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結局(2) 真是夠了!
江夏一心想要徹底脫離兄長帶來的影響, 坦白身份後,謝遲曾讓人去查驗,她並未說謊。
而在經過竇五冒充朝廷命官的事情後, 真正的汪臨躍也早就被侍衛們透過筆跡、學識、中舉時的科考文章等內容確認過了, 是本人無疑。
這兩人不是歹人,又都確信自己沒有記錯,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 便是如薛枋所言,大當家是一對雙生子。
他們瞞得很好,連在賊窩裡待了許久的江夏都未曾發覺, 並在山寨被攻破後, 一個喪命山中,另一個藉著兄弟的死逃出了朝廷的圍捕。
逃走的那個大當家此時身在何處呢?
謝遲記得,太子說過, 他對四皇子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曾想利用謝遲帶回來的致幻迷藥使他在宮中癲狂, 一旦四皇子中招傷人, 太子就可以當場將其拿下。
更甚者, 為了護駕,還能當著皇帝的面將其誅殺。
至於之後皇帝查問原委……四皇子恃寵而驕, 素來狂妄大膽,或許是他知曉了那藥,自己拿來嘗試的呢?
太子的計劃很好,也做足了準備,然而四皇子聞著那致幻迷藥,竟不見任何反應。
當時太子很是疑惑,謝遲也不能理解, 直到今日鍾遙隨口的一句話,他才突然有了合理的猜想。
四皇子沒有理由對那藥沒有反應,除非是他頻頻接觸那迷藥,就如同使用麻沸散一樣,次數多了,就不起效了。
只有這一個解釋。
可他是從哪裡接觸到的那種藥呢?
因為那藥相對危險,謝遲只送了一小部分去宮中,大部分都交給了軍中大夫鑽研。四皇子在軍中無人,他若是能接觸到那藥,只能是從御醫手中獲得。
然而御醫手中迷藥很少,至多隻有兩次用量,不足以讓四皇子完全適應。
除非他能透過別人得到那種迷藥。
——只能是霧隱山的人。
“大當家或許就在四皇子身旁。”謝遲道。
他一直覺得大當家死得太蹊蹺,此時思緒終於清晰起來,然而其中有一部分是他的猜測,還需去找軍醫確認。
鍾遙被這個猜測嚇住了,愣了會兒,道:“可是賊寇剿滅時四皇子已經被太子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去哪兒都有人跟著,就連府中下人也都是太子的眼線,大當家不可能有機會對他下手。”
“那便是更早的時候。”謝遲道。
他怎麼都沒想到大當家竟然會是一對雙生子,這個身份太過便利,只要有一個露面,另一個就輕易不會被懷疑,所以誰也不知道大當家是甚麼時候搭上四皇子這條線的。
鍾遙順著這話琢磨了會兒,猶疑道:“有可能……我一直覺得四皇子的想法癲狂多變,不像是心思縝密、有耐心的人……”
她與四皇子接觸的那幾次,四皇子都是瘋癲易怒的。
他就像是一個狂躁、執拗的瘋子。
而陷害鍾遙兩個兄長、逼迫她爹孃謀逆這事,少說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佈局,不像是四皇子的手筆。
鍾遙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心頭突突跳著,又說:“四皇子好像是近兩年才越來越瘋的。”
她知道的都是從爹孃口中聽來的,不太確信。
謝遲近年來回京的次數屈指可數,更是不知。
但謝老夫人長留京中,對這些事最是清楚。
見謝遲來問四皇子的事情,她略微思量後,肯定道:“就是這兩年。”
四皇子臉上有傷,以前只是孤僻、不常見人,後來有一段時日突然轉性了一般頻頻露面,謝老夫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中邪了一般在宮宴上闊談美醜的事。
人人都知道他為人陰鬱,又得皇帝寵愛,即便覺得怪異,也不會多想,都當他是看太子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受了刺激才會瘋得更厲害。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可能從那時起,他就被致幻迷藥影響了。
謝遲當初為了教訓四皇子,將勾結霧隱山賊寇的罪名栽贓到了他身上,哪知今日這事竟然成真了。
大當家這人太過危險,謝遲既然知曉了他的蹤跡,定要儘快將人捉拿。
“你自己回去處理就是,我們老弱婦孺就不跟著了。”謝老夫人道,“這也走了一半了,我們就在觀裡等著,等你處理完了京中事過來接。”
謝遲皺眉,看向鍾遙。
鍾遙覺得謝老夫人說的有道理。
他們一行女眷較多,馬車駛得再快也比不上駿馬飛馳,而且賊寇覆滅都半年多了,大當家在四皇子身邊藏的好好的,應當不會無故現身,謝遲只需要儘快趕回將人揪出來就行。
可是鍾遙接觸過那些賊寇,他們手段陰狠、記仇,謝遲又是一手搗毀他們賊窩的人,大當家若真的潛藏在四皇子身邊,這半年來一定天天盯著侯府,恨不得將裡面的人殺個精光。
今日他們全部出城,便是動手的好時機。
城外已經不安全,為防發生意外,還是一起回城,趁對方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先一步將人揪出來的好。
而且她也害怕謝遲一走,謝老夫人就要暴露本性欺負她了……
“一起回去。”鍾遙道。
謝遲點頭:“那就一起回。”
一行人在他想通其中因緣時已經停下,此時謝遲與鍾遙是在謝老夫人的馬車旁說話的。
裡面的謝老夫人瞧著兩人枉顧她的話兀自做了決定,又想在心裡說孫子不可靠了,還沒來得及感嘆,見謝遲箍著鍾遙的腰將她抱上了馬車。
謝老夫人:“……?”
鍾遙也懵住了,扭過臉對著謝遲飛快地眨眼暗示。
謝遲將兩人的反應全部看在眼中,但不為所動,道:“這事要儘快解決,所以回程要趕些,珠珠,你與祖母乘坐一個車廂,與她解釋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相互照應著。”
說完他轉身,把旁邊一臉躍躍欲試想要與賊寇大當家打架的薛枋一起拎上馬車,道:“回程不許騎馬,老實與祖母、你嫂嫂待在一起。”
接著謝遲吩咐侍衛,先讓人快馬去尋太子與四皇子的去處,再派人去玄霄觀傳話並照顧好老侯爺。
正事安排妥當,見薛枋一臉的不高興,謝遲耐心道:“讓你留在車廂裡是讓你就近保護她們,怎麼,你做不到?”
“做得到!”
被安排了重任,薛枋這才重新高興起來,又端起了他那文縐縐的腔調,道:“嫂嫂、祖母儘管放心……”
還沒說完,馬車就駛動了起來,他沒坐穩,被帶得往後一仰差點栽倒,再沒半分端方小公子的風采了。
就像謝遲說的那樣,回程不若先前悠閒。
馬車有些顛簸,謝遲策馬在外,裡面三人除了一個用心扮演照顧長輩的薛枋外,另外兩個都目不斜視,生怕一不小心與對方的目光相撞了。
鍾遙小心翼翼地將事情原委解釋了,謝老夫人乾巴巴“哦”了一聲,倆人就都沒聲了,弄得旁邊的薛枋好無趣。
他閒不住,答應了要就近護著兩人就不能出車廂,於是東翻翻西找找,把謝老夫人的話本子翻出來了。
鍾遙正苦於乾坐著太煎熬,見狀眼睛一亮,道:“給我一本看看。”
薛枋一句“謹遵嫂嫂吩咐”還沒出口,手裡的話本子就被謝老夫人奪走。
謝老夫人不愧是武將出身的老人家,動作乾脆,不等人反應過來就將那一沓話本子從車視窗扔了出去。
毅然扔出去後,她嚴肅道:“那都是瞎編的玩物喪志的東西,不許看!”
薛枋還好,反正所有與文字相關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鍾遙則被震撼到了,她沒想到謝老夫人這麼吝嗇,非要苦熬著她連分心的小玩意都不能看也就算了,還諷刺她玩物喪志。
太可惡了!
真是個惡毒的老婦人!
但她不能把人怎麼著,只能假裝檢視車窗外的情況,背對著謝老夫人了。
謝老夫人則在心中叫苦,覺得自己都忍痛割愛、貶低自己了,這小女子還對她甩臉色,實在太難討好!
馬車就在這樣僵硬的氛圍裡行駛了大半個時辰,在鍾遙脖子都快酸了時,先一步去城中尋太子的侍衛迎面馳騁而來,高聲道:“回稟世子,太子受四皇子的邀約去了南山靈苑打獵,不在城內!”
此言一出,謝遲的臉色立馬變了。
太子從來都不屑與這個瘋癲的四皇子談甚麼兄友弟恭,應邀去玩樂必定是有別的目的,而四皇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太子的對手。
放在以往,謝遲聽見這事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如今不同,太子不知道四皇子身邊還藏著霧隱山大當家這條毒蛇……
不管是為江山社稷還是為了侯府的將來,又或者是個人私情,謝遲都不能讓太子出事,儲君也絕不能換人。
謝老夫人也是這個想法,聞言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變得嚴峻,道:“快去救人!”
鍾遙對侯府的處境只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鍾嵐如今不管明暗都是太子的人,要她在太子與四皇子之中選一個人做儲君,就算是用頭髮絲去選,她也是要選太子的。
“快去,千萬不能讓太子出事了!”她也驚聲喊道。
謝遲劍眉緊皺,尚未將憂慮說出,又聽謝老夫人急道:“我的晚年啊……我都一把年紀了,別讓我臨老還得遭罪!”
“太子若是出事,我家就完了……”鍾遙也急切又擔憂道,“我大哥過不了苦日子的!”
謝遲:“……”
又往鍾嵐身上賴。
謝老夫人第一次見還能這樣,驚詫了下,轉頭看了看鐘遙,改口重新道:“我孫兒還小,還得唸書,侯府不能沒落啊!”
這個孫兒顯然是指薛枋。
旁邊的薛枋迷糊又感動,扶著謝老夫人的手肘道:“沒事的祖母,我可以不念書的。”
“……”
真是夠了。
雖然是為了讓他放心去救太子,但這一唱一和聽得人多少有些頭疼。
“行,我去捉人。”謝遲道,“你們回城,在府中等著。”
這會兒距離城門已經不算遠,再有一個時辰的路程就能到。
謝遲叮囑侍衛照顧好幾人,囑咐完後,見車廂中的三人都目光殷切地盯著他。
分明是很溫情的相互關懷的時刻,不知道為甚麼讓人心頭髮毛,謝遲突然就理解了先前祖母說過的種好日子到頭了的感覺。
但應當是自己多心了。
這三人在彼此眼中,一個毒,一個壞,一個傻,還相互提防著,方才那種一唱一和的情況絕不會出現第二次。
話雖如此,謝遲還是警告了幾人一下。
他抬手在謝老夫人、鍾遙、薛枋身上挨個點過。
“你,你,你……”
目光沉沉地逐一用眼神無聲教訓後,謝遲轉頭,一夾馬腹,帶著兩個侍衛向著南山靈苑的方向趕去了。
作者有話說:得改個文藝點的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