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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小僧甘領重處。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21章 第 21 章 小僧甘領重處。

佛堂靜謐,沉香嫋嫋。秦般若眉目柔和,低垂莞爾就好像佛龕前的玉面菩薩,可是菩薩從來不會於嬉笑之間讓人驚起一身冷汗。

湛讓終於知道老和尚為甚麼會給先帝這樣一則批言。言笑晏晏,喜怒無常;神光內斂,能忍敢做。

梟雄之性。

見湛讓久久沒有回應,秦般若眸光流轉:“怎麼,想不出來?”

湛讓搖了搖頭,望著她的目光凝成一汪深潭:“您能成為的,只會是您自己。”

“我定義不了您,師傅也定義不了。”

秦般若目光跟帶著鉤子一般挑望著他:“哦?”

湛讓不避不讓地看著她,目光清正,聲音清朗:“天難諶,命靡常。師傅所算的,也不過是天象變動中的片刻瞬間。”

“以人力算天命,原本就是妄為。天地人三者,天命運勢在前,地理方寸在中,而人所行所求在後。”

“天道有意催生鳳命,若您心下不願不求,不動心起意,也未必應驗。”

秦般若冷笑一聲:“既然一切都是未定,你師傅當時之言又是做何?”

湛讓沉默片刻,看著她說不清是輕是淡:“師傅他,只是害怕了。”

秦般若目中更顯嘲諷:“害怕甚麼?”

“害怕牝雞司晨,顛覆陰陽。”

“你不怕嗎?”

湛讓說得也毫無禁忌:“小僧不怕。《大雲經》記載,堯舜之前便是女人治國。男有分,女有歸,天下大同。堯舜之後男人當政,紛爭不斷,戰亂不休。如此來看,女帝執政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更何況,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為天地母。諸佛諸菩薩也都有女身。或許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更適合執掌天地。”

秦般若靜靜聽他說完,斜眼瞧著他不喜不怒淡淡道:“你果然大膽。”

湛讓後退兩步,伏下身子:“小僧只是深知,天意無常,順勢而為。”

男人從始至終都語氣平平,並沒有甚麼情緒起伏,好像口中所述不過是平常種花種樹之流。秦般若卻被他勾起了幾分心思,又翻滾著壓下,挑了挑眉毛:“這些話,你也該去給皇帝講講。”

湛讓仍舊伏在原地:“若是陛下問詢,小僧自然也如實講。

“天命並非不可違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全看您和陛下,各自心中如何打算。”

秦般若垂頭看著男人因跪伏而起落的脊背,不輕不重道:“儒家、道家、佛家,你倒是懂得不少。”

“大道殊途而同歸。小僧有幸曾在藏經閣呆了一段時間。”

“大慈恩寺的藏經閣?”說到這裡,秦般若似乎想到了甚麼,乜著眼瞧他:“說起來本宮當年也曾在那裡混跡了一段時間,按理你這樣的人物,哀家不可能沒有印象。”

湛讓神色不變:“小僧當年一直在藏經閣之中……”

沒等他說完,秦般若淡淡打斷他:“抬起頭來,看著哀家。”

湛讓頓了一下,慢慢抬起身來再次看向秦般若,額頭因著磕到地面,微微發紅。他對上秦般若的目光,繼續道:“小僧當年一直在藏經閣,鮮少出沒於人群,太后沒見過小僧也正常。”

男人答得規矩板正,不見甚麼躲閃,甚至眸色比平素裡還要清潤漂亮。

秦般若瞧著瞧著突然道:“哀家好像覺得你有些面善。”

湛讓面不改色道:“小僧生得平常,與人相似也是常事。”

秦般若抬了抬手,示意他更靠近一些。湛讓沉默了片刻,膝行著更靠了過去,身體幾乎貼上了床塌。

秦般若抬起一隻手慢慢摸上他的眉眼,從眼尾一直劃到下頜,動作旖旎多情:“若是這樣一副容貌也是平常,那世間也是沒甚麼好相貌了。”

湛讓抿緊了唇,沒有吭聲。

秦般若哂笑一聲,鬆開手:“是不是覺得哀家不愧是言官口中的妖妃,果真不安於室,處處風流。”

“小僧不敢。”

“是不敢這樣想,還是不敢說?”

“太后性情中人,小僧沒有這個想法。”

秦般若直接笑出聲來,等笑夠了才緩緩道:“難為你了,繼續吧。”

等人閉眼養神之後,湛讓也跟著垂下視線:“......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等等……”秦般若閉著眼,聲音幽幽道:“你既熟讀各家經典,那還知道我大雍律法?”

湛讓頓了一下:“略知一二。”

秦般若慢慢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根據《大雍律疏議》,犯了國諱,該有甚麼刑罰?”

湛讓對上她戲謔的目光,抿了抿唇:“若是上書或奏事中誤犯了國諱,杖八十;口誤或文書犯諱者,笞五十;若名字誤犯者,判處徒刑三年。”

秦般若十分滿意地嗯了一聲,支著下頜的手指微微晃了晃,略顯愉悅:“方才唸到哪裡了?”

湛讓頓了頓,抿唇道:“菩提薩埵、依……”

“依甚麼?”

“依般若......”

秦般若低笑著打斷他:“依哀家來看,直言犯諱,屢教不改,該重罰。”

湛讓抿著唇看了她一眼,再次跪下去:“小僧甘領重處。”

秦般若卻瞧著沒甚麼意思了,低哼一聲:“罷了,就罰你一直唸誦心經吧。哀家沒有喊停,就不許停。”

“是。”

梵音如霧,絲絲縷縷侵入心神。秦般若不知甚麼時候睡了過去,如今已經進了臘月,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時間越來越快,轉眼又過了十來天。

闔宮裡沒甚麼大事發生,聖旨封了康王妃一個妙善慈母娘娘的法號,以為國祈福的名義被請到慈雲寺清修。

當天,一向囂張跋扈的劉側妃哭哭啼啼得頂著一臉巴掌印來找秦般若,道慈母娘娘縱容宮人欺凌,求太后做主。可巧碰到新帝過來請安,聽了兩句,直接不耐煩地將人給趕了回去。

不是趕回宮,而是趕回劉府。

一入宮門深似海,可從來沒有被趕出宮的妃嬪。便如康王妃再不得皇帝喜歡,也是以皇帝妃嬪的名義為國祈福。

金口玉言落下,劉側妃整個人都傻了。

秦般若阻攔不及,瞧著新帝臉色心下唏噓:或許,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最終,劉側妃也得了個德善聖母娘娘的法號,同康王妃一起清修。

二人離宮那天,正是臘月二十。

康王妃沒哭沒鬧,一臉麻木,眼角眉梢之間都是譏誚。劉側妃雙目紅腫,滿臉委屈,這些日子聽說都是以淚洗面。

秦般若不便多說,只是簡單囑咐了兩句,等過兩年再給兩個人其餘安排。

兩個人在府裡鬥了數年,沒想到最終結果倒是得了個一樣。

等這二人一走,後宮更安靜了,剩下一個常年間被二妃壓制的徐側妃,成了最終贏家。

一枝獨秀。

後宮眾人見狀,一窩蜂的都湧入了明歡殿。

只有秦般若,日子好像一日似過一日。

直到臘月二十二,嶺南六百里加急傳來訊息。

張貫之突然顯現嶺南以雷霆之勢處理了一批貪官汙吏,安撫災民,處置災情,得了個青天萬民傘。

與之一同送到秦般若案頭的,還有江寧侯府三姑娘千里救夫,十數日同吃同睡,不顧千金之軀與災民建棚施粥,共濟難關。

災民稱她:青天夫人。

秦般若平靜地收回視線,將密信扔進火盆之中,火光呼地一下竄高將所有都吞了下去,捲起一團黑煙,又慢慢消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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