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 以後我只聽你的。
“怎麼?大半夜的過來燒洗澡水了?”
宗垣丟柴的動作一頓, 慢慢站起身來朝著來人有禮道:“師叔還沒睡?”
葉婆婆彎著眉眼上下打量了一圈,似笑非笑道:“怎麼還換了身衣服?”
宗垣:......
“那身衣服酒氣太重了。”
葉婆婆聳了聳鼻子,又抬手扇了扇, 輕笑道:“我怎麼聞著不太像酒香的味道?”
宗垣有些無奈道:“師叔是來做甚麼?”
葉婆婆挑挑眉,說起正事:“我明日也會下山。”
宗垣一愣:“怎麼這麼突然?”
葉婆婆靠在門板之上,目光轉向外面的月光:“在這一個地方呆了這麼多年,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宗垣靜靜望著她。
葉婆婆搖搖頭, 語氣突然有些感傷:“南安寺的照善和尚圓寂了。”
宗垣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這麼些年這幾個人雖說看上去不理世事但是也自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葉婆婆嘆了聲, 轉過身去一步一擺手:“時光催人老......臭小子,你比我幸運。”
“好好珍惜身邊人吧,我等你的喜訊。”
宗垣立在原地瞧著她越走越遠,似乎師叔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他怔了片刻,心下忽然生出一種感覺......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同師叔見面了。
還在愣神的功夫, 又一道細微的腳步聲傳來。
“誰?”
宗垣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帶了幾分冷意。
屋後巨大的陰影下慢慢走出一個人, 來人撓了撓頭,呵呵兩聲:“師叔餓了,過來廚房找點吃的。”
宗垣靜靜望了他片刻:“師叔方才吃了也不少,餓得倒是快。”
艾老三也不覺得尷尬, 順著道:“吃得多喝得多, 走了兩趟茅房就餓了。”
宗垣一時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打量了他半響,又將視線挪到陰影之後輕輕掃了一眼, 甚麼話都沒說,轉身在廚房裡找出了四個饃饃,朝著三師叔扔去:“看來幾位師叔是都餓了。不過時辰也不早了, 師叔們吃完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艾老三穩穩接住那四個饃饃,乾笑一聲:“好好,你們也早些休息。”
宗垣臉上的笑容一褪,橫生了許多冷意,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師叔關懷。”
艾老三轉過身去,朝著陰影之下幾個身影遞了個眼色,再待下去這臭小子怕是要惱了......撤!!
等所有人都悄無聲息地離開,宗垣才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今夜是他差點兒沒忍住。
可是他對她的自制力,也是越來越差了。
宗垣重新坐回身去有一下沒一下地丟柴,火光在灶臺之中呼呼燃燒,偶爾竄出來的火苗燎過指尖,生出幾分燙意。
這麼些年,他在江湖之上餐風宿露,從未覺過悲苦,反而多有自得其樂之意。
可如今在這方寸之間,卻生出一股綿密細緻地溫暖和眷戀。
若是就這樣停下來,似乎也未嘗不可。
宗垣再次撿起一根柴丟了進去,火光忽暗又重新明亮起來。
自從有記憶起,他面臨的就是漫長而黑暗的躲藏、暗殺、哭泣與唾罵。父親同他的手下每日裡商量著復興大業,卻從來沒傳回來甚麼好訊息。一到這個時候,他就會大叫大罵。
而母親則將他牢牢護在懷裡,躲在一角悶不吭聲。
其實他對於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了,只記得很香很軟很柔弱......卻也很堅強和決絕。
四歲那年,她將年幼的自己塞入護衛的手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多久,父親的老巢被徹底找到。
一片血色之中,師傅來了。
是師傅救下了他。
此後十三年,他同師傅師孃就一直住在雪山之上。
他也將這裡視作了唯一的家,可是心裡的某一處卻始終空蕩蕩的無法填補。
十八歲那年,師傅准許他下山遊歷。
一走就是八九年的時間,在這數年之間,他走過太多的地方,也見過太多的人。有感動的,有欽佩的,也有驚豔崇敬的......可卻始終沒有停下他的腳步。
他不知道他在尋找甚麼。
王權富貴?
美人美酒?
他翻過北周皇家的寶庫,做過南詔的正二品官員,也去過大雍最美的花樓......可一切都是那麼索然無味。
於是他靜靜地來去,重新歸於江湖。
江湖之上,每日都有故事。
他走走停停,權當聽故事了。
遇見秦般若,不過一個意外。
哪怕是個很美的意外,他也沒有起太多旖旎的心思。
她確實很美,可是他見過的女人之中也並非沒有比她更美的存在。
那時的她,於他而言不過是更為划算地來處理所欠的人情。
是從甚麼時候變了質?
宗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也許是她彆扭又驕橫地說自己並不需要甚麼朋友;也許是在知道她的身份,觀察審視之後卻發現所有給予她定義的名詞似乎都不準確;也或許是她天真又惡劣地逗弄孤兒所的那些孩子,將人弄哭又哄好,哄好又弄哭......那種消磨時光的平淡和寧靜,叫他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無意識的眷戀......
才會心甘情願地捲進這場權力與黑暗糾葛的漩渦之中,越陷越深。
最為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步步往下走的結局如何......卻絲毫不想停下腳步。
甚至生出幾分與天爭,與人爭的鬥志。
宗垣輕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揭開鍋蓋,如潮的熱氣撲面而來,一片白茫。
身後有腳步聲細微響起。
不是很大,宗垣卻勾了勾唇只當作沒有聽到。
來人從身後雙手勒住他的脖子,兇聲凶氣道:“搶劫了!”
宗垣好聲好氣地問道:“大王是劫財還是劫色?”
女人乾脆利落道:“劫財。”
宗垣低笑了聲,繼續道:“要錢沒有,要色......小可倒是還可以奉上一二。”
秦般若哼了聲:“那就讓本大王瞧瞧姿色到底如何吧?”
宗垣輕笑著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掌哈了哈氣:“怎麼過來了?冷不冷?”
秦般若望著他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等你半天不回來,看看是不是山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個小妖精將你給纏住了?”
宗垣眼裡暈出惺忪的笑意,將人攏在懷裡:“整個山上,除了你這個小妖精......”
話還沒說完,秦般若好像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女人瞬間炸了毛,使勁將人推開,跟著一連退了三步,整個人遠遠避到廚房一角。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叫宗垣都瞧愣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男人忍不住低下頭去輕輕笑了起來。
隔著白霧,秦般若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目光示意他一會兒配合一些。
宗垣十分有趣地瞧著她,不過倒很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方嬤嬤才從門後徐徐走了出來,腳步緩慢,似乎還帶了些許遲疑。
不過,她到底是因著正事過來,調整了下面部神色,衝著宗垣和藹地笑了下:“公子在燒水啊?小樂安醒了,我來衝一些......”
話還沒說完,秦般若急急忙忙快走兩步出來:“嬤嬤,我抱去喂就行了。您快回去歇著吧。”
說完也不等方嬤嬤回應,直接急匆匆出了屋子,三兩步就不見了身影。
等人走了,宗垣才慢吞吞地轉向方嬤嬤,面上不見絲毫赧色,甚至音調還七平八穩:“沒事兒,嬤嬤回去歇著吧。”
方嬤嬤輕咳了聲,抬眼看著他似乎想提醒兩句,不過動了動嘴最後甚麼都沒說,搖了搖頭半是歡喜半是憂愁的轉身離開。
等宗垣提著浴桶和熱水回到屋子,秦般若已經哄睡了樂安。
瞧見宗垣回來,女人又氣又羞又恨地瞪了他一眼,小聲道:“嬤嬤過來,你怎麼沒提醒我?”
宗垣不緊不慢地將水溫調好,方才抬步朝著女人身前走去,輕笑著道:“一時疏忽,我的錯。”
秦般若想到方才的場景就忍不住要鑽進地縫裡去,瞧見他這副不甚在意的模樣更是生氣:“出去,不想見你。”
這個時候,宗垣如何能走?
男人半蹲在床前輕聲哄道:“嬤嬤不會同人說的。”
秦般若偏開頭去,哼道:“丟死人了。而且......”
女人咬了咬唇,抬眸瞧了他半響才啞聲道:“嬤嬤上山來是為了你的婚事。如今我這個有兒有女的......橫插一腳進來,算怎麼回事?只怕她心裡要罵我了。”
宗垣嘆了口氣,輕輕握住她的指尖,含吻道:“我們連兒子都有了,我還要甚麼婚事?”
秦般若瞪了他一眼:“可實際你又不是......”
話說到一半,碰上男人溫柔卻強勢的目光咬了咬唇:“罷了,看到就看到了。反正如今你是我的了,就算你師傅給你指一個妻子,我也是不準的。”
宗垣眉眼瞬間如春風蕩過,一樹花開,低低應聲道:“好,以後我只聽你的。”
秦般若被美色迷住了片刻,眨了眨眼睛,回神起身道:“你先看著樂安,我去洗一洗。”
宗垣喉嚨一滾,啞聲道:“好。”
秦般若睇了他一眼:“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宗垣滿眼無辜地望了回去。
秦般若也不理睬身後灼灼的視線,幾步拐到屏風之後就解下衣衫,將整個人泡進了浴桶之中。
女人弄出的聲音不大,可於內力深厚的宗垣來說卻幾乎等同於在他的眼前撥弄。
窸窸窣窣,淅淅瀝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