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權貴案(十一)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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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聽到朱旭的話, 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你認為只要我不管,聖上就不會知道你這些事情嗎?”
“你有沒有想過康王那麼個桀驁不馴的人會願意跟你書信聯絡?”
朱旭嚥了下口水。
“你又以為他為甚麼會被放出來, 為甚麼會鬼上身一樣做盡惡事?”
“這本就是聖上的計劃,”林與聞渾然忘掉聖上就坐在他背後, 但說的話聖上還是很愛聽的, “他只等你露出狐貍尾巴呢!”
朱旭咬緊後牙,“林與聞, 你真的抓到我的尾巴了嗎?”
林與聞愣了一下,“李府那些人不是威海衛, 是你自己的死士?”
聖上又看袁宇,李府又發生了甚麼?
“他們會作為導火索,盡情殺戮,然後威海衛掩藏在京城裡的人就會覺得是康王在作亂, 從而出兵,到時候五城兵馬司定要出來鎮壓, 等城裡殺得亂七八糟的時候, 外面的威海衛就會進京, 直搗皇城。”
“可你為甚麼會在這?”林與聞問, “就算威海衛打進來, 他們也會發現聖上沒事, 從而停下來,你也會因為大逆之罪而被賜死,一樣的結局啊。”
“那怎麼會一樣?”朱旭笑, “會死很多人的,順天府的百姓每個都會記著這場天家鬧劇惹出多少人命。”
這作惡的目的也太純粹了吧,林與聞微微晃了下頭, “你這麼做的意義是甚麼?”
“意義,”朱旭笑了一下,“我母家無用,我不是長子,所以我做不成世子,也當不了王爺。”
“但我又恰巧是宗室,我無法入仕,我讀的書沒有意義,我學的大道理沒有意義,我的人生本來就是沒有意義的。”
“但原本這沒關係的,”朱旭嘆了一聲氣,“我的前半生都在適應這種沒有意義,然而你,”他惡狠狠看向榮嘉,“你卻給我希望。”
榮嘉梗起脖子正想開口,卻被袁澄嚴厲地瞪了一眼,側過了頭,憋住了。
“你說人沒必要認命,你給我介紹那些官員人脈,你說只要我想要世子之位你會全力支援,結果呢,”朱旭大聲控訴,“你輕易地就放棄了我,我算甚麼,你用來和袁澄鬥氣的消遣嗎?”
“你們對我漸漸不聞不問,我那個愚蠢的哥哥也天天在我面前炫耀,但是和康王的通訊突然讓我明白了我的意義。”
“我既然不能為君分憂,那我怎麼不可以成為君王的憂呢?”
袁宇徹底明白林與聞和袁澄的那句話,聰明的宗室真是大患啊。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知道忽視我會有甚麼下場,今晚過後,你們全部都會後悔。”
聖上拍了下龍椅,“嚴玉,把御馬監都派出去。”
“沒用的,威海衛那群人全都隱藏了身份潛伏在城中,你們根本不知道哪個對哪個,”朱旭笑,“還是說禁衛也打算跟著出去添亂啊?”
嚴玉也緊張起來,“聖上……”
“順天府尹求見!”垂拱殿外傳來唐雪樓的聲音。
聖上看林與聞,林與聞趕緊搖頭。
“讓他進來。”
薛大人和沈宏博進殿,“聖上,”他們風塵僕僕,一起跪下來,薛大人抬頭,“我們已將一千威海衛全數找了出來,他們現在整軍都在順天府等著您的聖命呢。”
朱旭瞪過去,“你說甚麼?!”
薛大人有點愣,他哪句話沒講清楚嗎,“我們,已將,一千,威海衛——”薛大人應付這種提問的話術就是把原句又慢節奏地重複了一遍。
“怎麼可能,你們怎麼會知道他們藏在哪?”
“呵,”沈宏博翻了個白眼,“這還不簡單?”
他挺起身子,“是人就要吃飯,吃飯就要買糧食,一千個人的口糧,必定會使京城有的地方的糧價波動。”
“順天府為保京城物價穩定,每隔三天都會記錄下京城幾個市場中各種類別的商品價格,糧食當然包含其中,”原來從聖上這個角度看沈宏博也是那個趾高氣昂的樣子,甚至更囂張,怪不得聖上老是生氣,“只要對比糧價,就可以看出順天哪個區域人口突增,那麼也就能排查出這些士兵藏在哪了。”
“……”
朱旭可能根本沒想到沈宏博會用這種方法,驚訝得說不出話,“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之前說朱旭蓄養的死士在李府,”其實到現在聖上也不知道是哪個李府,李承毓的府邸嗎?
“五城兵馬司趕過去的時候,現場已經只剩屍體了,”薛大人看林與聞一下子緊張起來的神情,連忙說,“康王爺和李尚書的家眷都平安。”
“康王也在!?”聖上和榮嘉兩人同時出聲。
薛大人嚥了下口水,“康王爺以一當十,驍勇善戰,實在是國之棟樑。”
林與聞默默翻了個白眼,現在可不是拍馬屁的時候啊薛大人。
屋子裡只有朱旭一個人是不知所措的,他的第一步已經完全被毀了,那他的第二步——
“都督府副指揮使到!”
唐雪樓繼續通報。
“進來。”聖上抬手。
都督府副指揮使單膝下跪,“啟稟聖上,成國公已經出城,城外並沒見任何威海衛。”
威海衛指揮使以前是成國公舊部,為甚麼朱旭說已經調過來的威海衛會突然消失不見了也可以理解。
聖上其實也不在乎這些細節,他放鬆下來,身子向袁宇一側倒過去,把手撐在龍椅扶手上,他挑了下眉毛,問,“接下來還有甚麼計劃?”
朱旭垂下頭,笑了幾聲,“沒有了,沒有了,”他自嘲道,“沒想到我苦心經營的一切竟成了各位大人的一場猜謎遊戲啊。”
他說完這話,卻突然從腰後掏出一根長管。
林與聞知道這東西!
“季卿小心!”他在朱旭的長針吹出之際向袁宇撲了過去。
倒甚麼亂!
袁宇一手抬起自己的刀鞘,一手拽著林與聞的手把他往後一甩,這點暗器都躲不過他還當甚麼錦衣衛啊!
果然長針射在了刀鞘上被擋了回去,御馬監的侍衛們也不 再幹站著看戲,一起撲向了朱旭,把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可以坐起來了嗎?”
袁宇聽到聖上說話連忙回頭,只見林與聞被他剛剛那麼一甩,直接躺進了聖上懷裡,帽子都掉下來了。
林與聞可從沒有這麼近的盯著天顏,聖上的眼睛你別說,看起來好像發著金光。
“林、與、聞。”聖上念出這三個字。
林與聞趕緊抓住自己帽子,連滾帶爬地從聖上身上跳下來,也不敢就跪在聖上跟前了,連忙抓著衣襬往下跑了幾步跟沈宏博跪在一起。
沈宏博閉著眼睛,拼命想把剛才那一幕從腦子中遺忘出去。
“啊聖上,”林與聞突然抬頭,“我知道了,公主府的楚憐女官也是他殺的!”
朱旭在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的情況下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與聞。
“既是公主近侍,根本不可能輕易就為你辦事,你設計那個殺手組織說出楚憐的名字就是存了心的要陷害公主,”林與聞又是靈光一閃,“或者說那個組織就是你的,那些殺手就是你的死士?”
一定是有他的庇護,不然這個殺手組織絕不可能在薛大人眼皮底子下面存在這麼久,那些權貴客人肯定也有他的介紹,不然怎麼會那麼輕易認出康王他們。
朱旭釋然地一笑,“你猜對了可以吧。”
“我就知道!”林與聞對沈宏博挑了下眉毛,後者卻朝他呲牙,示意這前面還坐著聖上呢。
後來的事情林與聞記不清楚了,他只記得聖上此事有待他聖決,大家先各回各家吧。
林與聞抓著衣服,一開始只是大步,而後漸漸跑了起來。
袁宇追在他後面,“甚麼事啊這麼著急?”
林與聞跑得胸口疼,“生了,生了,要生了!”
袁宇一驚,趕緊跑到林與聞前面拉著他借力。
沈宏博不解地看著他們兩個,也壓著帽子跟著跑起來,“坐我的馬車,黑色的那輛!”
……
李府已經亂成一團,李湘雯的屋外一片屍體,屋裡又傳出她的痛苦呻吟,林與聞他們站在外面都是焦急樣子,但他們都剛從宮裡趕回來,也不好進屋去打擾李家人。
許是因為揚州那場抗倭大戰已經記在了每個人心裡,李府的人早就察覺到了危險,上了年紀的被藏進了地窖,年輕的有的守住宅院、有的去報官,再因為康王的死士來得及時,整個李府最後只有幾個人受了輕傷。
林與聞算著他已經進宮得有兩個時辰了,怎麼還沒生出來呢,會不會有甚麼問題。
“哇——”
彷彿這一聲嬰兒啼哭把夜空撕裂了一樣,太陽就這樣從裂縫裡跳了出來。
林與聞莫名其妙地流出了眼淚,他捂住臉,他從沒有過人能產生的所有情緒突然都往腦子上湧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程悅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皺巴巴小孩走了出來,“是女孩兒。”
她再清冷的一個人也抑制不住笑容,“可像李大人了。”
這是甚麼好話嗎?
林與聞和沈宏博都皺起眉,他們兩個一起湊過來,看著這個嬰兒。
薛大人還帶著人在清理屍體,聽到聲音也抹了一把臉笑起來,這孩子出生在這樣的情境下,不知道是多麼貴重的命格呢。
康王和袁宇站在一起,“她沒出生的時候我就摸過她。”
袁宇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康王大概也發現自己的話有點歧義,皺眉,“反正我打算要保護她一輩子了。”
袁宇大概也明白林與聞為甚麼覺得康王很難溝通了。
“對了,林若也是覺得我比較厲害。”康王又給袁宇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扛著自己的刀離開了。
“袁季卿,”林與聞淚流滿面地向著袁宇走過去,袁宇展開手,以為他過度感動,打算來個擁抱。
“我好餓啊。”
他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日出之後,京城的百姓們漸漸甦醒過來,他們開始準備上工,準備買早點,準備出攤了,他們並不知道昨天晚上了發生了甚麼,也不需要知道,這只是他們極平常的一天而已。
作者有話說:明天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