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孤也想親自領教一番呢……
剩下的事, 都交給三叔去辦了。
三叔不聲不響,事情卻做得很是漂亮。
不過兩天功夫,大雍北周邊界一帶出現前朝寶藏及武林秘籍之事就傳得沸沸揚揚了。不只江湖之人出手, 連官府都派了人去打探虛實。
越傳越烈,原本蜂擁去尋万俟生報仇的那些人當真分走了大半。
剩下的,只能靠師兄自己了。
所幸,宗垣很快傳來了訊息, 叫她一切放心。
如此秦般若才不至於那般惴惴不安。
然而, 這短暫的平靜卻在一日深夜被徹底打破。
秦般若猛地從夢中驚醒, 滿身汗溼,目色倉皇,心下更是狂跳如擂鼓,許久不休。
“師兄......”秦般若低喃出聲,幾乎不敢回想方才夢中可怖的畫面, 睜著雙眼一直等到了天亮。
等三叔過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然換了身粗布衣衫, 利落乾淨,不似往常。
三叔一愣。
秦般若已然開口詢問:“今日可有訊息傳來?”
三叔搖了搖頭:“還沒有……”
秦般若直起身來:“我要去找師兄。”
三叔一驚,看她神色冷峻,心頭無端一跳:“可是出了甚麼事?”
秦般若面上沒有甚麼情緒, 語氣也寡淡得很:“我夢到師兄出事了。”
三叔怔住, 片刻才反應過來,忙道:“不會的!公子武功卓絕,加之那訊息已然成功引走了大半江湖人馬, 眼下公子那邊定是安全的!”
秦般若搖了搖頭,一意孤行道:“若他那邊當真安然無恙,我此刻去尋他又有何妨?”
“可......”
三叔話沒說完, 女人已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
三叔見攔不住她,嘆了口氣,跟著出去安排人馬了。
新帝登基定在了十一月初三,就在下個月初,距今不過月餘了。
各國使節的車馬陸陸續續向京城匯聚,平鄴城也恢復了往日的大國平靜。
秦般若帶著兩名護衛,順利混在人群中出了城。
然後行了不過半日,護衛就發現了身後有人跟蹤。那二人帶著她甩了數次,卻始終沒有將人徹底甩開。
直到行至一處荒僻河灘,十數道黑影毫無預兆地從亂石灘後疾掠而出。刀光霍霍,出招狠辣,下手狠絕,顯然是豢養的精銳死士。
不過所幸三叔派給秦般若的這兩名護衛,也絕非等閒之輩。兩人身形如電,一左一右將她護在中間。劍鋒過處,血花迸濺,慘呼連連。
片刻間,冰冷的河灘上就橫七豎八躺倒了一片屍首。
一名護衛喘息未定:“姑娘,怎麼辦?”
秦般若立於遍地狼藉之中,面色沉凝如霜:“如今回城已然不可能了。往前......”
女人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河面與對岸黑黢黢的樹林輪廓。那樹林宛如一隻潛伏的巨獸,在暮色中無聲張開大口。
“那裡怕也早已經等了人。”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既然進退維谷,那麼就從這麼消失吧。”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另一批同樣裝束的黑衣人悄然而至。
為首那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滿地屍骸,又猛地投向那平靜流淌的河面。河中心,似乎閃過甚麼金屬物件。
男人突然低吼一聲:“他們渡河了!追,順著下游河道給我追!水急灘險,他們跑不遠!”
話音落下,那群人毫不猶豫地縱身躍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河對岸的茫茫水色之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三具“屍體”猛地一動,推開壓在身上的死屍,掙扎著站了起來。
“姑娘?”
秦般若卻沒有立刻回應。她擰緊雙眉,死死盯著追兵消失的方向,剛才那聲音......似乎有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姑娘?”護衛見她神色有異,忍不住又出聲提醒。
秦般若猛地回神,不再多想:“走!”
暮色低沉,三人腳步匆匆,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的陰影裡。
可不過一個時辰,陰惻惻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險些叫你們給騙了過去。”
那些追兵竟去而復返。
兩名護衛瞳孔驟然收縮,電光火石之間,其中一人猛地拔刀轉身,身形如離弦之箭撲向追兵。
另一人則沒有絲毫猶豫,瞬間扣住秦般若手臂,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腳下發力,朝著前方濃重的黑暗一頭扎去。
秦般若被扯得踉蹌,下意識回頭:“他......”
那裡刀光劍影如潮,霎時就將人給徹底淹沒其中。
“姑娘放心,他自有脫身之法。”留下的護衛頭也不回,聲線緊繃。
秦般若眼眶一紅,死死咬住唇,沒有再問下去。
是誰?
究竟是誰?
來人明顯知道她的身份,還知曉她的行蹤,識破了她的偽裝......
秦般若閉了閉眼,會是湛讓嗎?
秦般若不願想做是他。
可整個平鄴城中,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了。
身後風聲越來越緊。
抓著她的護衛幾乎沒甚麼猶豫,將她向側前方一處嶙峋亂石後狠狠一推:“姑娘,往南走!不到十里會看到一座古剎,去那裡,不要回頭。”
話音落下,男人已然拔刀在手,轉身迎著那片洶湧而來的黑色潮水逆流而去。
秦般若看了一眼,猛地轉過身朝南奔去。
逃!
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抓住!
也不能讓那些護衛白死!
可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十數名黑衣人就赫然停在女人身前,徹底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為首之人踏步上前:“我家主人有請。”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你們主人是誰?”
黑衣人滴水不漏道:“貴人去見了,自然就知曉了。”
秦般若咬著牙寒聲道:“好,帶路吧。”
等秦般若被蒙著眼睛帶到一處山洞時候,那裡已然站著一個身著錦袍的身影。
那人慢條斯理地擺擺手,兩個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把扯下眼罩,而後毫不留情地扣住秦般若鬢邊的髮際線,猛地一撕。
“嘶啦”一聲,劇烈的撕扯痛感傳來,人皮面具被生生剝離,露出了那張足以傾國傾城的容顏。
秦般若眯了眯眼,定睛看向迎面走來的男人。
火光熹微,秦般若瞧了半響才看清楚來人模樣,神色一僵,如遭雷擊。
晏正!
當日他果然沒有死!
晏正饒有興趣地繞著她轉了兩圈,如同欣賞一件稀世寶藏。片刻後,他撫掌大笑,笑聲得意而暢快:“哈哈哈哈!居然真的是你!”
“我該叫你甚麼?”
“秦貴妃?”
“秦太后?”
說到這裡,他的語速慢慢放緩,帶著極強的戲謔意味:“還是晏衍的陳皇后?”
秦般若強壓下內心的驚駭,目色冷冷地瞥向他:“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晏正像是聽到了極其有趣的問題,忍不住反問道:“能叫拓跋讓如此傷神的女人,除了我們大雍的秦太后,還能有誰?”
秦般若的心沉至谷底,面上卻仍舊平靜:“你想怎樣?”
“想怎樣?” 他踱開兩步,目光掃過秦般若,如同估價一件稀世的珍寶,“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說到這裡,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大盛:“放心,我不會殺你。”
“你活著,比死了有用得多。”
“雖然你死了,晏衍也就死了。可拓跋讓那個瘋子......嘖嘖,只怕會舉北周之力也要將我挫骨揚灰。”
“如此一來......這買賣太虧!”
“晏正”慢慢張開五指,彷彿虛握住了無形的權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志得意滿:“可你若是在我手裡好好的活著,那就相當於晏衍和拓跋讓的命脈俱數被我捏在手裡。”
“我要他們生,他們便生;我要他們死......他們就得乖乖去死!”
秦般若沒有因他的狂妄而動怒。她只是定定瞧了他片刻,肯定道:“你不是晏正,你到底是誰?”
“晏正”呵呵笑了兩聲,非但不惱,反而一把攥住秦般若的手腕。
“啊!”秦般若用力想要甩開,卻被男人死死扣住,跟著不容分說地迫使她的手指貼上自己臉頰,聲音裡也帶著幾分玩味。
“秦母妃,你好好摸一摸!孤的臉上可有半點偽裝,抑或者人皮面具的痕跡?”
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秦般若的耳畔:“你說孤不是孤,那孤還能是誰?嗯?”
秦般若被他鉗制動彈不得,強忍著噁心和憤怒,再一次道:“你不是他。”
她如此篤定的態度,終於讓“晏正”唇角的笑意微微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與濃厚的興趣。他湊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貼著她的,慢條斯理道:“哦?有意思。那秦母妃倒說說看,我是哪裡......不像他了?”
秦般若抬眼直視著他:“他沒有你這樣的眼睛。”
“哦?”
“晏正”挑眉,身體卻退開了寸許,似乎想更清楚地看清她:“怎樣的眼睛?”
“一雙......”秦般若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紅唇微啟:“在無邊的泥濘裡掙扎爬行了多年,終於抓住一根枯枝爬上崖岸......從此只信鮮血和權柄,再不掩飾半分貪婪與慾望的眼睛。”
這尖銳的點評,讓“晏正”臉上那層偽裝的溫和徹底剝落。他沒有暴怒,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愉悅的笑:“痛快!罵得痛快!”
他的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認同:“如此看來,秦母妃與我......才是真正的同類。”
話音落下,他的話語陡然升溫,充滿了露骨的誘惑:“不如,秦母妃跟了我吧?”
他張開手臂,向她發出邀請:“你我聯手,吞了大雍,滅了北周!從此這萬里江山......唯有你,與我同坐。”
秦般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目光裡沒有一絲波瀾。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極輕蔑的弧度:“就你?”
“晏正”臉上的狂熱和笑意瞬間凝固,眼中戾氣翻湧,卻並未立刻爆發。他盯著秦般若那張即使在鄙夷中也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低沉地問:“怎麼?是孤哪裡......比不上你那個乖巧的好兒子嗎?”
男人故意將“兒子”二字咬得極重,滿是惡意。
秦般若權當聽不出他的譏諷,淡淡道:“你確實比不上他。”
“晏正”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不過下一秒,他卻像是被這句話中的某個點戳中,竟神經質地低笑了起來:“確實!一個弒父殺兄,強母為妻,離經叛道、罔顧人倫......之人,我確實比不上!”
秦般若看也不看他一眼,彷彿他說的那些與自己毫無干係。
這冰冷的漠視,反而更激起了男人骨子裡的征服欲與扭曲的興致。他眼底的怒火被一種更為露骨的的淫邪取代。他眸光輕佻地掃過女人全身,蒼白絕豔的面容、玲瓏有致的曲線,目色生溫,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露骨的狎暱:“說起來,能叫章平帝為你空置後宮;叫晏衍為你顛倒倫常,不懼天下唾罵;如今,就連北周新帝拓跋讓也為你出世還俗,魂牽夢縈......”
火噼啪作響,男人伸出手指,似乎想要再碰觸秦般若冰冷的臉頰,不過最終卻停在咫尺之距,意味深長道:“母妃這份顛倒眾生的手段......”
男人頓了頓,眼底的慾望幾乎要徹底噴薄而出,聲音裡也帶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親暱與貪婪:“孤也想親自領教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