正了。

正當她打算將頭回正時,突然後脖吃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

裴存真這輩子都不會想到,她會被人綁架。

當再次睜開眼,看見的不是疏風園裡的蒼松翠竹,而是一排排殘舊掉漆的桌椅。

腦子裡還有眩暈的餘韻。

是何家嗎?

不過是擠掉幾個小官,這麼瘋?

眼皮抬高,她發現椅子全朝向前方,最前面掛著塊很寬的淺色木板。

像是個學堂。

是林家嗎?

自己偷工減料還怪別人參一本?

這裡是個狹窄的室內,裴存真第一時間作出判斷。

她以往待慣的建築內部都有三四丈挑高,一下不適應如此壓抑的環境。

是裴氏旁支?

出息了,手都伸到京城了?

很快,不適應的地方更多。

她的雙手被反剪綁在背後,掙不脫。

後面有人。

即便沒有發出腳步聲和呼吸聲,裴存真非常肯定,後面有人。

那人見她醒了,不急不慢地從櫃子落到地面,走到她身邊。

裴存真壓抑著內心焦躁,在沉默中探索來人的氣息。

一盞油燈在她正前方燃燒,這是室內唯一的光源,因此她無法透過影子判斷那人的體格。

“三公主殿下。”裴存真說,眼中恢復清明,“這樣約人是不是不太禮貌?”

姜貍揹著手走到她正前方。

“你很難約。”姜貍等了很久才等到裴存真落單。

裴存真坐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姜貍面對她,雙腳離地,坐上配套的課桌,擋住了油燈發出的光。

沒穿繁複宮裝的三公主姜貍,臉上的殘忍更加生動,“我想得是平等的兩個人,才能好好對話吧?”

裴存真抬頭看姜貍:“殿下管這叫平等?”

兩人位置一高一矮,一個自由,一個束縛。

是她鬆懈了,完全沒看出來三公主有這樣的身手。

更沒看出來是這種行事的路子。

姜貍低垂著眼,居高臨下與她對視:“恐怕就算約你去喝幾百金一壺茶,你看我的眼神都沒現在認真。”

姜貍沒甚麼耐心,這是最有效率的約會方法,最大風險不過是對方會告發自己。

但裴存真不會那樣做。

果然,裴存真樂了,低低笑了一聲,三公主說得很對。

世間沒甚麼能放進裴存真的眼內。

珍味樓一宴,大公主沒給她交心,她也沒有。

姜貍:“如果你把姐姐看進眼,就會發現你惹她生氣了。”

這語氣聽著還有些委屈,裴存真以為自己聽錯,搞不懂她甚麼意思。

“哈?”

感覺這兩姐妹挺變態的。

不對,三公主是偷偷約的她,大公主應該不知道此事。

三公主挺變態的。

裴存真雖然被綁住卻很鎮定,嘴上能跑馬車:“大公主宅心仁厚,不會怪我,若是殿下介意,我改日登門道歉,到皇后娘娘面前請罪。”

三公主盤腿坐在課桌上,像是乘涼一樣悠閒,甚至頭上還帶了個遮陽帽。

不過說的話就不是很中聽了,姜貍:“岑關口步兵兩萬,騎兵三千;逢化口步兵三萬,騎兵五千五百,重甲騎兵六百;獅塘口步兵五萬,騎兵一萬二百,另有火炮營四千。其它我就不背了,大豐東線兵員共十五萬,而刺史自己還藏著十萬兵。”

這是裴家能調動的全部兵力。

聞言,裴存真的眼裡多了警惕和欣賞,笑容亦收斂九分,“殿下比我想象中還能幹,不該囿於深宮。”

姜貍環顧四周,尋思這裡也不是深宮,她揹著光,面目不明,看上去特別有威嚴。

反倒裴存真驟然收縮的瞳孔被姜貍看得清清楚楚。

表情神態能裝,生理反應不能。

姜貍成功驗證了林映嘉的資料,起碼佈防圖東線的資料是準確的。

時間差不多了,姜貍決定加快進度。

“你為誰籠絡姐姐?”姜貍靠近裴存真,“或者說,你要為誰奪權?”

裴存真:“以後都是一家人,何必問。”

“為了家族?怪不得姐姐生氣。”姜貍恍然,她第一次見裴存真就覺得和皇后很像。

反正室內沒有第三人,裴存真叛逆得很:“就算是開國皇帝,不也靠家族打江山?”

說句不好聽,就算是姜氏,打下豐國前也是前朝一大世家,手上有兵。

裴存真很聰明,轉眼就琢磨過來,頓悟道:“兩位殿下不為家族,為自己?”

姜貍很直接:“要來我麾下嗎?”

裴存真深深覺得這場對話足夠她們五馬分屍好幾回,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我若能當臨朝稱制的太后,為甚麼還要當你們的臣子?”

只要男帝需要裴家穩住邊線,就不會輕易取消婚約,這和太子意願半點關係都沒有。

整個裴氏都會支援她。

姜貍反問:“我就不提你離太后還有多少年了,我就問你,若你能掌權,你想頒佈甚麼政令,你要為誰謀利?”

裴存真張嘴,想說肯定先將朝局洗牌,把裴家的眼中釘都除掉,在重要的位置都放上裴家的心腹。

隨後臉色變得鐵青。

“不著急,慢慢想。”姜貍伸手摘下頭頂的漆木面具,將疊放的兩個分開,“先來聽課吧。”

“下課後我們再好好聊聊。”

……

申時末,快到酉時。

甘小燈揹著的布袋比別人都大,因為裡頭除了文具外,還塞了件官服,方便下課後能立馬去上班。

她護著布袋,以防撞到桌椅和旁人,左穿右插地來到同桌身邊。

甘小燈的同桌叫阿巧,據說很早開始就打兩份工,是那邊主顧要求她來上課的。

甘小燈也一樣,老闆讓她幹嘛就幹嘛。

其實她們座位並不固定,畢竟每堂課的同學都不是同一批,總有人因為要上工或是家裡有事,要換時間上。

一般來說,同一堂課每旬都有三個時間能選。

“你今天來得可早!”阿巧驚喜地拍了拍她放在桌面的布袋,“燉雞肉,放了好些大棗咧。”

趁老師還沒來,甘小燈從布袋裡翻出荷葉包,推到阿巧面前,“你鼻子最靈光。”

阿巧年長甘小燈許多,但識字量遠遠不如後者,因此雖然阿巧已經上過好幾輪課,還是和初來乍到的甘小燈當同學。

不過阿巧聽課認真,筆記也工整,時常借給甘小燈抄寫,以此換點吃的解饞。

“咱們孃親燉的雞真入味,骨頭都能嚼!”不一會兒,阿巧就將雞翅和烙餅啃食得一乾二淨。

甘小燈邊抄書邊忍笑:“那是我孃親。”

算起來,阿巧和她孃親差不多大。

“一樣的!”阿巧盯著自己的手指,想了想,還是放過衣服,從書包裡抽出張草紙擦油。

前桌也被肉香勾得回過頭,失望地發現連肉絲都留下,重整旗鼓聊起別的:“聽說這堂課要來新的老師,講新內容。”

阿巧慌了,之前的課就沒學懂,怎麼又有新的。

是的,每次把板書完整抄下來,並不等於學懂。

阿巧捂著肚子倒在桌面,“俺一心慌就餓。”

甘小燈的頭從筆記本中揚起,沒管同桌,手抄累了,開始開小差。

眼神從前門飄忽到天花板,再飄忽到後排。

“喂,那是誰啊?”

前桌和同桌同時望向最後一排。

有兩個人戴著漆木面具,並肩坐著,其中一個還披著黑色斗篷。

看起來很不好惹。

三人將頭轉回來,“誰家好人上課戴面具啊,待會不得被老師罰站。”

阿巧點頭:“就是!上次我就吃了幾顆餛飩,就罰我抄書。”

那時她還處於認字痛苦階段咧。

前桌抽了抽嘴角:“你那明明帶了一鍋,不罰你罰誰。”

“噓,老師來了。”甘小燈提醒。

新老師推開前門,走了進來,室內陡然安靜。

她比在場許多人都要年輕,掃了眼挨挨擠擠的人頭,沒甚麼表情,板著臉走上講臺。

她把懷裡抱著木箱放到高出講臺的木桌上,裡頭裝著講義。

甘小燈看出來新老師有些緊張,因為還沒自我介紹,她就先將一張講義展開,固定到白板上。

白板是由橡樹皮製作而成,能夠按入釘子,講義紙有一人高,四角的對應位置留有孔洞,固定好後連最後排的學生都能清楚看到。

甘小燈看到新課程的題目和目錄。

“女子崛起論。”

“教育、工作、財產、政治、技術等實踐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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