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個準備
就在錢賀年護著屁股跑下山的同時,姜貍正在疏芙宮裡發呆。
至少在流雲眼中是在發呆。
實際上,姜貍正在跟天道扯皮,她發現了天道的新用法。
未來世界都用上中子刀了,她哪裡懂甚麼高爐鍊鐵,都是天道從基建文裡摘抄出來的,因此說不定她再抖摟抖摟還能掉落一些寶貝。
這本基建文字質上還是主要講言情,沒有照搬專業書,對基建部分的描述不算詳細,姜貍昨晚只能邊聽天道的話邊草草畫了張圖,讓錢賀年自行領悟。
要不怎麼說錢家人智多近妖,錢賀年揣摩了一會就理解了圖紙,還能復現一遍。
姜貍開口就要一本《軍地兩用人才之友》,被天道殘忍拒絕。
到頭來,天道只會言情小說。
姜貍:“你的資料庫是不是該更新了啊。”
天道:“都說了我不是系統那種低階貨!”
其實姜貍不是沒有想過,能被天道選中的自己,實際上也是來自於某本以賽博朋克背景的古早言情小說,是名副其實的紙片人。
自己的手掌是紅潤的,脈搏在跳動,體內的血液在奔流,無論怎麼看她都是一個健康的人類。
有血有肉,就是真實的人了嗎?
霎時間,眼前的案几和流雲都快速遠去,疏芙宮變成影影綽綽的幻夢。
腳下生出倒影,上輩子的記憶在水幕之下,隨著漣漪變形,晦暗地延伸到深處,同樣看不真切。
她長大過嗎?
姜女士死亡後,姜貍被組織撫養長大,統一的培養倉,潔白的學校,殘酷的訓練場。
她有童年的記憶,從幼童到成人的每一步都很清晰。
姜貍自知不會是主角,背景板的人設應該不會這麼精細。但想到在大豐見到的人們,她們的經歷一樣詳實可信,一下又不確定起來。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她從來就不是會自尋煩惱的人。
紙片人永不認輸!
雙腳不滿意水幕的阻擋,重重一踩。
身前身後的幻影如同雲煙般消散,她又回到疏芙宮內。
流雲並不知道姜貍正在經歷一場存在主義危機,只看到三公主的雙手在空中揮來揮去。
是宮內有暑熱嗎?
就在流雲思索要不要置辦冰盆的時候,大公主來了。
“姐姐!怎麼得空來?”
回過神來的姜貍起身迎接。
這陣子姜遙很忙,忙著和禮部那群老男人鬥智鬥勇、與使團打好關係,還要監督禮部的老男人和使團的來往。
明日就是使團進宮的日子,皇姐今日應該更忙才對。
皇姐身穿月牙白的褶裙,除此無甚修飾。姜貍踮起腳尖,看到皇姐身後跟著一群捧著錦盒的宮人。
猜到皇姐來訪的目的,姜貍熱切地招呼道:“外面太陽烈得很,大家快到裡頭去。”
姜遙長睫之下亦是掩不住的興奮,任由皇妹挽著自己胡鬧。
姜遙:“昨晚就有些心緒不寧,今日不來見見你,晚上怕是睡不著了。”
其實宮宴的準備已經一切就緒,從面聖次序到菜品鮮果,姜遙都認真過問,萬事俱備,只等明日。
但是,正因為籌備過程太順利,姜遙隱隱擔心會出岔子。
不想這些,宮人留在外殿,姐妹進入內殿談心。
“這兩日我當真增長不少見聞,阿貍知道沙南丸嗎?阿達蘭蒂大使答應……”
其實兩宮已經互相傳過信,姜貍已經知道阿達蘭蒂,也知道巫醫考賽爾答應了給林舉荷做手術。
但她很樂意聽皇姐親自再講一遍。
皇姐滔滔不絕了一大段後,姜貍適時遞上一杯冰鎮的烏梅露。
夏天到了,疏芙宮不愛喝熱茶。
清涼的烏梅露滑過喉嚨,姜遙的精神為之一振,才留意到內殿不同以往的陳設。
一套看起來造型奇特的琉璃裝置,還有白陶做成的管道。
裝置旁放著陶罐,皇妹興沖沖地將其捧到跟前,得意地開啟蓋子讓她瞧。
陶罐中的液體清澈見底,有股淡淡的味道。
“這是酒精,可以用來清潔患處和手術用的器具。”姜貍將蓋子重新塞好,又解釋一番空中會有看不見的汙漬云云。
其實姜遙從前也從醫書上看過類似“手術”的記載,不過沒在大豐流行開來,就是因為太多人在過程中就死掉。
看到皇妹篤定的臉,姜遙莫名感到安心。
白酒經過水浴蒸餾可以得到高純度的酒精,按比例兌水後用作醫用。這套方法在花嫵籌備松明醫館的時候就已經被姜貍提上日程。只不過在這個時代,一般外傷護理還是用烈酒價效比最高。
人生第一次做實驗就有產出,姜貍驕傲地自忖,她可以是假的,科學必須是真的。
姜貍把陶罐放回去,隨後坐到皇姐身旁,撫上她焦躁的手好生安慰。
“姐姐是要試裝給我看麼?”
即便是一向風度翩翩的皇姐,此時也肉眼可見地緊張,明日她即將真正走到前朝。
姜遙頷首:“正是呢。”
宮人捧著錦盒魚貫而入,如數敞開,顯露裡頭光可照人的奢華來。
玉姿將件件宮裝取出,這還只是內搭,外袍過於華貴,是要掛在架子上的,不方便拿過來。
或繡山水波濤,或繡仙鶴鸞鳳,或綴珍珠寶石,甚至布料在不同的光線角度觀察會折射不同的光彩。
總之怎麼貴怎麼來。
在姜貍看來,還要加上一句怎麼麻煩怎麼來。
姜貍捧起盒中的發冠,真金白銀,起碼有十斤重:“姐姐,穿這些不會很不方便嗎?”
“禮服哪有方便的。”姜遙正在試第三套衣冠,“穿著這些,明日宴後脖子都直不起來,到時還要勞煩阿貍給我按一按了。”
姜貍不滿地嘟囔:“大夏天的還要穿好幾層,戴這麼多頭飾,不是折磨人麼,憑甚麼那些男官員就可以只穿朝服呢?”
對於皇妹的言辭,姜遙如今已經很習慣的。
姜遙摘下頭頂的金步搖,溫聲說道:“因為我如今還是皇家的吉祥物,我享用著萬民供奉,我的衣冠是大豐臉面的一部分。”
她知道皇妹想反駁,先替她說了:“自然是既吃供奉又能做決斷的人,才能不想裝扮就不裝扮。”
“從前林舉荷被姓傅的明確規定要穿多少金飾才能出門,而我啊,從來沒有任何人敢直接同我說每日要穿戴甚麼。”
就像皇妹所說的隱藏在空氣中的汙漬,有些規矩是寫在空氣裡的。
“我仍然只能如此。”
暖房裡的牡丹,天然就要會討人喜歡。
至於自己到底真正喜歡穿戴甚麼,姜遙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姜貍:“我知道的,姐姐喜歡過膝的褲子,喜歡將頭髮紮成馬尾,還喜歡拖鞋。”
後宮中嬪妃喜歡雲錦絮棉做成的家居鞋,姜貍嫌棄它中看不中用,木屐太重,便自己用藤草和竹子做成輕便的拖鞋,也送了皇姐一雙。
每次晚間去瑤光殿,都能看到皇姐穿著這雙拖鞋,腦後鬆鬆繫著髮帶,穿著寬鬆的裡衣看書。
睡覺前的穿著不會騙人。
皇姐還愛赤著腳掌,摩蹭疏芙宮的羊毛。
為了皇姐的面子,姜貍就不提這個了。
姜遙摸了摸皇妹的頭,其實馬尾也是她見皇妹鍛鍊時扎過一次,自己也學著用一根髮帶代替盤頭,畢竟塗抹髮油實在是悶得慌。
若不是大豐有身體髮膚的觀念,她相信皇妹會毫不猶豫地剃髮。
姜遙輕輕在皇妹的耳邊說:“會有一日,我就算只著半臂中褲,亦無人敢置喙。”
……
並不是整個使團都能得到面聖的機會。
只有大使和幾個大部族的代言人,才能和大豐皇帝同場飲宴。
考賽爾是醫者,為了衛生著想,頭頂常年保持著不足一寸的長度,這個造型使她在第一輪就被禮部的男官員排除在面聖名單之外。
她也正好能早日為那個大豐女子治療。
當她踏入松明醫館,就被裡頭的潔淨和井然震懾到。
這種井然並不單指醫師和學徒間配合默契,更多還是內部的分割槽相當合理高效。病人進門、問診、治療、繳費、取藥,行動路線非常明確,每個步驟皆是專人專區。
沙南丸自然也是有類似醫館的場所的,裡面也很潔淨,但是族內總人口並不多,幾個月加在一起的病患都不如眼前所見的多。
這種井然是考賽爾不曾在京中其它醫館裡見到的。
她轉頭看向幾位同行的大豐人,均面露訝異,看樣子她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狀況。
柳翠湖執意攙著林舉荷進門,後者深覺大驚小怪。
隨後就一同被松明醫館內的景象驚到。
柳翠湖久在內宅,但也曾隱隱約約聽說錦繡湖畔是個甚麼地方,得知公主將手術地點定在這裡是很不能理解的,不成想這裡已然天翻地覆。
林舉荷不一樣,她的訊息更靈通,早早知曉錦繡湖畔的伎院已作猢猻散,搖身一變成為婦女專科的醫館。但她本身已經被太多醫師診斷過,也不貪圖那低廉的診金,就沒有放在心上。
兩人心思各異,最終都只有同一個念頭。
三公主功德無量啊。
其實姜貍本不想讓女閣的成員與花嫵等人這麼早見面。
後者並不知道姜貍的真實身份,並且仍然依賴著異教的信仰行事。
但短時間內讓湯齊找到符合手術標準的場所也為難了些,而松明醫館是儘可能按照手術室的標準重建的。
手術室共分裡中外三間。
外間燻著蒼朮和艾草,所有人均須在此脫下外來衣物,洗淨自己,只著裡衣。
到了中間,穿上蒸煮過五遍的素白棉服棉帽,再用酒精塗抹手掌。
裡間在前一日被硫磺燻蒸過,房中各個角度都放著“氣死風”的羊角燈,正中央一張木架病床,床邊是便於主刀醫師取用工具的工作臺,還有可以任意移動的琉璃放大鏡。
林舉荷將是第一位在這裡接受手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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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今日把手術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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