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權貴案(六) 僱兇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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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康王軟禁期間, 一直和朱旭有通訊?”林與聞覺得事情可能真的有點嚴重了。
“沒錯,”袁宇舔了下嘴唇,他和林與聞都坐下來, “有的信件甚至很露骨了,講得都是, ”他左右看看, 還是有些緊張,“篡位以後的安排。”
就康王那個腦子, 還篡位?
“所以聖上是故意放他出來,想看看他和朱旭能搞出甚麼狀況來?”
袁宇點頭。
“搞出甚麼狀況來了?”林與聞又問。
袁宇看他, 你還問我,朱熠這都死了。
林與聞“啊”了一聲,“可是我不覺得康王是殺他的人。”
“你確定嗎,朱熠當上世子也不是幾天了, 偏偏是在康王被放出來之後他才死了,”袁宇道, “就算不是他, 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這倒是。
林與聞抿著嘴唇, 手指輕輕摩挲, 眼珠子轉了一圈, 又問, “可是殺了朱熠這件事是不是做得也太過了點,這樣不會一下子就懷疑到康王身上嗎?”
“你該不會因為跟康王相處幾天就也覺得他是甚麼‘大孩子’了吧。”
“當然不是,”袁宇怎麼老是怕自己被亂七八糟的人帶壞, 自己難道看起來就一點定力沒有嗎,“我只是覺得,康王雖然是個瘋子, 但不至於是個傻子,而且就算他是傻子,榮嘉公主和朱旭難道也是傻子嗎?”
“甚麼瘋子傻子的?”
“我的意思是,他的盟友們難道就看著他胡鬧嗎?”
“也許是他們管不住康王?”
這倒也是,林與聞不說話了,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那康王為甚麼還要接近我呢?”
“如果他真的故技重施,那我是唯一可以再次揭穿他的人了對吧。”
袁宇沉默地看著林與聞。
安靜了好一會,林與聞嘆氣,“所以你才要冒著洩露聖上的計劃的風險回來見我。”
“你擔心我。”
“我本來以為暫時讓你被貶,會讓你遠離這些事。”袁宇垂下眼睛看著地上,“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直接找到你。”
林與聞伸長手,拍了拍袁宇的肩膀,“你怎麼總在這些不用擔心的事情上想那麼多,你忘了我是誰了嗎?”
袁宇疑惑地看著林與聞。
“我可是林與聞,前大理寺少卿,人稱林青天。”這句話說出口感覺沒有想象中有氣勢呢,林與聞噘起嘴,“我是不是再有個爵位會更好?”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袁宇心裡這麼想,嘴角還是彎了。
“聖上這件事,是不是除了你們和司禮監那幾個秉筆太監誰也沒說過?”
“對。”
“這種事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所以這件事也不能怪他。”
這林與聞,貶為庶人之後徹底無法無天,還敢怪聖上了。
“但,如果真像你說的,康王和朱旭有大逆之心,那後面的事情我不覺得是你們錦衣衛能控制得了的了。”林與聞仰起頭,輕輕閉上眼,“讓我來想想怎麼辦。”
袁宇下意識地握住了拳。
……
事情真的像林與聞說的,複雜了起來。
順天府接到報案,來吏部述職的山東巡按俞行君死在了他自己家裡。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大理寺,程悅立刻放下所有事情去找林與聞。
林與聞這邊也知道訊息,正趕著出門,“讓陳嵩去李府報信,穩住李小姐,你跟我一起去俞府。”
程悅看了眼院子,不見黑子蹤影,想來肯定被林與聞派出去幹甚麼了。於是她主動說,“我去大衙門要馬車。”
“不用了,”林與聞拉住程悅,“馬車在這呢。”
康王站在他那誇張的馬車邊上笑著跟林與聞招手,他可不覺得死個人是甚麼嚴肅起來的事情,他只覺得好玩。
不過他最近會看眼色很多,見林與聞和程悅都皺著眉頭,他也在旁邊努力屏息,希望看起來像很重視這個事情。
八駕的馬車又穩又快,林與聞甚至是和薛大人同時趕到的。
他倆立馬湊到一起交換資訊,“今天早上俞家的下人來報的案。”
這個林與聞已經知道了,“昨天我們剛來調查他是不是跟世子之死有關係他就死了,事情可不簡單。”
薛大人嘴唇都咬紫了,“所以我一早就報到三司了,這個事情光靠我們肯定是辦不了了。”
“三司的人甚麼時候到?”
“不知道,應該是都察院來人,但是這錢大人不還停職著嗎?”
“……”聖上的昏招真是一個接一個。
林與聞跟薛大人兩個人攜著手往俞行君的房間走。
程悅的工具擺在桌子上,她眼神冷靜地看著已經死去的俞行君,她就是這點好,任何情緒都影響不了的她的公事。
“大人,他和淳王世子的死因不同,”程悅先把最簡單的結論告訴給林與聞,“他的傷口在這裡。”
康王跟著林與聞他們進門,看到之前還和自己行禮的俞行君躺在地上,手扶在胸口,臉色蒼白,睜著眼睛,心裡有種複雜的感覺。
他見過了這個人的上一任夫人,甚至摸到了他未來的孩子,還花了一晚上補了補他從前在揚州的事蹟。
這個人跟林與聞說的一樣,是江都縣學裡的好學生,曾為家鄉修過一條路,還經常幫著一些沒有錢請訟師的窮苦人家寫狀紙,考中進士之後上任巡按之後更是為當地百姓解決了些實事。
這樣的好人,一下子就沒了呼吸,倒在冰涼的地上。
這種感覺,是惋惜嗎?
林與聞蹲下來看程悅指的位置,“這個傷口……”
“對,不是刀或者匕首一類的武器,”程悅抬眼看了下站在林與聞的身後的康王,“是長針。”
林與聞吸了口氣,也去看康王。
康王攤手,“你們看我幹甚麼?”
“殺死昇平駙馬的兇器也是長針,”林與聞還得給他解釋,這個人連自己犯下的案子都不知道細節嗎?
“那是甚麼?”
“這是雲南那邊的一種用來打獵的工具,叫吹槍,”林與聞忍著不悅給康王解釋,“他由兩部分組成,一根長管,還有一根長針,向著長管吹氣,使長針射中目標。”
程悅已經站起來,她走向窗邊,仔細觀察,果然看到一個細細的針眼,“大人,這裡。”
林與聞起身,跟她走到一起,把窗戶推開,看向外面,他觀察著四周環境,“應該是從對面屋子的房頂射下來的。”
“這種距離,”薛大人也湊過來,“一定得經過訓練才能這麼準確地扎向目標,還得是對著心臟。”
薛大人張著嘴,有點恐懼地看著康王。
“你們甚麼意思?”這三個人用同一種眼神看著自己,康王渾身不舒服。
林與聞吸一口氣,還是得說,“意思就是這個手法和你當時僱兇殺害昇平駙馬的手段一樣。”
“我,你們懷疑我?”
康王瞪大眼睛,“我僱的殺手你們不是砍了嗎,砍之前他沒說過他們有很多客人嗎,可不止我一個。”
雖然知道這個,但是那個殺手組織很嚴密,林與聞根本沒問出來他們組織的內部情況,而且他們也沒砍成那個殺手,因為他經過林與聞的第一輪審訊之後就自殺了。
“你要不然就承認這是你做的,”林與聞的眼神冷下來,“不然就告訴我那個殺手組織在哪裡。”
康王嘶了一聲,他還挺熟悉林與聞的,當時他問自己是不是僱兇殺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這說明他生氣了。
康王不打算跟生氣的林與聞作對,他說,“可以,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
“但是順天府的人不能跟著,”康王指一下薛大人,“他們的人很聰明,如果察覺到有官兵在旁邊,一定會很快撤走的。”
“不行,那小若的安全怎麼辦!”薛大人喊出來才後悔,“我的意思是,王爺你的安全怎麼辦。”
康王翻個白眼,“我不出事的話,我就不會讓他死的。”
他看林與聞,“你相信我嗎?”
不信也沒別的辦法啊,“兩個時辰,”林與聞對程悅說,“兩個時辰,如果我沒能回來,去找季卿。”
“知道了大人。”
……
“你回不去,找袁季卿幹甚麼,”康王坐在馬車裡問林與聞,“想他給你收屍?”
林與聞看了他一眼,心裡默默說,想他殺了你。
康王湊到林與聞跟前,問,“跟著你的面具小偷去哪了?”
“跟你沒關係。”
“那袁季卿昨天晚上跟你有說甚麼嗎?”
林與聞看向窗外,不打算回答。
“林若,你問我甚麼我都是會回答的,你為甚麼不回答我的話呢?”
康王在審訊方面真是沒一點天賦。
“你是不是就是覺得我是兇手?”
“林若!”康王見林與聞一直不說話嚴厲起來,眼神都變得暴戾。
林與聞抬眼打量他,“你為甚麼覺得我在懷疑你?”
“因為,因為……”
“因為你做過類似的事情,你心虛,你覺得只要有殺人的事情就會跟你有關係,別人會理所當然地懷疑你,”林與聞伸出手指,點了點康王的胸口,“我來告訴你,這叫罪惡感。”
“你並沒像你自己想的那樣沒有人性,你能感覺到別人的指責,感覺到被指責之後的羞恥感,”林與聞說,“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康王低眼看了下林與聞指著的地方,皺起眉毛。
“在這嗎?”林與聞看馬車停了下來,這裡可是京城的鬧市區,離順天府衙門就兩條街的距離,一個殺手組織竟然藏在官府的眼皮,薛大人知道了怕是要氣蒙過去了。