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信件 “……”
雖然發狠勁兒詆譭了自己, 但成功堵得謝老夫人說不出話,鍾遙還是很滿意的。
滿意的同時,還有一絲憂慮。
那畢竟是謝遲的祖母……
鍾遙有些少女心事想要找人分享, 爹孃肯定是不行的, 大哥連他與陳落翎的事情都處理不好,更加不行, 小哥與三哥……這倆只會帶她去看別的男人。
那些男人有甚麼好看的?
有幾個瞧著就弱不禁風, 若是成親了,是不是還得她去照顧對方?
也有強壯的,可瞧著有些粗魯, 鍾遙不喜歡。
身材勻稱的, 鍾遙又覺得相貌不合眼緣。
瞧著就不喜歡,更別說同床共枕、親吻了……
這些讓人臉紅的私話沒地方說,鍾遙開始想念好友宋曦了。
她離京時, 宋曦還在外祖家沒回來。
她回來後就在府中養病,這還是第一次出府, 不知道宋曦有沒有回京, 又還願不願意與她做朋友。
如今家中災禍已經解決, 不怕連累別人了,不管宋曦願不願意, 鍾遙都決定去找她,與她解釋,讓她原諒自己。
鍾遙這麼想的時候,宮宴已經進行了一半。
不知道是因為前幾個月太累,還是因為近日養得太過精細,在宮中待了半天,雖然沒有過多走動, 鍾遙仍是覺得疲累。
徐皇后在上座看得仔細,特意讓宮女去傳話,說她大病初癒,若是累了,可先行回去。
這正合鍾家夫婦的意。
因為謝遲那封摺子,許多人家受到了嘉獎。
比如趙老將軍。
謝遲說這才剿匪之所以能那麼順利,都是因為李老將軍曾經親自帶人深入過霧隱山,記載了山中毒蟲野獸。
又比如秦將軍與汪臨躍。
這倆一個因為徐宿遭受了無妄之災,一個因為沒有靠山被打發去了那種地方,謝遲有意幫他們一把,在摺子裡把兩人的功勞誇大了幾分。
但這幾人要麼不是當事人,要麼不在京中,都不如鍾遙、鍾沭與徐宿三人惹眼。
再加上四皇子被太子整治後,鍾嵐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鍾家在京城的地位突然翻高了許多,這讓安分守己許多年的鐘家夫婦倆深感不安,因此一家人謝恩後便要回府。
誰知剛出宴飲的宮殿,迎面就撞見了四皇子。
“鍾遙?”四皇子驚喜。
鍾嵐立刻就擋在了最前面,簡單行禮,道:“舍妹身子不適,得了皇后娘娘的話正要回府休息,殿下若是有事,不妨與下官說。”
“你是鍾遙?”四皇子一臉厭惡道,“看見你就煩,滾一邊兒去!”
鍾嵐謙卑道:“礙了殿下的眼是下官的不是,殿下若是嫌煩,可以把眼睛閉上。”
四皇子:“你滾不滾?”
鍾嵐皺眉,道:“朝廷官員怎可無故在宮中打滾?”
四皇子被他扯得火大,怒目瞪著鍾嵐,道:“別以為有太子撐腰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鍾嵐你等著,哪日你若是落在我手中,我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跟在四皇子身後的一個不起眼的侍衛抽出腰間佩刀,狠狠抽打在了四皇子後背上。
四皇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鍾嵐忙上前攙扶著,道:“太子殿下派來管教四殿下的侍衛鐵面無私,四殿下若是不想捱打,今後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四皇子又疼又氣,眼睛都在冒火了,瞧著恨不得當場把鍾嵐給千刀萬剮了。
但看著一旁冰冷的侍衛,與送鍾家幾人出來的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的宮女太監,他愣是憋屈地把這口氣嚥了下去。
“鍾遙。”四皇子隔著鍾嵐、鍾家夫婦倆與蠢蠢欲動的鐘沭,遠遠與鍾遙說道,“你上回教我的那法子確實不錯,對我父皇有用,對太子也有用呢。我對著他使出來後,把他噁心得不行,現在他只讓侍衛打我,不親自打我了。”
鍾遙:“……”
她教過四皇子甚麼?
好像是……裝可憐?
事情太久遠,鍾遙腦子有點發懵,不太確定了。
她前些日子聽大哥說了,四皇子在太子手下完敗,手上的勢力全被太子控制了,大哥也因此升了官,才會一忙起來就好幾日不回府。
現在四皇子手底下一個人都沒有,就是府邸裡的管家下人,也全都是太子派去的。
可以說他現在的一言一行都在太子的監視下,但凡有一點兒不規矩,太子便是不親自發落他,也能讓他一聲不響地殞命。
太子發了狠,皇帝不想他們兄弟鬩牆,但更不想朝廷動盪,只得由著太子把四皇子拴起來。
結果他還是這個瘋癲樣。
鍾遙覺得謝遲不願意與四皇子對上,可能不是嫌麻煩,而是因為害怕。
——這位四皇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四皇子不覺得,他還誠懇道:“我之前說想請你做我的門客是認真的,鍾遙,你有空的時候能再教我幾招嗎?”
鍾遙覺得四皇子怪異得不像正常人,但現在她沒那麼害怕他了。
略微思索了下,她按著緊緊拉著她的孃親的手,與四皇子道:“我身體不好,沒精力教你的,四殿下你找別人吧。”
四皇子不悅皺眉,接著面露疑惑,問:“你是說讓我假裝身體不好?”
此言一出,鍾沭都忍不住了,張口欲言,被鍾懷秩一巴掌拍在後腦上強行止住了。
四皇子能不把旁邊的侍衛、宮女當回事,鍾家幾口人可不行。
眼看一時擺脫不了這人,鍾遙思量了會兒,拽拽鍾夫人的手臂,等她看向自己後,“啊”了一聲,向著鍾夫人懷裡倒了過去。
鍾夫人懵了一下,趕忙驚叫起來。
鍾遙一“暈”,就沒人理四皇子了,一家人順利離了宮。
至於裝得像不像,這不重要,只要能擺脫了四皇子就行。
而皇帝那邊……大哥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氣四皇子,就證明了皇帝是沒臉計較這事的。
果然,翌日,鍾遙睡醒了剛計劃著要去找宋曦和好,就聽見了關於四皇子的訊息,說昨晚的中秋佳宴上,四皇子當眾暈厥,病倒了。
又過了小半天,府中來了兩撥人。
一撥是皇后派來的,送了許多補品,說鍾遙體弱,受不得驚,讓她好好休養。
另一撥是太子派來的,送了些珠寶首飾,說是四皇子給鍾遙的賠禮。
鍾遙很高興,想寫信給謝遲,告訴他自己大賺了一筆,小金庫更加充實了。
可謝遲在霧隱山那一帶忙碌著,那兒太危險了,鍾遙找不到傳信的人。
她的信只能想一想,謝老夫人的信卻是當晚就送出去了。
信件抵達府衙的時候,謝遲不在。
有了江夏的帶路,賊寇們的藏身之處挨個被官兵找出並摧毀,到目前,只剩下零星幾個賊寇還在外逃竄。
但要徹底把這個被賊寇侵腐的地方恢復成正常城鎮,把賊窩搗毀還遠遠不夠。
山中多草藥,不管對軍中還是尋常百姓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東西。謝遲便從這一點著手,臨時組建了一支朝廷的商隊,以汪臨躍的名義與周邊幾個州府進行商貿,並派人修築醫館、私塾等等。
除此之外,不知禮義的愚昧百姓與那些賊窩裡出來的無知孩童也都是難題。
謝遲很忙,薛枋卻不同。
自從賊窩被摧毀、孩童挨個服軟後,他就沒用了,被謝遲留在府衙裡唸書寫字。
因此信件到的時候,是送到了薛枋手中。
薛枋正被謝遲留的課業折磨得抓耳撓腮,接了信想拆開,看見上面是謝遲的名字,不敢拆,便對著燭燈照來照去,試圖透過光線看見裡面的內容。
結果手一滑,信件碰到燭火,燃了起來。
等謝遲迴來,就只看見信件的一半,內容是提醒他健碩有力的體魄與俊美無雙的面龐是侯府的臉面,萬萬不能丟失。
謝遲:“……”
這事他怎麼不知道?
而且他甚麼時候丟失過?
薛枋對此一無所知,擠在一旁問:“祖母有甚麼事啊?”
謝遲把信一折,不讓薛枋看見,道:“說你太矮了,瘦巴巴的小矮子會給侯府丟臉,讓你多吃些、長快點。”
薛枋不服氣,捏捏自己因為長身體顯得乾瘦的小臂,跑去捏了塊糕點,邊往嘴裡塞著,邊問:“還有呢?”
“還有的全被你燒了。”
燒是燒了,不過既然前半部分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後半部分也不可能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況且,若真是甚麼大事,該由侍衛口述告知的。
不過謝遲還是寫了封回信,把信件被毀的事情與祖母說了一遍。
寫信的時候薛枋就在旁邊看著,見謝遲停了筆,問:“大哥,你不問問小女子在京中怎麼樣了嗎?”
“四皇子已經翻不出水花,她又有父母、兩個兄長、徐宿護著,再加上我那封奏摺……她能出甚麼事?”謝遲微微停頓了下,又道,“她若是有事,也是……”
“也是甚麼?”薛枋問。
也是偷她兄長銀子那事曝光了,小金庫乾癟,委屈得哭哭啼啼。
——明明是她做壞事,她還真能委屈得出來?
太可恨了!
想捧著她的鵝蛋臉使勁兒捏。
不過這是不能與薛枋說的。
謝遲道:“她若是有事,也只能是患了甚麼傷風咳嗽之類的小病。”
薛枋“哦”了一聲,道:“大哥你不心疼嗎?”
“這有甚麼可心疼的?”
與鍾遙跟在他身旁的那幾個月相比,這已經很好了,至少這時她能吃好睡好,身邊不缺人照顧,不用擔驚受怕。
“那你不想她嗎?”薛枋又道,“詩裡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
謝遲本想敷衍過去的,見他一臉好奇,便耐心教導道:“人要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做正事時,不能總想著兒女情長。”
薛枋又“哦”了一聲,轉頭啃了兩口糕點,再轉回來,道:“大哥你裝的還真像回事,要不是前幾天總看見你深更半夜不睡覺,在亭子裡對著月亮喝酒,還不停地摸那顆紅色珠子,我真就信了。”
謝遲:“……”
謝遲臉一沉,道:“課業寫完了嗎?拿過來給我檢查!”
薛枋:“哼!”
霧隱山距離京城太遠了,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半個月。
不巧,後面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月的雨水,路途泥濘,中間還有一個路段河水決堤,要多繞一個府城。
等謝老夫人的信重新送到府衙時,已經是冬日了。
這次依舊是薛枋接的信,他長了教訓,小心翼翼地收著,等謝遲迴來了,第一時間遞給了他。
謝遲開啟,見裡面只有幾行字,分別是:
【不要打薛枋。】
【祖母盡力了,你以後不能怨恨祖母。】
【姻緣天定,你與小女子既然註定有緣無分,就不要強求了。】
本以為就這幾句,結果一翻,見反面還有一行小字。
這行字總算寫出了重點:小女子要成親了。
“……”
謝遲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