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新帝半是抱著半是扶著將人放到床上,秦般若身子一歪就朝著床圍子摔去。新帝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一側,溫熱的掌心接住女人腦袋,聲音低嘆:“母后小心。”
秦般若已經有些昏沉了,睜大了眼瞧著男人分辨半響,點點頭:“哀家困了。”
新帝將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又起身給她將鞋襪脫了:“母后睡吧,朕陪著您守歲。”
秦般若一沾了床就要睡過去,可仍是強打著精神道:“皇帝不用守著哀家,叫繪春過來就行。”
“好。等母后睡了,朕就走。”
秦般若還想說些甚麼,可是周身力氣都沒有多少了,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人呼吸徹底平穩之後,新帝才慢慢坐在床沿,目光貪婪地望著她,一寸一寸,蝕骨入髓。
女人一身宮裝還未褪下,滿頭珠翠冰涼華貴。面白如雪,腮凝新荔,如同仕女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只是眉心微微皺著,似乎睡得很不安穩。晏衍手指動了動,又剋制地收了回來,站起身朝外走去:“伺候母后梳洗。”
繪春慢慢吐出一口氣,連忙應聲,帶著一行人靜悄悄走了進去。
晏衍立在殿外一動不動,只是目光瞅著院中綠梅不知想些甚麼。
周德順遠遠墜著,眼觀鼻鼻觀心,皇帝不叫他不動。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繪春等人退了出來。瞧見皇帝還在,上前一步道:“陛下要回宮了嗎?”
新帝漫不經心地斜了她一眼,邁步重新折回了內殿。
“朕陪母后守歲,你們都下去吧。”
殿內只在屏風後的幾架上留了一盞燭火,光芒微弱,卻不影響晏衍將一切都瞧得清楚。
女人如今換了一件雪青色散花縷金交領中衣,滿頭青絲散在玉枕兩側,將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襯得越發小巧精緻。眉若遠山,唇如丹蔻,不施粉黛反而越發美得驚人。
脖頸往下有一顆殷紅的小痣,平日裡不甚明顯,在弓身仰頭的時候卻是最美。
他見到過。
卻從來沒有這樣近的看到過。
晏衍眸色越發深了,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淵,尖銳得幾乎要吞噬一切。
可是男人仍舊甚麼也沒動,他只是坐在那裡,就像在時間裡被風化的石頭,遠遠望著。
砰地一聲,爆竹炸響。
新春來了。
秦般若被驚得顫了一下,迷迷濛濛地似乎醒了又沉沉睡去。
晏衍終於動了,他拉了拉女人交疊在腹前的手指,聲音溫柔的喚她:“母后?”
秦般若擰了下眉,含糊的應了聲。
晏衍勾了勾唇,垂眸深望著她低語道:“祝母后神壽遐昌,歲歲年年。”
秦般若好像聽到了一般,啟唇哼了句甚麼。
晏衍沒有聽清,俯下身去低聲問她:“母后說甚麼?”
男人頭上還帶著十二旒冕,玉珠冰涼,不小心落到秦般若脖頸上,刺得她哼了聲,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愣怔地瞧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啞聲道:“皇上?”
晏衍眸色一暗,她不是在叫他。覷眼看去,確實眸色有些混沌,晏衍眸光閃了一下,聲音也有些啞:“嗯。”
秦般若不知回到了多少年前,滿臉無害地朝她笑了下:“皇上怎麼過來了?叫皇后瞧見怕是又要說臣妾專寵了。”
晏衍眯著眼看她:“不會說的。”
秦般若抬起雙手,軟軟攏住他的脖子:“那等皇后懲罰臣妾的時候,皇上可要護著臣妾呀。”
晏衍低著頭看她,眸色沉得厲害。
聽不到男人的回應,秦般若推了推他,不滿道:“皇上說話呀。”
晏衍低頭瞧著她這副模樣,喉嚨有些幹,也有些啞:“您醉了。”
秦般若輕哼一聲,鬆開手重新躺下去:“皇上又打馬虎眼了。您不願意護著臣妾,那您就走吧。”
晏衍始終坐在床沿,不走也不動:“兒......我......朕會護著你的。”
話音落下,秦般若重新轉過身來,眉眼見笑:“臣妾就知道皇上對臣妾最好了。天色不早了,皇上可要躺一躺?”
晏衍聲音有些發澀:“不了......”
秦般若方才還溫存笑意的模樣立時變得委屈巴巴起來:“皇上要回皇后那裡去了嗎?”
晏衍再次搖頭:“不是。”
秦般若撇著嘴:“那皇上為甚麼不肯在臣妾這裡歇一歇了?”
晏衍啞口無言。
秦般若重新轉過身去,不再理他。
晏衍對上女人背影,手指幾乎按捺不住的顫抖,閉了閉眼,合衣躺了上去,十分規矩地躺在床沿位置,不知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朕同你守歲。”
秦般若瞬間轉回了身,抬手抱住他的勁腰,將頭靠在男人胸口閉著眼道:“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話音落下,女人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晏衍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望著頭頂帳子發直。他一直以為母后對老皇帝沒甚麼感情,可到底十一年的相處,縱然有恨,或許曾經......也有過些微感情。
晏衍閉了閉眼:一個死人,還是一個惡事做絕的死人,不足為懼。
倒是張貫之那邊......
該在他回京之前將事情都解決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