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權貴案(九)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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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 袁宇今天待在家裡,這康王真的沒有再來打擾林與聞。
這倆人是八字上相剋嗎?
“為甚麼?”林與聞總算有點時間整理這幾天的證言和所見所聞,他接過袁宇遞給他的茶點。
袁宇笑, “很簡單啊,只要把你們的事情告訴給太后, 太后一定會召康王入宮訓誡。”見林與聞不懂, “他們一家子現在都怕你把康王再關進去。”
我要是有這能力,還用在這當庶人。
林與聞不再說話, 安靜看著手底下的案卷,他沒有苑景那樣的記憶力, 但大差不差,他直覺真相就藏在這幾天的見聞裡面。
袁宇坐在他旁邊,也拿了本兵書,看得累了就站起來在林與聞的茶碗裡添點熱茶。
一整個大上午的時間就這樣悄悄流走了, 兩個人好像都沒有知覺。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袁宇聞言抬頭,“想吃甚麼?”
“不是吃的。”
林與聞難得沒為這個事跟袁宇鬧一下, 而是認真看著袁宇, “康王當年, 也是那麼說的。”
“康王說甚麼?”
“不是我殺的人。”
“你又在說甚麼?”袁宇已經糊塗了。
“朱旭跟我說‘不是我殺的人, ’康王當年也是跟我說的, ‘不是我殺的人’, ”林與聞舔了下嘴唇,“他們兩個人的意思應該是一樣的。”
“不是我殺的人,”袁宇輕輕把這句話在口中唸了一遍, “意思就是,不是我親手殺的人。”
“沒錯。”
“你是說,僱兇的人是朱旭, ”袁宇眨了下眼睛,“但是為甚麼他要殺俞行君,還要把這些事情栽贓到榮嘉公主和康王身上?”
“他跟這些人不應該是同盟嗎?”
袁宇吸口氣說,“而且他哪來的膽子?”
“你說的也有道理。”林與聞洩氣,但他的眼睛很快又亮起來。
“既然從兇手那邊找不到線索,那我們就應該從受害者身上找點原因,”林與聞說,“比如俞行君到底為甚麼倒戈朱熠。”
“可能是因為公主對朱旭已經沒興趣了,他也得為自己打算一下吧,可能是向朱熠求和。”
“朱熠?”就算俞行君真是因為進了官場人變壞了,但也不至於變蠢了吧,“不對不對,”林與聞搖頭,“我得去找一趟沈宏博。”
袁宇問,“找他?”
“俞行君是到吏部述職的,不年不節的,吏部怎麼會突然找他述職呢,而且他應該歸都察院來管吧。”
“可是沈宏博他,”也變成庶人了啊。
林與聞眨眨眼睛。
……
沈宏博和苑景都在國子監,林與聞早知道他們兩個人有事情瞞著自己,現在得問問是甚麼了。
“是,山東那邊的吏治確實有點問題。”
林與聞一開口,沈宏博就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都和林與聞說了,“我們懷疑朱旭跟威海衛有勾結。”
“狀元爺知道嗎?”林與聞問。
苑景點頭,“最開始就是給狀元爺寫信給他的,但狀元爺因為被停職便讓他去到吏部,以述職為名,”苑景努力不讓自己的語氣充滿怨念,“可我們的沈大人卻為了一時意氣辭官了。”
“……”沈宏博尷尬地咂了咂嘴,“他一開始也沒告訴過我這件事情啊。”
“你告訴我這種事怎麼放在臺面上說,而且我當時拉你了!”苑景忽然喊,但由於他過於氣短,所以後半句發出燒開了開水的壺嘴冒出來的那種嗡嗡聲。
沈宏博聳起肩膀,嗯嗯了兩聲安撫苑景,“好好,我知錯了,但是現在俞行君死了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想告訴給我們甚麼啊。”
林與聞捂上臉,腦子裡都是和俞行君最後一次對話。
他們的對話很短,只是確認了俞行君並不是殺朱熠的兇手,林與聞當時沒做多想,畢竟他身邊站著康王,俞行君就算有想告訴他的事情也不會說。
但是他說了關於李小姐的事情,他說他有機會會去看李小姐,他還說他送了一些東西給她,他母親縫的布偶和她之前遺留在家裡的雜物。
他母親縫的布偶和她之前遺留在家裡的雜物。
他和自己的交往不深,就算有李小姐這層關係,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細吧,除非——
林與聞眼睛一亮,“我得去找李湘雯!”
但他前腳還沒邁出去,屋裡就衝進來一個人,“小若你在這啊!”薛大人氣喘吁吁,“出事了!”
也不等林與聞問了,薛大人自己說,“我們在郊外發現了一具女屍,初步看起來,是公主府的楚憐女官。”
“她的,死因,死因,”薛大人抬起手,噘著嘴,“吹槍!”
林與聞立刻轉頭看袁宇,“你們不是把那些殺手都抓起來了嗎?”
袁宇也驚,“還有他們的人?”
“或者說他們開始動手了,”
苑景突然拽住林與聞,“我的感覺很不好。”
沈宏博沒被苑景拉住現在闖了禍,林與聞可不敢再撒開苑景的手,“你說。”
“我要是沒感覺錯,你覺得兇手是朱旭對不對,”見林與聞點頭,苑景又問,“朱熠死了,朱旭卻沒及時停手,你說是為甚麼?”
林與聞舔了下嘴唇。
“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甚麼,或者已經安排了甚麼,”苑景臉色有點發白,“所以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那要怎麼做?”
大家都屏息看著苑景,這種時候可必須得聽他的。
“你和薛大人現在回順天府,”苑景朝向沈宏博,“最近順天一定有甚麼異常,不管是甚麼,找到!”
沈宏博抓起還迷茫著的薛大人就走。
“小若你去找李小姐,如果她手裡的真是朱旭勾結威海衛的證據你就立刻進宮稟明聖上知道嗎?”
“我怎麼進宮?”我現在可是庶人!
苑景看袁宇,“袁指揮使?”
“我知道了,我現在進宮安排。”袁宇應下來,但走之前問林與聞,“黑子在李小姐那?”
林與聞點頭,從李湘雯畫出俞行君的像之後,林與聞就一直安排黑子在李府,讓他暗中保護李湘雯。
“那進宮的時候帶上他。”袁宇這是命令,林與聞只有答應的份。
剛還滿滿當當的一個屋,現在就剩了苑景和林與聞,林與聞問,“如果我們白忙一場怎麼辦?”
苑景摁住他的手,“那就是平靜一天,甚麼都不會發生,你不用闖宮,袁季卿沒有逾制,沈宏博也只是作為一個熱心腸跟薛大人探討了些城防問題而已。”
“……”林與聞看著苑景,這可真是以最小的代價賭最大的牌啊。
“我明白了,”林與聞朝苑景擺手,“苑祭酒,以後你說甚麼我就做甚麼,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作對的。”
苑景笑了一下,心裡卻打起了鼓,轉身回到書桌後面研墨,他得在聖上再做甚麼亂七八糟的決定前給這個事情定一個性。
……
程悅看到林與聞直接進屋,嚇了一跳,“大人?”
“俞行君給你的東西呢?”
“在這……”李湘雯還拉著程悅的手,眼圈紅紅,看起來已經哭過一場了,“你,你要做甚麼?”
林與聞看到她床上就擺著那些所謂的布偶和雜物,立刻蹲下來翻找,順便大喊一聲,“黑子你也進來!”
黑子立刻破門而入,守在林與聞旁邊。
“出甚麼事了林與聞,你別嚇我。”李湘雯捂住臉,驚恐地看著林與聞。
林與聞抬起頭,“俞行君可能把朱旭跟威海衛勾結的證據交給你了。”
他說,“我想你可能是他在世上唯一信得過的人。”
李湘雯轉身抱住程悅,程悅撫著她的後背,“大人,剛才我們整理這些的時候沒看到甚麼證據啊。”
“這個。”林與聞抓起一個布老虎,“他特意提過的,布偶。”
程悅立刻解下腰上的小刀,“大人。”
林與聞劃破布老虎,果然在填充的布條中間找到了幾張紙,他連忙展開,讀到上面的字,“完了。”
苑景的直覺和旁人的不一樣,他真能料到最壞的那一種。
朱旭已經安排了近一千威海衛的將士潛進了順天,另有三千人在趕來的路上,這些都是俞行君自己查到的。
俞行君的信裡還有些詳細的這個人是怎麼繞開兵部的手段,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他估計是進京之後,發現錢令已經停職,林與聞和沈宏博這兩個出身揚州的官員又一同辭官,沒有可以相信的人,只能搏一把朱熠——這個朱旭絕不可能拉攏的對頭。
卻沒想到他進京之前就被朱旭盯上了。
但他不愧是揚州縣學出來的,知道得做兩手準備,便把自己冒險蒐集來的證據交給了李湘雯,而後又試圖在康王面前盡力提醒一句林與聞。
“怎麼辦啊。”李湘雯的眼淚停不下來,“如果我能早發現這些的話,是不是,是不是——”
林與聞紅著眼,表情卻很嚴厲,“李湘雯,你振作一點,你知道這跟你沒關係!”
“大人……”程悅吸了口氣,她看著床單上滴下的水漬,“她要生了。”
“……”
林與聞瞪大眼睛,“現在?”
“這樣大人,”程悅一如既往地冷靜,“您先進宮,這裡有我。”
“好!我出門去叫幾個下人進來。”
程悅把哭得喘不過來氣的李湘雯放躺下來,“沒人怪你,別哭,別哭。”
這可是李府,又不是他那個小院,找些人來幫忙還是簡單的,而且府裡的嬤嬤丫頭肯定已經早做好準備——
林與聞真的有點生氣了,李湘雯的院子外面圍了一群人,如果他猜得沒錯,這些都是朱旭的人。
“怕是今天不能讓你出這個門了。”這些人拿刀的姿勢很特別,和袁宇他們不一樣,不太像軍中的訓練方法。
林與聞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就一直在跟著自己了,他們就是等著自己帶著他們拿到證據然後打算一網打盡對吧。
黑子掏出放在胸前的短刀,擋在林與聞跟前,咬緊了後牙,小聲說,“大人,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林與聞面上不顯,心裡已經慌得打鼓。
“林若。”
康王蹲在林與聞上方的房頂,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